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襤褸的苦行僧一開口，差點被老石頭氣得吐血，直接送走。</br> 好歹過去，老石頭可是身居高位之人，絕對算得上一省大員，任何人見了他都恭恭敬敬，并且仗著一身功績與榮耀，就連國家級的大佬見到他，也會對其十分客氣。</br> 一個一輩子一身榮耀之人，如今在這深山中，被一個衣衫襤褸堪比乞丐的糟老頭子給‘解悶’了。</br> 這口氣，老石頭說什么也忍不了，他修行多年而放下的心中戾氣，這一刻爆發出來。</br> 整個人如刀，宰人的刀。</br> 苦行僧不以為意，轉身走到一旁的大石頭上，整個人直挺挺躺下去，然后翹起二郎腿，沐浴著明媚暖人的陽光，眨眼的功夫就睡著了，響起柔和的鼾聲。</br> 看著這一幕，老石頭心中的憤怒突然消失了，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這幾年的跋山涉水，已經讓自己的身心漸漸與自然融為一體，但此時看到躺在大石頭上面打鼾、磨牙、放屁的苦行僧，尤其兩只蝴蝶在苦行僧那雞窩一樣的頭頂盤旋，老石頭心底如遭雷擊，這一刻他似乎終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br> 過去，是自己膚淺了。</br> 那一日，天色傍晚。</br> 苦行僧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從大石頭上坐了起來，一歪過頭，就看見跪在一旁的老石頭。</br> 老石頭眼神中充滿愧疚與懊惱，沖著苦行僧磕下了一個頭，請求苦行僧帶他修行。</br> 苦行僧沒說話，只是懶洋洋站起來，到一旁的大樹底下摘了顆果子吃，然后晃晃悠悠離開。</br> 老石頭絕望了，看著離去的苦行僧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想要跟上去，最終沒能站起來。</br> 因為，內心的愧疚與不安壓下來，如同一座大山，他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抗衡的能力。</br> 機會曾經在他的眼前出現過，是他沒有珍惜，為此他失去了妻子，這輩子最愛的人。</br> 往后又過了三年，老石頭繼續平淡地生活在偏遠山區，換上的抑郁癥，自從遇到苦行僧之后好多了，整個人恢復了一些精氣神，但突然一次得了重病，他以為自己人要沒了，就讓人把奄奄一息的他送回省城，結果半路上經過一個寺廟。</br> 一個很破的寺廟，山門倒塌一半，門口到處是雜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往山上，山上是茂密的樹林，一眼看不到盡頭，有一種與世隔絕的幽深感覺。</br> 走到這的老石頭突然讓車停下來，他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并且無形之中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驅使，讓他下車去看看，這種力量很大，以至于送他回來的人不管怎么勸都沒有。</br> 他當時已經枯瘦如柴，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拄著一根拐杖從車上下來，一步一步往山上走。</br> 護送他回來的人想要上前攙扶，被他拒絕了，他抬頭望著天空，如果說生命注定要畫上句號，他愿意在此死去，躺在這一片陌生的地面上，與這里的天地相依。</br> 山上的小路上走下來一個挖草藥的中年男人，老石頭出聲搭話，問這地方是什么寺廟，為何山門如此荒廢，又為何連半塊山門牌匾都看不到。</br> 古寺都是受地方保護的，這里看起來年頭絕對足夠久遠，按道理是沒理由荒廢至此的。</br> 中年漢子咧嘴笑，一副憨厚淳樸的模樣，他沒有給老石頭講這寺廟的前世今生，只跟他說了一句，“老師傅正在山上等您，前面山路陡峭，您當心著點?！?lt;/br> 就這一句話，中年漢子說完就走了。</br> 老石頭內心充滿疑惑，一步一步開始上山，山上的道路異常曲折，從上午一直到傍晚，當他顫顫巍巍來到寺廟的大門前，終于看見了那個靠在寺廟門口站著，像是睡著了一樣的僧人。</br> 衣衫襤褸，頭發如同雞窩一樣，一只小鳥站在他的頭頂嘰嘰喳喳，似乎把那亂糟糟的頭發當成家。</br> 老石頭看到這個僧人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腦海中的所有一切變成空白，整個人如同做了一場夢，夢境似真又似假，以至于讓他懷疑是否時空出現了錯亂。</br> 這僧人就是那個苦行僧，不知道姓名，看起來邋里邋遢，但卻一直在這里等他。</br> 苦行僧掙開眼睛，老石頭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暈倒在原地，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周圍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以及端著藥碗的苦行僧。</br> 不等他張口說話，苦行僧就說出一個字——喝。</br> 那一刻，他任何的懷疑都沒有，毫不猶豫把那一碗藥喝下去，本來以為很苦，但卻沒有任何味道，喝完之后，苦行僧拿回了空藥碗，讓他繼續睡一覺。</br> 他本來想說自己已經睡了夠久，不需要繼續睡了，但苦行僧的話就像是有魔力一樣，他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br> 本來奄奄一息的老石頭，意外發現自己竟然能從床上坐起來，并且尿急下地上廁所也能來去自如，重點是之前尿尿濕鞋，這次山間有著小風，他迎風撒尿，竟然還能尿出去半米。</br> 他先是一愣，心中隱隱有些興奮，雖然他不懼死亡，可臨死前的折磨真的讓他難過。</br> 此刻，身體重新恢復力量的感覺，差點讓他興奮地叫起來，然后他就聽到旁邊傳來撒尿的聲音，苦行僧也不看他，一副傲然模樣說：“你只有半米，我有一米。”</br> 老石頭被嚇了一跳，等冷靜下來的時候，苦行僧正好哆嗦兩下提褲子，老石頭問道：“高人，我這是回光返照么？如果剩下這最后一天，我只想靜靜待在這里，哪也不去了?！?lt;/br> 苦行僧看都沒看他一眼，冷漠道：“我這里不養閑人，后面柴房里的柴，如果今天晚上之前沒劈完，沒有晚飯吃?！?lt;/br> 老石頭微微一愣，才感覺肚子有點餓，“那其他兩頓呢？”</br> 苦行僧答：“我這里每天只有一頓飯，如果不想留在這里，前面一直走，穿過林子就可以下山了?！?lt;/br> 老石頭愣在原地兩秒鐘，然后做出了決定，而這個決定一決定，就是五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