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卓輕嘆一聲,半晌無語。
主子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過了,此生想要在心里代替鳳九鳶是幾乎不能的...
納蘭凌霄欣長筆直的身影宛如四季不敗的蘭花佇立窗前,久久不曾移動,仿佛此生就要這樣等下去,哪怕千年萬年也不會更改初衷。
案前宣紙上的女子笑面如靨,發如墨衣似雪,眉目間的不羈凄涼像是一筆一筆刻在那精致的肌膚紋理中,無論怎樣都抹不掉。如今已然成為了納蘭凌霄最難以忘記的神情,無論是夢里還是想念里,只要是她的影子便總是帶著如茫原白雪的凄涼和孤寂,而那所謂七年的生死與共早已恍如隔世,成為生生世世輪回中最深的記憶。
阿九...
已經有多久沒有再喚這個名字了?那日隔著木窗他與她相視一眼,又匆匆各自移開,那一抬眸的熟悉和期盼他至今記得,只是已不再擁有。
阿九,這一生終究是我納蘭凌霄欠了你,終究是我負了你的一生之情,終究...終究在我的生命里成為永遠無法彌補的你。
"王上,時辰不早了,屬下傳膳吧?"
蘭卓在紗帳外輕輕提醒一句,心里同樣酸痛不已。
"這一輩子我們可還有機會逍遙江湖么?"
極輕卻極清的一聲嘆息詫然讓蘭卓心驚不語,唯有假裝不曾聽到,而這偶然的一聲嘆息卻令蘭卓一生難以忘記。那亦是他伺候納蘭凌霄以來唯一聽到他流瀉出的半句心里話,又或許這一生真正在他心里的人唯有鳳九鳶吧。
玄冉鎮外。
上官羽等人終于等到了上官霆的十五萬兵馬,當那黑壓壓一片遮擋的全部視線之時慕容浩等人異常興奮激動。
上官霆是東華打下半壁江山的大將軍,在東華許多士兵的心里上官霆三個字無疑是個定心丸,那些流傳于軍中的關于上官霆孤軍奮戰或者智取城池的傳奇也儼然成為了最動聽和最激奮人心的事情。
而與眾人不同的是上官羽,當先一騎的將軍縱然風采不減當年,可你細看就會發現爺爺的鬢角已經花白,唯一相同的不過是比當年更加激情而凌然的眼神。所謂將領與生俱來就有一種號召和安定人心的力量,不過一個眼神便如泰山臨前,萬事不必擔憂。
"參見大將軍!"
上官羽率領身后眾位將士齊聲恭迎,在十五萬大軍面前顯得單薄卻堅毅。
上官霆微微頷首,面上無半點動容,"上官羽!"
"末將在!"
"安排將士休息,而后來營帳見本將軍。"
"是,末將立刻就去,請大將軍先歇息片刻。"
"恩。"上官霆飛身下馬,精氣神非常充足,大步朝營帳走去。
"慕容浩。"
上官羽朝他招招手,后者立刻附耳上前,"大統領又何吩咐?"
"大將軍膝蓋早年受過傷,你去安排幾個士兵為大將軍換一張軟些的床榻。"
慕容浩聞言心中便有了計較,"是,末將明白。"
"還有,不要讓大將軍知道。"
"是。"
上官霆一生戎馬天下,在他的眼里沒有是自己抗不住解決不了的事情,若這事情被他知道必定又要大罵上官羽了,所以慕容浩的眼神有些皈依,而上官羽則假裝沒有看到,提步離開。
十五萬大軍不是個小數目,上官羽一直忙到日落才總算安排妥當,眼看到了晚膳的功夫,他便前取了晚膳一起送去了上官霆的營帳。
"大將軍,先用晚膳吧。"
上官霆在案前仔細翻看著輿圖,包括如今玄冉內外的形勢路況,山林湖泊,全部仔細看了幾遍。
"恩,都安頓好了?"
"是,都安頓好了,您也勞累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上官羽心疼爺爺,都是他沒有用,若他能成器些也就不必再讓爺爺受這份勞碌之罪了。
上官霆聞言,心頭微微有些溫軟,但此刻眸中的目光卻更凌厲了三分,沉聲道,"歇息?再歇下去哪里還有容身之所!大半江山失守,眼看著叛軍就要奪走我上官家世代守護的王族江山,你身為上官家的子孫沒能守護江山已是失職,如今竟連半點著急之心都沒有嗎?"
上官霆越說越急,越說越氣,倒不是他真的生上官羽的氣,而是如今事實擺在面前,想要打敗納蘭凌霄談何容易?納蘭家的兒孫各個聰穎智慧,想當年納蘭長風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淮南夷族,只此一事便讓所有人驚訝羨慕不已,如今的納蘭凌霄似乎比他的叔叔更要深沉。
上官羽聞言只乖乖垂首不語,從小爺爺就是這個樣子,說起江山與責任來比任何事情都來得更為鄭重嚴肅,而上官羽只有靜靜聽著,然后牢牢記在心底。
"大將軍..."
"好了,那日叛軍設計進鎮為何你不在?"
"末將...因為送一名士兵去驚鴻居解毒,所以..."
"你..."
上官霆剛要打發雷霆,便見營帳被人掀起,一道青色的長影走了進來,戴著漂亮而精致的銀色面具,上面繪著極度絢爛的白色曼佗羅,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分外安靜寧好。
"大將軍。"
那聲音也極是輕盈而飄渺,說不上來的遙遠,卻又真實的回蕩在你耳邊,難以捕捉。
上官羽看著那背影身形很是熟悉,一瞬間腦海里閃過一個明黃的身影,而后征然不語。而上官霆則頓時斂去了一身的暴戾和怒氣,很是恭謹客氣,"先生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