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軒登場的立刻讓現場氣氛驟然不同。
    所有妃嬪,哪怕是打醬油的都切換了更加職業的表情和態度，完全和剛剛不一樣了。
    不過更加重點的是他的說得話。
    大家的目光刷刷刷的全部看向臉色慘白文貴妃。
    呵呵,事情鬧大了，有好戲看了。
    對于大部分不知道這一出是有所準備的人來說，那也就是看到文貴妃純倒霉。被傻缺撞到，發脾氣正好被皇上看見。
    瞧瞧皇上的評論——缺少德行。
    可文貴妃這個身在局中的人，卻立刻感覺不一樣了。
    她雖然沒有經歷過什么刺激的宮斗,一路抱大腿的她,并沒有什么人能很明顯的針對她。
    正式因為如此，她才能以安全的旁觀者的角度，看遍了那么多年的風風雨雨。
    從當年在太子府,兩位側妃轟轟烈烈的爭斗。
    到如今的在皇宮里,一波一波的寵妃繼往開來，你方唱罷我登場。
    作為旁觀者,她看得太多，所以才有現在的理智——宮里絕對沒有這么簡單的巧合。
    是陳怡湫？不，是沈靜姝！
    可是為什么？最近她和她沒有什么矛盾啊。
    另外一個局中人的思路已經完全跑偏了。
    司軒那句“愛妃說得是”中的愛妃,指的自然是沈靜姝，可陳怡湫想都不想就覺得是在說自己。
    再加上后半段話，簡直和自己之前腦補的一模一樣。
    強烈的幸福感直接將她包圍，連后面的發展都沒怎么顧忌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皇上的側顏，神情迷醉。
    幸好她此刻已經化身為背景板，沒人在意她。
    文貴妃一邊收拾好表情,帶著慣例的溫文爾雅的笑容，以及特地帶出來點貴妃的尊貴氣質對著皇帝請安。
    “妾見過皇上皇后。”簡單的語句，略微不是很到位的行禮。
    整個在展現尊貴+溫柔的同時，還帶出一點隨意。
    宛若她面對的不是皇上和皇后，而是自家普通的親眷，也仿佛剛剛的矛盾什么都沒發生
    “文氏，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文貴妃臉上立刻浮現出無奈的愁容。“今日的事情，有我的不是。不過這位陳……陳婕妤，也實在是口無遮攔。”那個停頓停得可真妙。
    表情委屈了起來，帶著一種“我就是人好和善，才這么被潑婦欺負”的既視感。
    還別說，就論文貴妃在宮里一貫的印象以及陳怡湫入宮以來給人感覺。這兩個人的沖突只有一種模式，那就是秀才遇到兵。
    怎么看都是陳怡湫撒潑胡鬧惹得貴妃生氣，無奈之下小懲大誡。
    文貴妃把整件事情敘述了一下，沒有說得狠流利，帶和點磕磕盼盼，每一個停頓都帶著無盡的委屈和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憤怒。
    在描述了陳怡湫屢教不改，還露出詭異的笑容后，文貴妃略微停頓了一下。
    她在考慮那掌嘴50，要不要直說。
    眼角掃視過所有人，最終眼神停留在神采奕奕的沈靜姝身上。
    今天的沈靜姝張揚極了，身穿一件刻絲仙鶴紋浣花錦襦裙，彩鳳紋薄紗素軟緞的紗衣，梳著當下宮中最流行的百合髻，金絲連珠的紅珊瑚頭面。
    并不是那么的繁復，卻比平時的她華麗了好幾倍。
    再加上艷麗的妝容，今天的她整個人透露著與眾不同的感覺。
    不是因為生辰而穿得喜慶，而是一種入侵一般的攻擊感！
    正這么想著，就看到沈靜姝好整以暇的撇了自己一眼，再嘴角勾起的看向了陳怡湫。
    【不能說！】文貴妃立刻做了決定。
    掌嘴五十，實在是太嚴重了。
    自己盛怒之下說得話，其實內心也真沒打算打到50。只打算抓到人，打幾下，等這個女的求饒了，知錯了就放過她。
    可這話就算是說出來了，對面只要一個冷笑就能應付。
    畢竟她沒辦法證明自己內心是怎么想的。
    現在問題就在，沈靜姝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她來了多久了！
    這里離開瑤華殿很近，但是除了地理位置特殊的陳怡湫外，很少有人走這邊。畢竟旁邊有寬敞明亮的大路放在那里，無論是擺排場還是維持自己的服裝造型。
    都不會在參加宴會的時候走這條路。
    沈靜姝這個宴會的主人更不會在這里。
    她到底有沒有別的預謀！
    “文貴妃怎么不繼續說了？后續有難言之隱？”皇后的突然開口打斷了文貴妃的猶豫和猜測。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只能硬著頭皮照著先想好的說下去。
