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軒的表情第一時間是詫異，接下來就開始認真思考把公主塞給黎崇的可能性了。
    還別說,他這么一認真思考并不怎么反對的意思。讓本來就挺彎的人設頓時直了起來。
    席容華看話傳到了，也看到了皇上的態度。
    識趣的告退了,倒是韓少軍借著送她出去的借口,兩個人相互八卦了幾句。
    “你覺得那位柔然公主會入宮嗎？”
    “會。”
    “可惜了,我倒是覺得她嫁給黎大人挺好的。”席姐姐的語氣有點賭氣,但是她也知道沈靜姝對皇帝的了解程度很高。
    席家姐妹自然是黎大大的腦殘粉，說實在的整個大墨幾乎沒幾個人不是的。
    如果把這件事客觀的拎出來給任何普通人進行評判的話。
    估計絕大部分人會覺得柔然公主在皇帝和黎大人之間選擇皇帝是屬于眼瞎。
    確實,在古代的來說。老夫少妻又是一個士大夫們特別喜歡的美談。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發對紅妝。
    鴛鴦被里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這歷史改了，大墨沒有蘇東坡寫這首詩了,倒是不妨礙大家對于這種狀態的習以為常。
    在古代的標準看來，黎崇早就該再娶了。
    如果說一開始還有擔心繼室欺壓原配留下的兒女的話,現在兒女皆成家，他再娶絕對沒什么問題。
    而且這個柔然公主的身份還有一個額外好處。
    如今黎府的內務是黎崇的兒媳婦掌管的,若是公公再娶一個繼婆婆進來,這管家權就難辦了。
    可這位公主不一樣啊,首先,她是柔然人，并且是用來給皇帝當妃嬪的，柔然那邊教會她漢話和漢字就不錯了。哪里會教她管家交際處理內務？
    所以這么一個花瓶公主送給黎崇暖床正合適啊。
    懷國公夫婦考慮得還是相當仔細的，年紀一大把，兒孫都算出息，爵位也就這代了，沒什么功利心思的他們是很客觀的為外甥考慮問題的。
    柔然公主入京，然后卡在鴻臚寺好幾天沒動彈的原因，整個京都誰不知道。
    公主是來和親的，既然柔然方面覺得嫁給皇帝當妾需要猶豫，那么嫁給其他人當妻也是可以考慮的。
    沒錯，這就是懷國公夫婦覺得公主合適給黎崇當繼室的另一個原因。
    好歹是公主，如果不嫁給皇帝的話，無論是宗室還是世家豪門，你怎么也得嫁給人家當正妻吧。
    整個大墨，正妻位置空缺的人中間，誰有他們家黎崇身份地位高？
    可以說，這還是僅僅是他們夫妻倆的一點私人想法，若是對柔然那邊透透氣，保證他們笑都要笑歪了。
    送給皇帝當一個不知道得不得寵的妃嬪，還是送給位極人臣的權貴當妻？
    想也知道后者比較好。
    而且他們家黎崇才46，身體棒兒，年輕的很呢。
    雖然這孩子（？）是古板（？）了點，聽說這柔然公主活潑開朗，應該很能互補。
    再加上……能送來和親的，一定身體健康，三年抱倆不成問題。
    能送來和親的一定長得漂亮，至少不會站在他們家黎崇面前自慚形穢。
    能送來和親的，外國人，還沒什么家世牽絆，都不用調查她的家族有什么姻親和黎家是作對的，方便。
    “我也覺得這婚事挺好的，估計現在他也是這么想的。”暗示在被韓少軍扔下，屋里呆著的司軒。“可很快他就會覺得不妙了。”
    “嗯？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
    原因之一自然是不給黎崇添加砝碼唄。
    柔然這個國家無論從國土面積還是國家實力來說都不能和大墨比。能比也就不是從屬國和宗主國的關系了。
    可人家再從屬也是一個國家。黎崇娶了柔然公主，身上就多了一層代表大墨聯姻的光環。
    在黎崇“賊心不死”的情況下，司軒不會愿意給恩師多加一重預料外的光環。
    原因之二……嗯，那個，也許沒有二。
    韓少軍含糊的把原因帶過去：“情況多變，還得考慮黎大人本人的意思不是嗎？”
    果不其然，在韓少軍回到屋內的時候。
    司軒就改變了主意。
    可也沒有那么絕對。
    若是從公事上來考慮，那是絕對不行。
    可私事呢？
    那是他的恩師，他的朋友，他的良臣，他的左膀右臂……
    “若是太傅對公主有意的話……”他希望太傅能得到幸福。“朕欠他良多。”
    沒錯，司軒對黎崇的愧疚，可不僅僅是不能完成對方的念想。
