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無說,王權好比是一棵生長了幾千年的蒼天大樹,枝繁葉茂,如陰影籠罩著整片國土,讓樹下面的人民看不到陽光和希望。
它樹干看起來強大,其實內里早已腐朽,可其根系發達,又深埋于土里,不可能做到連根拔起,只能循序漸進的砍伐,慢慢斬去他的生機,阻斷營養供給,不再讓他有死灰復燃的機會。
道理說起來都懂,真正做起來,就太難了,首先他們無法得知那十二個世家的站隊情況,藉無說他們才是真正的老狐貍,肯定會不約而同的選擇坐山觀虎斗,不愿輕易得罪任何一方,拉攏的機會渺小,意義也不大。
這種想法,在工會上層收到幾封機密信后,有了改觀,這些世家與王權利益相連,不可分割,而神明有神力,還擁有民心,現在他們身邊除了自家人,連手下的勇士和傭人,也都已做了選擇。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么是大勢所趨,也認同工會處理事情的方法,也愿意接受這場變革,可他們現在處境尷尬,不敢明面上背叛國王,再沒落的王,仍有私兵和余威,他們又離得太近,稍有異心,一定會被暴君打擊報復的,但又怕新神明降罪,因此希望神明躍過他們,直接處理王室一族,屆時他們會誠心的信奉新的神明。
既想站神明,又不愿得罪王權,哪里有這樣的好事,既然有送上門的投誠信,藉無自然不會輕易的放過,而是以神明的名義出面與他們做了交易。
神明的代言人接受了世家的示好,只征用了他們手里積壓已久的荒地,而他們只需免除三年的賦稅就能換來百畝良田千畝耕地,三年后還有糧財進賬,于他們而言,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自然樂意之至,畢竟令他們不得不征收重稅的原因,也是為了供給王室,滿足他們奢華的生活。
這個冬天,十二個世家,有九個投誠了,他們一共籌得萬頃田地,在冰雪消融之際,工會會合理的分配給了王都的鼠役們和較偏遠山區的貧困村民,同時鼓勵新工業者,大力研發農耕器具,為了來年的春耕做準備,兩兩相結合,希望能幫助貧民們把握住接下來可以創收致富的三年。
堅持不降,也不表達的只有三家,分別是國王的姐夫蔣氏家族,當今王后的娘家嚴氏家族,和一個神秘的金鸞家族,那兩家與國王沾親帶故的可以理解,連藉無都說不上來的神秘家族,倒是引起了寶樂的注意。
“到底是怎樣的家族呢,你查到了么?”寶樂詢問查探消息回來的藉無。
“查閱各家編年史上確實有些發現,這個家族比我們想象還要強大,只是行事過于低調了,所以不為人所知,而且他們純血的族人隱居在遠印山中,而師尊,還有學校的一些師長們,都是被放逐的族人,即便這樣,他們的勢力和影響力仍是不可小覷,可惜這個家族身攜血脈詛咒,倒也因此總能得到侍神的機會。”
河水化冰時,天氣極寒,藉無喝了口熱飲,繼續說道:“據說純血金鸞族人的子嗣極容易化魔,紅眼睛的嬰兒被人類視為不詳,所以久不出山,被叩天分隔于仙神山中。
放逐出來的族人,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他們隱秘的與平民通婚,想要稀釋血脈,起初還挺好的,不過仍有些半大的孩童會突然魔化,被人類無情的滅殺,其父悲痛,其母哀傷,小孩子又何其無辜啊……無情師太和師尊也曾經歷過這樣的喪子之痛。”
“你是說,無情師太和師尊曾經是兩口子?”寶樂驚呼,怪不得師尊總在找茬,是放不下師太吧,明明離得那么近,卻因為心中的難以愈合的傷口,沒法靠近。
藉無點點頭,“嗯,這個家族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國家建立前,他們族人擁有無上的智慧,是叩天第一批追隨者,也曾輔助初代國王以龍形山為中心向外開疆辟土,同時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力。
在命豆者的技術支持下,打造了整座龍形山奇景,和航海運輸的繁華線路,可惜身背詛咒,上一代已經年邁,新一代躲過詛咒的,資質平庸,難當大任。他們曾經輝煌過,而現在如行將就木的老人,垂垂老矣,應該很難接受新潮思想了。”可嘆可敬,令人唏噓啊。
寶樂想到了遠印山的禁制,在沒有叩天的情況下,失去了守護的意義,那就不是隱居而是為了隔離,根據她淺薄的遺傳學來知識分析,師尊他們是身攜魔的隱性基因,所以可以回歸人類生活,子嗣是可能覺醒的半魔,那遠印山里面極可能是真正的魔!
