案上種著一盆很特殊的蘭花,比之其他的蘭花來講略微偏大,植株輕巧,滯灑,花莖輕垂向下,極富動感。頂起一個碩大的花骨朵兒,左邊呈紅色,右邊卻呈白色。
這是他研制的新品種,種了差不多有三年才成功,有時他也會用他的血去喂,只希望開出的顏色能紅得像血。
尚未天亮,他又重新躺好,對著漆黑的夜吩咐道,"務必除掉鳳九鳶,她知道的太多,我不能冒險。"
"是,屬下明白。"
"還有,從蘭煞那里將東西帶上,務必調換出摘星閣的東西。"
"是。"
納蘭凌霄吩咐完后,方又幽幽閉上了眼,忽然覺得心口有些疼,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襲來,他不禁蹙起了眉頭,難以入眠。
皇宮。
簡玉收到消息后放心了不少,主子一向謹慎,這也是不得已之舉,卻更是一記重棒。鳳九鳶一死,鳳慈和皇帝之間的隔閡猜疑必然會更深,而以這些日子皇帝對鳳九鳶的寵愛來看,這是再好不過的辦法。
燒了信箋,簡玉坐在銅鏡前開始梳妝,吩咐晚紅道,"去和李公公說一聲,我身子大好,今晚做了幾道菜伺候皇上用膳。"
晚紅一聽,立刻點頭稱好,她還真是巴不得主子能多在皇上身上下點功夫呢!
晚紅走后,蘭隱忽然出現在簡玉身后,面無表情,"有把握嗎?"
簡玉挑眉,往日清淡素雅的眸子里竟顯出幾分凌厲,"皇上一向愛吃我這里的茶,他一定會過來,倒是你,我看那鳳九鳶不簡單,更何況她身邊還有個很厲害的護衛,你千萬不要失手,否則會有很大的麻煩!"
蘭隱冷哼一聲,消失不見。
丹陽宮。
小德子進來的時候鳳九鳶窩在榻上看著一本坊間小說,頗是好笑,嘴角殘留的笑意如那夜曇偷綻,直讓小德子心慌,慌忙垂下了眼睛。
"娘娘,剛剛李公公差人來通知,說皇上晚上去馨香閣那兒,您早點歇息吧。"
"知道了。"
鳳九鳶隨口答應,其實這些日子房間都是兩張床,同居不同床的妃子也就只有她一人了,理由是,她半夜有打人的習慣...
這個狗血的理由獨孤無憂只一笑置之,倒也沒強迫她。可總這么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只是那簡玉不是個便宜的角色,想來也是納蘭那樣心計深沉的人手下怎么可能有軟弱的細作?到底他想怎樣?安排他的人在后宮究竟是為了什么?
入夜。
獨孤無憂與幾位大臣商量了賑災之策后,去往馨香閣,依舊是上官羽跟著,李賀親自在前面領路掌燈。
路過宮墻的時候忽然想起那夜鳳九鳶坐在墻頭飲酒時的落寞,默然頓足。
"李賀,你去丹陽宮說朕今晚不過去后她是什么反應?"
沉默許久,獨孤無憂忽然問了這么一句,上官羽與李賀同時明白了其中之意,而同樣的,上官羽一向明媚的眸子里多了份哀愁。
李賀不敢隱瞞,道,"回皇上的話,據小德子說娘娘沒有什么反應,連眼皮都沒怎么抬。"
獨孤無憂的臉黑了一大半,怎么會沒有反應?她聽到他去別人的宮里居然沒反應,想起這些日子的相處想必此刻她應該高興的不得了了吧?
這樣想著,他忽然掉轉方向,沉沉吩咐道,"去丹陽宮。"
李賀慌忙跟了上去,尖銳的嗓子喊道,"擺駕丹陽宮。"
馨香閣。
"什么?皇上去了丹陽宮?"簡玉從來沒有這樣慌亂過,晚紅也氣不過,想著是那丹陽宮的人又使了什么手段,一時憤恨不已。
簡玉頓時手腳冰涼,蘭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要動手了,怎么辦?
"晚紅,去拿我的披風來,我們去丹陽宮。"
"美人,您的身子還沒好,夜里風大,就別去傷心了!"晚紅直以為是她氣不過,想要去奪回皇上。
卻不料簡玉竟自己拿了披風就往外而去,神色匆匆。
"美人小心,美人等等奴婢..."
來不及提燈,晚紅趕緊追了出去,生怕她的身子再有個萬一。
夜色迷蒙,下起了微微小雨,宮燈影下還可以看到針尖似的雨滴,輕風送爽,搖曳的燭光剪碎窗前一彎癡影。
解語看著鳳九鳶不停得繪著幾株墨蘭,都是開得正艷的模樣,纖細的手指,柔軟的手腕,如今的她,也沾染了那本該有的一份癡愁。所以,傾國傾城就變成了一夜間能夠覆滅天下的顏色。
"唉,時辰不早了,睡吧。"解語想要關上窗卻被鳳九鳶輕輕一攬,扭頭見她依然執著著繪蘭,面上還有幾分無法解開的迷惑,蠱惑人心的美麗。
解語知道她的性子,只好任由她這樣吹著風,低頭細細看了看那些蘭,道,"畫得很好,您還在為難什么?"
只見鳳九鳶輕輕擱筆,紅唇輕抿,長眉微蹙,她坐在燈前,單手托腮一副思考的模樣,眼神在困惑中似有一絲光暈渡過,"不對,總是畫不出當時那美好,明明已經不缺什么了..."
解語聽著不由心酸,她也不過是紅塵一癡兒而已,對那人竟已愛至骨髓,連恨都舍不得。只是,只是...也不知那人如今是不是也這樣懷念她?
見她如此執著的想著,又怕受了風寒病情加重,解語紅著眼低頭開始幫她收拾攤開的筆墨,漠然道,"是什么都不缺,只是少了一份當初賞花的心情。"
瞬間,鳳九鳶眸子一亮,同時也愈加黯然,最后只余一抹難以看清的淡笑,似是透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