    “不，并無。我只是在我之前的憤怒自省。”一臉我這么個淑女怎么做了這種事情的懊惱表情。“陳婕妤的笑容讓讓我覺得她是在嘲笑我，妾失去了理智，下令掌嘴五下。”
    文貴妃對著皇后幽幽的跪下。
    “請皇后娘娘責罰。此事是妾有失了。”
    “看來文貴妃是認為自己有失而無過，那么……”韓少軍笑瞇瞇的想繼續說，就看司軒抬手攔住了自己。
    “文氏的德行有失，即日起折降位妃。”司軒一句話就像是手榴彈拉開引線后扔進了水塘。
    直接炸開了半池子水。
    路人們的震驚和幸災樂禍還好，文貴妃才是最不敢相信的一個。
    為什么！怎么會這樣！
    就算是皇上不信他說的，那也應該是沈靜姝質疑，自己反駁。陳怡湫嚷嚷是沒有用的。
    無論是實力，個性，手腕，演技，自己都甩這個蠢貨十幾條街。
    哪怕她是對的又如何，她有一百種方法導致沒人信她。
    皇后公正公允，自己需要警惕的是沈靜姝，可是沈靜姝還沒說話，皇上怎么就……
    “你將為容華。”這句話是對陳妹妹說的。
    看起來是各打五十大板，實際上呢？
    貴妃→妃和婕妤→容華能一樣嘛！
    蠢如陳怡湫都覺得這是自己的勝利，皇上果然愛她，為了她不惜打貴妃的臉面，都沒聽自己的供詞就相信她，這感覺真的是……太幸福了。
    至于降了一級？這算什么，就像是文貴妃說的，自己的位份沒有皇后點頭，說是更衣都可以。說不定，這還是皇上暗地里偷偷敲打皇后呢。
    想到這里，陳怡湫趾高氣昂的看著韓少軍，內心活動都直接寫在臉上了。
    【我果然是特殊的，我果然是你們這群后宮妃嬪最忌憚的存在，剛入宮那天你就用惡言惡語試圖讓我知難而退，后來還不是不得不找我合作。貴妃都不是我一擊之敵，你們就更不是我的對手了，識趣的趕快認錯。發誓不再纏著皇上，我也許能大發慈悲的饒你一命。】
    “…………”還是不管她了。
    司軒放完大雷，就直接邁步走向瑤華殿，路過文貴妃的時候，嘆口氣，把人扶起來，輕輕的說了一句：“我從一開始就在。”
    文貴妃不敢置信的看著皇上的背影。
    腦子里紛亂復雜的線索一下子全部擠在一起，不明白這是怎么發生的。更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等到周圍的人全部走光后，文貴妃才回神，看到自己面前站著的皇后。
    “娘娘……”文貴妃委屈的落淚了。
    皇后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將近十年的跟班，也忍不住嘆氣。
    “殺雞儆猴而已。”
    “娘娘為了自己的妹妹可真是用心良苦。”文貴妃嘲諷了一下。“可為什么是我？想對她下手的人那么多，為什么挖這個坑給我跳？”
    是的，挖坑。
    還是皇后拉著皇帝帶上寵妃一起坑自己。
    如果不是刻意如此，皇上怎么會“一直都在”。
    文貴妃自問自己在宮里算是消停的。
    最大的風波也就是隨著李舒嬈趙淑儀他們在請安的時候對著沈靜姝諷刺兩句。
    她不給人下毒，不給人栽贓，不隨便傳消息，不挑撥是非。
    她清楚皇上的底線，自然也清楚皇后的。
    凡是觸犯底線的大動作她一概不動，畢竟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寵冠后宮，也不是至高無上的宮權，甚至她對貴妃還是妃都不在乎。
    她只是想給文家留一條晉升的捷徑，讓文家不至于從她這代開始沒落，以至于她故去后，都無法在京城立足。
    有這樣的目的和想法，她又怎么不會步步為營。
    “你若不滿我占據貴妃之位直說。為什么還要毀了我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貴妃崩潰的對著皇后嘶吼。
    皇上已經對她不滿了，如今，如今可怎么辦！以后小弟高中，入朝為官，有這樣的印象在，會不會仕途更加渺茫？
    “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
    “瞿老先生入京后，你教唆公主做了什么？”
    文貴妃臉色一白，然后還是有點訕訕的照實回答。“我只是要公主去說幾句好話……”
    “讓公主纏著二皇子一起去見瞿老先生，帶上你弟弟的文章，還順便推銷你的侄子。好計謀。”
    “這只是普通的走走人情而已。”文貴妃完全不覺得有這么做有問題。
    哪怕最后瞿老拒絕了，也不妨礙她試試啊。
    “大墨的公主憑什么為文家低聲下氣？憑什么為了你的一己之私絞盡腦汁的去討好別人？她才多大？瞿老的規矩立在這里，整個京城多少人看著，連二皇子也是瞿老為了沈家清凈點頭的。皇上都不會過問。你憑什么要公主去挑這事！”
