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著一副耐心模樣跟他解釋,還說他‘不懂也沒關系’的寧老爺子,很想好心提醒一句,其實這鍋湯藥里是我摳了點金丹粉末撒進去,所以才有奇效。</br>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掐滅,自己辛辛苦苦演了一晚上‘辛博士’不能就此露餡。</br> 不過,看著大波女徒弟和這位熱衷中醫的老前輩苦苦冥思,幾乎要想破腦袋的模樣,真有些于心不忍。</br> 小不忍則亂大謀,為了將所有的鍋都甩給辛博士,必須忍!</br> “老爺子,既然你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那我就先告辭了?!绷直逼鹕砀孓o道。</br> “辛博士,你這就要走,不留下多坐一會兒?我還想把中醫藥理講給你聽,雖然跟你的西醫屬于兩個境界,但說不定會在未來的行醫救人上有所提示?!睂帩舱\懇道。</br> 他并不是倚老賣老,而是覺得辛博士對他們家的恩情太大無以為報,便想將自己這快一生積累下的經驗分享給他,中醫西醫雖說兩個范疇,但也會有相通的地方。</br> 林北謝過寧濟安的好意,堅持告辭,這都什么時間了,再晚回去夏小妞不讓他進門怎么辦。</br> “雨彤,替我送一下辛博士。”寧濟安有些遺憾道。</br> 寧雨彤送林北出了自家大院,林北讓她留步,繼續跟著就快看到他的黑色suv了。</br> “辛博士,謝謝你,你不光救了我爺爺,更給了重新為人的機會,這恩情我一輩子不忘!”寧雨彤滿眼感激道。</br> “回去吧,回去吧?!绷直贝叽賰陕?,然后轉過身向胡同外走去。</br> 寧雨彤站在大門口目送,直到林北拐了彎,身影徹底消失在胡同口,她才轉身回去。</br> 剛進院子,就看到大門邊的梨樹上,掛著幾顆新鮮的果子,是最近幾天剛成熟的。</br> “摘幾個給辛博士嘗嘗?!?lt;/br> 寧雨彤快速摘下幾顆,就向林北離開的方向追去。</br> 林北來到黑色suv前,抬手打了個哈欠,就準備拉開車門,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辛博士,等一下!”</br> 他臉上頓時一怔,大波女徒弟怎么跟來了?想要立刻拉開車門離開已經來不及。</br> “辛博士……”</br> 寧雨彤終于追上,氣喘吁吁,胸前劇烈起伏著,一滴香汗順著脖子滑入領口,臉上洋溢微笑,舉著手里的梨道:“這是自家院里的梨,很脆很甜,你帶幾個嘗嘗?!?lt;/br> 林北臉上笑容有些不自然,“謝謝?!鄙斐鍪志蜏蕚浣舆^梨,然后趕緊上車離開。</br> “咦?”</br> 寧雨彤疑惑一聲,看著眼前的黑色suv道:“辛博士,這輛車和我師傅的車一樣?!闭f著,目光看向車牌,臉上更是疑惑,“車牌也一樣,這是我師傅的車?”</br> “這,這……”</br>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難道自己辛辛苦苦演了一晚上,到底還是要在這丫頭面前露餡?</br> 寧雨彤立刻恍然,微笑說:“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師傅把車借給你開,對不對?”m.</br> 對!</br> 簡直太對了。</br> 林北暗暗詫異大波女徒弟的腦補能力,臉上笑著夸贊道:“寧醫生,你真聰明?!?lt;/br> 寧雨彤微笑道:“辛博士,路上小心。”</br> “你快回去吧。”</br> 林北隨口說了一句,拉開車門就準備上車,可就在這時一陣涼風吹過臉頰,讓他感覺有些癢,于是隨手在臉上撓了一下,結果就聽嗤啦一聲,空氣突然很安靜。</br> 寧雨彤看著林北,驚恐道:“辛,辛博士,你的臉皮怎么掉了?”</br> 林北趕緊用手捂住臉,尷尬笑道:“沒事,皮膚病,回家用藥敷一下就沒事了。”</br> 寧雨彤一臉認真道:“不,這不是皮膚病,好像你臉上有什么東西,正在脫落?!?lt;/br> 林北拉開車門就要上去,寧雨彤卻突然攔住他,一臉焦急擔心說:“辛博士,你臉上傷的很重,快跟我回去,讓爺爺想辦法替你治療,否則你很有可能會毀容的?!?lt;/br> 吧嗒、吧嗒……</br> 林北臉上開始往下滴東西,像是白色蠟油,一滴接一滴,這是人皮面具在融化。</br> 人皮面具是師傅最拿手的易容術,一張面具能用三次,這才是他今天晚上用的第二次,絕無理由現在就開始融化,他忽然想到什么,沖寧雨彤問:“剛才給你爺爺熬藥的砂鍋,之前是不是熬過陳年地黃?最多不超過三天前。”</br> 寧雨彤詫異道:“辛博士,你是怎么知道?”</br> 林北沒說話,心里長長嘆了口氣,師叔這易容面具哪兒都好,就是有一個致命缺點,不能碰上陳年地黃,否則就會開始融化,剛才寧雨彤熬藥時候,藥湯水蒸氣揮發出來,他在藥鍋旁邊待了會兒,混有地黃的水蒸氣撲到他臉上。</br> “師,師傅!”</br> 寧雨彤驚訝喊了一聲,人皮面具融化速度很快,這時林北的側臉展露無疑。</br> 林北回過頭沖寧雨彤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大波妞,答應師傅一件事好不好?”</br> 寧雨彤仍處在震驚中,“師傅,你,你……”</br> 林北道:“你別一副沒見過世面樣子,這是易容術,很普通的小把戲。”</br> 寧雨彤道:“師傅,你,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易容的,你一直都是辛博士?”</br> 林北懶得解釋,可看目前這架勢,他若是不解釋清楚,大波女徒弟是不會罷休的。</br> “這件事說來話長,但其實也很簡單,我今天晚上不放心你一個人參加那個醫者交流大會,就偷偷跟過去,但我又不想暴露自己,就戴上人皮面具隨便捏了張臉。</br> 中間去了一趟衛生間,恰好聽到隔間的辛博士要跟其他人合伙坑害你,我就把他打暈捆起來,然后捏了一張他的臉,不管我接下來干的好事壞事,都讓他背鍋?!?lt;/br> 寧雨彤聽明白了,但臉上也更震驚了,首先從小到大她是第一次見識到易容術,其次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感動,這個辛博士今天晚上從一開始就全力幫她,不惜和各大同行以及最關鍵的劉教授鬧翻臉,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師傅。</br> 師傅口口聲聲說不會去參加青年醫者交流大會,結果不放心她,還是去了,并且還用了這么昂貴的人皮面具,現在這人皮面具也因為她融化,她心中更過意不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