    重要的是，連司軒本人也覺得一部尚書的位置，委屈了黎崇。
    甚至登上帝位的這六年，他為了壓制黎崇，連本來應該屬于黎崇的功勞都被他抹了不少，還派人針對黎崇打壓他。
    公事上能一刀切，私人感情呢？
    司軒對黎崇可是充滿愧疚的。
    別的不說，做為一個合格的君王，他對黎崇無法論功行賞，這就已經是他失職到現在的糾結了。
    “我倒是覺得黎大人不一定會同意的。”韓少軍再度重復了他對席姐姐的話。
    “哦？”
    代表大墨聯姻什么的，的確能給黎崇的身份涂金，但是并不是他能當上宰相的必要條件。
    只是一種有概率的可能性，并且加持度也不是很高的話。
    以黎崇的驕傲，他不會因此而選擇娶公主。
    也許在懷國公夫人看來，柔然公主是哪兒哪兒都合適，簡直是恰當好處給黎崇準備的。
    但是韓少軍站在黎崇的角度看過去，這柔然公主卻是哪兒哪兒都不合適。
    以黎崇現在的身份地位學識涵養年齡以及家庭背景來說，他的婚事已經完全能自主，并且選擇余地很大。整個大墨上至年過花甲奶奶（略夸張），下至剛剛及笄少女（絕對實話），對黎崇有點想法的保證每個年齡段都找得到。
    管家權和家族背景什么的，只是解決起來略微麻煩一點。
    長相個性能生孩子什么的，那更是黎崇說了算了。
    柔然公主在懷國公夫人那里的優點基本上蕩然無存。
    而缺點呢？
    第一，異國公主，生活習慣肯定不一樣。黎崇雖然不算老，但是工作那么忙，實在沒工夫哄小孩了。
    第二，人沒進去，但是已經是后宮妃嬪了。雖說帝王賞賜妃嬪給大臣這種事情是有先例的。可那都是老黃歷了，上一次出現這種“美談”，似乎是皇帝故意使壞，幫助一對可憐的小鴛鴦。黎崇結婚沒必要找這么個身份有麻煩的。
    第三，人沒見過，沒了解過。也沒辦法見，沒機會了解。
    這些推論在心頭轉悠幾圈，看著司軒還在等自己的回話，剛想開口，眼角瞥到旁邊的滴漏……
    那么多臺詞再來一遍是湊字數，所以還是不說了~
    “臣妾是皇上的妃嬪，皇上有問，臣妾也就照著心中猜測直說，你讓我具體分析黎大人，這……”
    漂亮的杏眼微微下垂，薄唇輕輕抿起，手指下意識的攪弄著衣裙。
    好為難好為難。
    司軒忍心看著愛妃為難嗎？當然不忍心。
    美色當頭，佳人在旁，司軒選擇性的忘記了他的愛妃都在建章宮議論過政事了，還有什么不敢說的。
    眼看著司軒有點別的想法，今天還有別的計劃的韓少軍果斷的禍水東引。
    “不如皇上親自問？”
    “什么？”
    “這件事總是需要讓黎大人知道的，與其頗費周折的讓懷國公夫人插在當中不停說和造成類似皇上希望黎大人娶了柔然公主這樣的誤會，不如皇上坦誠相問。這并非國事，以皇上和黎大人之間的關系，沒必要如此周折。”
    司軒頓時被韓少軍點的茅塞頓開，既然他這里覺得若是老師喜歡，那點點鍍金效果自己能忍，反正最后不會同意確立丞相制度罷了。
    既然自己能退這一步，不如索性問問老師？
    說不定自己還能給老師賜婚，主持婚禮。
    被煽動得司軒立刻有點心癢了，在愛妃溫柔體貼的善解人意的“歡送”目光中，司軒愧疚得許諾了一堆好東西。并且溫柔的抱著韓少軍感嘆：“夫復何求。”
    安靜柔和目送人離開，在小雷子回報皇上的確往建章宮方向前去，不會再回來后。
    立刻把該打扮的打扮起來，出發去若惜閣。
    若惜閣，陳怡湫的住所。
    當初放出風聲說要讓人住在福曦閣，皇后和沈靜姝反對。
    實際上是韓少軍提議，皇上和皇后反對。
    福曦閣意義特殊，皇上和皇后都不愿意因為這點小事折辱沈靜姝，不差這點效果，若惜閣也是后宮一處很不錯的地方。
    地理位置，風水，環境絕佳。
    若不是新帝登基的時候，若惜閣因為一點意外在修整，早就被人占據了。然后修整好了，皇后看著地方，覺得似乎安排給誰都是惹麻煩的。索性都不給，必要的時候當賞賜好了。
    于是好好一塊地方就這么閑置了。
    唯一需要帝后費心找地方的這幾年也就一個沈靜姝，升職后，人家直接去了更好的福曦閣。現在倒是真用上了。
    不得不說，若惜閣的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所以當韓少軍踏入若惜閣后，見到的就是乖乖行禮，卻趾高氣昂，就差鼻子翹到天上的陳怡湫。
    “…………”這貨把謠言當真了。她就沒覺得不對勁嗎？就憑借司軒幾句敷衍的情話？算了，她要是有那么敏銳，也就不會被送進宮來了。
