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落上前擋住她的去路,目光灼灼如鋼鐵般堅定。
鳳九鳶目光一眺,微揚的下巴彰顯三分傲然之氣,"三層內力足夠我踏遍天下,待我..."
說到后半句時她猝然將眸光移向了飄渺而虛幻的遠處,輕輕嘆道,"你且將我帶回蜀州葬了就是。"
殘落心頭一顫,眼眶隱約泛起些許晶瑩,終究無話可說。
蜀州是她母親的家鄉,蜀州紀家也曾是名動天下的書香門第,鳳九鳶想,那里總該能算她的一方歸處了吧。
鳳凰鎮。
正值六月芙蓉盛開之季,整個鎮子四處飄灑著淺淺的芙蓉花香,便連路上經過的男男女女也有著出水芙蓉般清秀的風姿。
鳳九鳶與殘落找了家很宏偉的酒樓,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幾個拿手菜準備對付一頓午餐。這家酒樓已有幾十年的歷史,老板什么樣的人沒見過,想當年前朝王爺都來他這里吃過飯呢!不過像今日這個白衣女子倒是少見,絕世傾城中少了溫婉柔然,有的則是天高海闊的疏狂,真真叫人難以忘記。
"小姐,鱈魚沒有了,您看換成鯽魚行嗎?"
老板陪著笑臉,始終不敢去看她的眼,亮得實在叫人心驚。
鳳九鳶聞言,微微側首,"我聽說這里的芙蓉鱈魚乃當今天下四美之一?"
"是大家謬贊了,不過還入得了大家的口罷了。"
老板為人謙和有禮,鳳九鳶微微頷首,不過吃不到鱈魚實在有些不甘心。
"我可以等。"
老板一聽,頓時有些為難,明日張老爺嫁女兒,三天的鱈魚都送進張府了,這...
"小姐恕罪,明日張老爺家里辦喜事,三日的鱈魚都送去那里了...恐怕小姐得多等幾日了,其實這鯽魚也非常不錯,不如讓在下做東請小姐嘗嘗可好?"
老板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鳳九鳶的臉色,然而從始至終都是清涼的冷然,眉宇間的傲然猶如棲息在梧桐樹上的鳳凰鳥,光是這氣勢便叫人想要臣服膜拜。
鳳九鳶斂眸抿了口香茶,本打算就此作罷但想起那日夏驚塵說起這鱈魚的模樣來就心癢不已,實在想嘗嘗究竟有沒有那么好...
"恩..."
不待她說話,眼前冷光一現,殘落的長劍已然橫在老板眼前,冷冷道,"廢話少說!就要鱈魚!"
厲聲一喝,四周用飯的客人們立刻禁聲望來,光是看著那硬朗的黑影便叫人心里發慌打顫,更何況老板如此近的距離,額角瞬間就滑下豆大的汗珠,連話都說不出口。
鳳九鳶斂眸,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殘落知道如何拿捏分寸,于是她便悠閑用起了茶點,耐心等待老板的回答,真有一副女將軍的陣勢。
"客官好...好說話...好說話..."
老板就差跪地求饒了,往日也不是沒見過潑皮耍賴的,可今日這位爺的目光實在可怕,光是看著你就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姑娘若不嫌棄,在下前日預定的一盤芙蓉鱈魚就送給姑娘品嘗如何?"
一道略顯冷然的優雅男聲從樓上傳來,仿佛是雪山盛開的一株素色蓮花,冰冷中洋溢著難以言說的從容自若。
鳳九鳶輕輕抬眸,剎然對上那一雙幽然而充滿內疚的眼睛,深深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愧疚與歉意讓所有人看了都為之心疼,那一秒,鳳九鳶的目中閃過一絲落寞。
征愣間,那人已到眼前,灰白色的袍子上繪著一些青竹,干凈簡潔中自有一股難以掩飾的雍容氣華,比之納蘭凌霄還要從容。鳳九鳶的目光移到他手上,被那一枚暗紅色的寶玉戒指奪去所有思緒,片刻征愣后,淺淺提起一絲漠然如舊世的笑容。
此人,自是提前兩日到達的蘭隕。此刻,他亦隨著她的目光看到指間的戒指,不免有些擔憂,不過旋即不再多想。
"老板,將我定的鱈魚送過來。"
"是是是!"
老板如獲大釋,對于蘭隕的感激簡直比天高比海深...
蘭隕撩袍剛在落座卻被殘落的長劍攔下,殘落對他的防備很深,也許是經歷了那日清晨的事情后他愈發在意起了她的安危。
蘭隕普通的臉上揚起一絲笑容,一絲被那目中愧疚之情渲染的笑容,也是那么痛心,"我叫紀風隕。"
"鳳九鳶。"
她輕然頷首,單臂一揮,殘落收劍立于身后,但目中的戒備絲毫未減。
而后,彼此沒有再說話,只靜靜看著對方,他從那雙清亮孤傲的眼睛里看穿許多痛苦的過往,愈發讓他覺得愧疚和心痛,她從那雙痛意懊悔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她曾知道的往事,只依然驚訝于此人渾身的歉疚和澀苦,當真是穿骨而出。
鱈魚端了上來,帶著芙蓉濃郁的香氣,實在誘人,鳳九鳶目光一亮,想著夏驚塵說過的話先從魚的鰓下取了一片肉,正要往嘴里放時,對面男子阻止道,"等等。"
鳳九鳶不解,卻依然停下了手,那雙眼似乎有著一股魔力讓她覺得安心更親切,沒來由的安心。
只見蘭隕取了一方小碟子,將桌上放著的幾個調味瓶里的東西一一倒出來混合,隨后將小碟子放在她面前,輕輕一笑,極度溫和,"蘸著這個,會更有味道。"
整整一盤鱈魚都是鳳九鳶一個人吃掉的,蘭隕一口未動卻細心的幫她調好蘸醬,或者沏好溫熱的芙蓉茶供她解渴,便是連殘落都驚訝不已,他們從未見過彼此,他卻仿佛很了解她,愛吃什么,愛什么口味,愛幾分冷熱都拿捏的十分到位,便是鳳九鳶自己也不免心生戒備,可隨后又懶懶一笑不再計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