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我會發兵。"
他簡單的說出口,猶如說的只是一件極平常不過的事情,但七年的時光直到今日他才愿意將自己全部坦誠在她面前,像對自己說話一樣說著許多放在心底最深處的話。這種感覺,暢快而奇妙。
明明,梅青雨也是一個極佳的女子,他卻始終無法將她當作自己人,甚至當做像蘭卓蘭蕊那樣都不能夠。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不同與特殊。
鳳九鳶的眼睛仍然看著清明的月亮,似乎要看出一個未來和快樂才肯罷休,風從耳邊吹過,然后就是滿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寂靜的太過冷清,像是他們這一生。
"獨孤無憂手段殘忍,性情暴戾,自不是能夠心懷天下的良君。若你真能成功,我希望你能將百姓放在心上。"
納蘭凌霄靜靜的聽著聽著,便聽出了一種恐慌,看著她那灑脫的眉目似乎永遠不會再回來,剎那握緊她的肩膀,道,"我希望你能陪著我,江山天下是納蘭家族的責任,而你...你才是我如今最想要珍惜的一個,阿九..."
鳳九鳶側目,看著他充滿焦慮與懇求的雙目,心中是有一種酸楚與柔軟,就像她自己說過的,她永遠都不會背叛自己的感情,所以從開始到現在,她沒有怨過納蘭凌霄,一點都沒有,就像那日他為她擋了一劍,她念及的還是那七年時光里的所有的情感,所以她會生氣,會發狂,會拼命去保護他,只因她不想自己也是個背叛自己的人。
"凌霄。"
帶著輕嘆,少了這許久以來的痛與愛,聽著格外悅耳,她已經足足大半年都沒有再這樣喚過他,于是他越發知道,這一生注定要淪陷給她,非一切外力所能阻止。
"凌霄,我累了。二十年的殺戮和放逐,我將自己弄的傷痕累累,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能有個清幽安靜的地方停下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問。驚塵費勁心思一次次將我救活,我想我不適合在你們的世界里來回。"
一句累了,讓他驀然心酸而生出相同的疲倦之感,他想與她一起離開,他也想放棄一切過那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漸漸蹙起了眉頭,那等痛苦與懊悔看在鳳九鳶的眼睛里已然不再那么驚慌,終究,他還是垂下了眸子,還是無法與她任性一回。
于是,將一個小瓷瓶遞到她手心里,輕輕道,"這是休眠蠱的解藥。"
剎那,鳳九鳶驚訝不已,更多的則是一份欣慰或者感激吧,這樣也好,他已然背棄了自己,那就不要再背棄梅青雨了,可她不懂,這樣的擁有也不過是一種折磨,是納蘭凌霄的折磨,也是梅青雨的折磨。
"謝謝。"
如此的疏離客氣,她接過瓷瓶,縱身一躍,消失與夜空。而納蘭凌霄一直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不肯離開,他只想再問一句,你還愛我嗎?
"殘落,按我的吩咐,讓殘陽帶著所有門徒遷出地宮分散于江湖,沒有我的吩咐不準擅自聚集!"
鳳九鳶將休眠蠱的解藥遞給殘落,獨孤無憂還沒有離開,她不能走。
而殘落卻沒有接下瓶子,這是生平他第一次違抗她的命令,帶著他獨有的倔強和冷漠。
"殘落?"
鳳九鳶一時也怔住了,于是又重新喚了一聲。
殘落抱劍而立,漆黑的眸子深深看著她的眼睛,堅決說道,"我不去,我知你要離開,我只跟著你。"
這一生,你就是我的責任,除非我死,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面前。
瞬間,鳳九鳶的動作一僵,看著殘落那執著的樣子大有就算打死也不離開的決然,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擔憂。
"殘落,那只是對老門主的承諾,現在不是你離開,而是我命令你離開。你跟了我這么多年,你還年輕,以后的路也很長,何況我們還是會再..."
"不必多說,若你真是下了決心那現在就把我殺死!"
然后,橫劍在她的面前,雙眸緊緊看著她一刻都不松懈。他才不管那么多,他的世界本就簡單,全部都是鳳九鳶,誰生誰死,誰主天下都與他無關。
鳳九鳶頓時哭笑不得,這個木頭人!雖然癡但卻是最了解她的人,也罷,既然自己害怕被遺棄的感覺,殘落又何嘗不是呢?
"好,我不會丟下你,但解藥你必須親手送回去,別人我不放心。"
殘落知道這藥的重要性,但猶自害怕自己一旦離開回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而鳳九鳶見此,輕輕一嘆道,"放心去吧,我還有事要找獨孤無憂解決。"
最后,殘落還是轉身離去,信她一次,她說了不會丟下他就一定不會丟下他!
"真是忠心的護衛。"
夏驚塵忽然出現,看著殘落消失的地方默然頷首,目中全是贊嘆。
鳳九鳶輕笑,"他與我一樣,沒有親人,自小與我一起在暗香門長大。雖然從不說話,可每當我九死一生的時候他總會出現。"
言下之意,他亦是害怕孤獨寂寞的孩子。
夏驚塵不語,只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用他的溫度溫暖她冰涼的手心。原來,這一身的孤寂并不是在被納蘭凌霄傷害后才有,這一直就是她唯一的感情,那些放肆的緋紅戲謔,輕狂的笑容飄渺,不過是孤寂之外的遮擋,越是風華萬千就越是空洞冰冷。
"獨孤無憂呢?"
"在騰云閣與上官羽商量事情,想來是應對蘭王出兵之事。"
"恩,我知道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