    盲目的愛夠蠢，才是陳家要的生育機器。
    不過既然已經送進來了，那么就好好利用吧。也讓宮里詭異的謠言回歸平順下來，反正宮外的消息已經達到目的了。
    “總算記得行禮了，真可惜，不然再讓你跪跪也好。當年我就是那么跪了好幾個時辰，才開始明白這后宮的規則。”陰沉的一笑，“當年讓我跪的蓮妃，知道在哪兒嗎？”
    “你！”陳怡湫咬牙，然后立刻想起來不對勁了。“娘娘不是被禁閉了？”
    “…………”整個后宮誰不知道她的禁閉就更沒有一樣，僅僅是略微打臉和警告的作用。看來這幾天她完全沒搞情報工作。
    想當初他穿過來的時候，第一件事收拾凝香堂，第二件事就是打探宮中情報。
    “剛剛皇上來過我這兒了。”給了對方一個你知我知意味深長的笑容，立刻氣炸了陳妹妹。
    不過很快陳妹妹又恢復了高傲的勝利者姿態。
    “皇上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繞了你，皇上的真愛是我。”炫耀一般的站起來，轉個圈。
    穿得一身金碧輝煌，比對韓少軍一貫的素雅打扮。勝利得不能再勝利了。
    “當年蓮妃比你穿得更好看。”她聽誰說自己是靠著家世得寵的？看來已經有人行動了，動作還真快。
    “你！”陳妹妹的胸脯不停的高低起伏著，小臉憤怒但是沒有扭曲。看起來還頗賞心悅目。
    “不想罰跪的話，說話注意點。”
    “你罰我，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皇上去議事了，等到他知道恐怕你的膝蓋已經保不住了，至于我……我還有沈家當靠山。”
    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一副敢怒不敢言，努力搜腸刮肚找臺詞的樣子，韓少軍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時不時過來一下。
    欺負弱小……真的挺讓人身心愉悅的。
    既然愉悅，那就再愉悅一會兒。
    “你不會想說，你還有陳家吧？可陳家在乎你嗎？在乎的話，為什么不讓你母親先和皇后通氣，然后安排你和皇上偶遇呢？他們一點都沒有提前安撫皇后的怒火，反而是讓你當場爆發，猝不及防之下，你的姐姐當然暴怒。才會讓你現在卡在尷尬的地位，得不到皇后的原諒，你就永遠只能乖乖的看著皇上。”韓少軍語氣驟然放輕，似乎在耳語個秘密。“那日在御花園聊天，你的婚事，難道不是你母親先提出來的？”
    隨后安靜的看著陳怡湫苦苦思索，理所當然的看著她想到了自己要她想的。
    “為什么！”家里既然支持她入宮，為什么還要做這些動作。
    正在迷茫的時候，陳怡湫突然智商上線了一下。“你又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自然是挑撥你和陳家的關系，然后利用你。”
    “…………”
    “但是你不得不承認，陳家在你的問題上，處理得相當草率。”韓少軍瞟了一眼兩個在主子們討論機密的時候都沒退出去的貼身宮女。嘴角輕輕一勾，兩個宮女不做痕跡點頭，表示事后會繼續在這方面加強對陳怡湫的忽悠。“他們為什么這么做？你慢慢想，會想明白的，到時候記得謝謝我。”
    “那你要利用我什么？別忘記了，皇上愛的是我！”
    “嗯，沒錯，他愛你，他被你感動了。那么你認為他愛你多深？他愛你的同時，就不愛我了嗎？”天地良心，最后一句話韓少軍說完都差點要吐了。
    不是說這句話說出口有多難，而是這語氣，這炫耀的語氣。
    還好就這么一句話。
    “你要利用我什么？”
    “你覺得我會直白的把自己最深刻的原因說出來，然后讓你防備嗎？”
    “不會。”
    “你覺得以你的智商，我把前因后果都說出來，你聽得懂嗎？”
    “不……會！我聽得懂。”
    “你能聽懂我就要說了？”
    “#￥#%”已經從省略號變成亂碼了，眼看陳怡湫就快氣炸了。
    韓少軍才做決定性的發言：“三天后，我生辰當日，宴會之前，你在云柳苑堵文貴妃。想辦法吵起來。做到了以后，我讓皇后正式冊封你，這樣皇上就能寵幸你了。”
    “這是利用，也是交易。你可以選擇不。”站起來，瀟灑的轉身就走。
    還不忘記提醒“下次有客來要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