    “我只是……”
    “別說你沒想到，你若是連這點都考慮不到，我當初也不會選擇你。”皇后轉身離開，想了想還是最后挑明的提點。
    文貴妃在對待公主的問題上簡直魔怔了。
    之前她和皇上預測的，吃點虧就能明白完全錯了。
    “你真的待毓兒如己出？若是她真的是你親生女，你還會……想不到？”
    文貴妃整個人僵硬的回到明粹宮，回憶起自己開始“失寵”的點點滴滴。
    整個人的身體就越來越冰冷。旁邊的伺候的宮女直接嚇壞了，不過好在畢竟是貴妃宮里的。
    叫御醫，找炭火，找公主，一樣不拉。
    還派了一個人去瑤華殿候著，準備皇上一出來就說這事。
    底下的人忙碌著，而文貴妃卻像是木頭一樣的坐在那里，似乎外面發生了什么都和她沒關系。
    “母妃！”得到消息公主跑了進來，沒有行禮就直接沖上來握住文貴妃的手。然后立刻就被這溫度嚇到了。
    “太醫呢！”剛喊完就被文貴妃狠狠抱住了。公主直接愣住，自家母妃一直是端著的，還重來沒做過這么夸張親密的動作。
    “我改。”
    “？？？？”
    “我改，我真的改。”怎么會不在乎她，她把她從不會自己動彈的小娃娃養大到現在活潑可愛的樣子，怎么會不在乎。
    但是皇后說得對，自己的心，恐怕真的偏了。
    “娘家的事情，我不會放棄。”她沒辦法放棄。“不過不會在牽連你了，相信娘一次好嗎？”
    “嗯。”公主幸福的撲進文貴妃懷里。“母妃，實際上你可以找明娘娘幫忙的。”
    “額，你不懂。”雖然不知道女兒為什么提到沈靜姝，但是宮斗的事情，真不是一個八歲的小丫頭能搞清楚的。
    “不是的不是的。明娘娘很厲害很厲害的！”星星眼的崇拜簡直要溢出來了，小臉上直接冒光。“而且明娘娘很好說話。只要給出她喜歡的條件，她什么都能做到！”
    文貴妃覺得自己應該先去找皇后再哭一把。
    “我知道明娘娘喜歡什么。母妃的私庫里有一把紅玉冰絲琴可以給樂充容，《李秋白登仙圖》送給母后，琥珀連青石的佛珠，這是曾容華喜歡的……”
    文貴妃更加懊悔了，自己虧欠女兒良多啊。這本來多聰明的孩子，怎么魔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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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貴妃……明天正式下旨后就是文妃了。不過人家現在的心思都在努力修復母女關系上。
    不過這完全不影響瑤華殿上壽宴熱鬧的氣氛。
    韓少軍雖然吩咐了“隨便”，可寵妃過生日誰敢真的隨便。
    哪怕時間短，沒有太多創新，可是每一個菜，每個歌舞都是精益求精的。
    有了皇后和皇帝的明示，殿中省絕對下了大力氣了。
    這排場，這規格，絕對讓后宮絕大部分人眼紅。
    不過一個壽宴能直接讓皇帝眼紅的，倒是少見。
    沒錯，司軒眼紅的了，就因為慧昭儀的手里。
    那首韓少軍從魔武大陸帶來的神曲，歷經了大半年。終于填詞完畢了。
    慧昭儀唱曲，樂充容奏樂。
    歌詞完美的鑲嵌在樂曲里，沒有損傷曲調半分，卻恰當好處的點出了聽曲人的心情。
    讓你有種感覺……
    對，我就是這樣想的。
    對，歌曲告訴我的就是如此。
    更絕妙的是，明明是一首歌唱情愛，敘述思念的曲子，慧昭儀通篇沒有用任何情愛的詞匯。只看歌詞的話，反而更像是一片美妙的游記，敘述著旅途的風景。
    可配上曲子，繞在耳邊的，就是那纏綿的情絲，入骨的相思。
    “謝謝，我很喜歡。”
    韓少軍，直接走上前去，給了一個激動的擁抱。
    “太棒了。”
    “你喜歡就好。”慧昭儀當久了才女，動不動就出口成章，但是面對這么直白的感謝，倒是難得的回答得很接地氣。
    “六月就已完稿，多加潤色，特留今日初詠。”手還被韓少軍拉著，慧昭儀有點不好意思。不自覺的就補充強調了一下自己的用心。
    又覺得這么說是不是太刻意了？仿佛在邀功？正想再補充一點。
    抬頭就看到一雙真摯的充滿情誼的眼睛。
    “我懂，所以謝謝。我很高興。”
    【朕不高興。】六月份過生日的司軒。
    皇后側目看了眼皇上，本想安慰的，最后還是倒酒算了。
    一醉解千愁嘛。
    作者有話要說：很不好意思，昨天沒更新。
    因為連續幾天沒能好好睡，昨天頭疼。
    嗯，今天睡足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