看來還是對這個世界知之甚少啊,人類世界已經夠復雜了,還有妖,獸,半魔和魔,叩天扔下的這一攤子,越來越亂了。
藉無無辜的承受了寶樂的瞪視,仔細回想了下,并沒有發現什么言語上的不妥啊,少女明明情緒不對又不愿意直言,他無奈上前緊緊抱住她,這么瘦還不吃飯,真是讓他憂心啊。
開春后,他們二人又正常的上學去了,寶樂終于找到了個機會,將師尊堵在男廁門口。
“說吧,你到底要干嘛?堵人都堵到這里來了,這是正常淑女做出來的事么,怎么天天跟藉無待在一起,還越發粗魯了呢?”師尊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寶樂自知理虧,于是恭敬的請師尊去了必澄湖邊,有些疑惑總是要解開的,逃是注定逃不過的,也是時候了。
“說吧,你想問什么?”老頭臨湖而立,還別說,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不愧是得叩天的弟子,但真不適合教書!
“師尊,你先跟我說說必澄湖吧?”最近從藉無那里吸取了不少教訓,問問題絕不能撿緊要的問,別人未必比她知道的多,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沒得到答案,反而變成解惑的了,她已經被坑過幾次了。
“不管必澄湖以前有多少離奇的故事,它現在不過是遠印山的入口,你已經去過兩次了,想來已經了解了。”師尊果然不簡單。
“巨塔里的那個神像究竟是誰呢?”寶樂繼續追問。
“他本是叩天的神兵,現在是封印遠印山的囚神塔,叩天離開時,它必跟隨,遠印山封印若無神器鎮守,被束萬年的赤眼純魔將魚貫而出,必會用殺戮釋放被神拋棄的怒火,此地也將生靈涂炭,神龍之體不過保其不崩,仍逃不過生靈被毀滅的命運。”嚇,這跟神使說的不太一樣啊,神兵成精了,都會忽悠人了,可怕!
“叩天之前口口聲聲說魔是世間至惡,寧可焚滅半魔,為何不清理了赤眼純魔?”寶樂抓狂了,事情兜兜轉轉的,又跟毀天滅地扯到一起去了!想救個人太難啦!
“萬物雖絢爛,但生命終究短暫,眾魔是陪著叩天走過漫長歲月的忠仆,可惜魔生性嗜血,殘害生靈,屢教不改,叩天于是將他們關進遠印山進行長久的改造。
山外,天性善良的妖,成了叩天的新寵,叩天每次歷劫歸來后,神魂就會虛弱一分,記憶也有所缺失,在最痛苦的時候,他總會反復的說,會有一代妖王來助他脫離這無邊的苦海,他期盼的眼神,令眾妖很是傷心,借機哄騙他飲用了染血的圣湖水來療傷,本想污染神體,長久的留下他,沒想到會使他神魂分離,性情大變,到最后成了無依無靠的游魂,再有心滅魔已無能為力了。”
這跟神使說的又不一樣,寶樂腦子里一堆問號,所以她該相信誰的神話故事?
結合二者所言,前期應該是叩天本體去歷的生死劫,而后被妖族坑害,致使他神魂分離,命盤線就被激射了出去,本體也消散,只剩元魂在此界茍延殘喘?
這樣想還真說得通,怪不得,天罰已止,叩天神魂也難歸位了,他偏寵妖族,養虎為患,終究還是自食了惡果。
她發現自己也有編故事的潛力,反正同一件事,經過歲月的洗禮,身處位置的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理解也會不同,誰都更愿意接受自己能接受的版本,哪怕會偏離事實,對此,她也就不吹毛求疵了。
不管過去的叩天經歷過什么,都跟現在的她關系不大,每聽完一則神話故事,只能同情同情他,多慘的一條神龍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老老實實飛升了,哪里來的這么多故事啊!好人不一定有好報,一味的善良,反而會失去更多。
“我第一次進塔時,與叩天短暫交流過,當時因藉無之故,替半魔鳴不平,他說是為救蒼生而滅魔,除一魔可挽救數萬生命,也許那個時候他并沒有糊涂,甚至清醒的替我做了選擇,他是寧可魂滅,也想留下巨塔,守護萬物生靈的。”所以他后來才會阻止她,恐嚇她。
“此局難破,虹念,如果是你,你會怎么選?”師尊問了她第一個問題。
“我不做選擇,人我要救,這個世界,我也要守住,哪怕千難萬難!”寶樂沒有猶疑的說道。
“好,國王我會幫你勸服,絕不會發生流血的戰爭,我們也會協助藉無管理好這個國家,讓眾生平等,民心自由,你只要專心的做解局之人就好。”
師尊三言兩語,就將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們將國王當強敵放在最后,結果現在連正面交鋒都省了,唉,金鸞家族果然不簡單啊。
“師尊,你們竟然有能力改變這個國家,為什么一直不行動呢?我也聽說了你跟無情師太的過往,當初為什么不阻止悲劇的發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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