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冷……”
我一邊嘀咕著一邊起身。結果就這么囊在膝毯一覺睡到天亮。
可能是因為這個房間是封閉的。夜里溫度沒有再驟降,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必須要先把電的問題解決了。”栞奈說道。
這個事兒只能和那個姐姐商量了,她既是我的雇主,某種意義上也是這里的房東。
還有種子也得和那家伙談談。
這個工作需要一直住在這里的話,所以不能兩個人同時離開這里。
“早上好……”栞奈說道。
“哦,啊……早上好……”林蕭然說道。
他說的,這是“早上好”的意思嗎?
就算彼此聽不懂對方的語言,只要限定情景,也能想象出大概是什么意思。
問題在于更復雜的交流。
“喂,你發現這里沒電了吧?”栞奈說道。
“你昨晚凍著了嗎?”林蕭然說道。
“煤氣好像沒問題,但自來水也是停的”栞奈說道。
“我再出去買一次東西可以嗎?”林蕭然說道。
不出意料,果然還是無法交流。
我覺得他可能還懂一點點日語,他的話我實在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是現在水電都不能用,這樣下去就麻煩了。
“真是沒辦法……”栞奈無奈說道。
我來到那個工時表前面,在自己的一欄畫上了“——”
“那個啥,工時表不是自己記的……”林蕭然連忙大聲的叫住她。
然后我沒有理他在說什么,獨自出門了。
在這跟他理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找那個姐姐商量。
“真的是,為什么每次都是我。”栞奈說道。
出了門我不禁一陣抱怨,離開房子的時候,就不算我的報酬了。
而且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沒有撐拐杖。現在走路腳還有一點疼,但拐杖仍被我藏在站臺后面。
一方面是避著他,還有就是一旦萬一被那個桐島小姐看到了,說不定把我開除。
咔嚓。
“歡迎,昨天睡得很好嗎?”桐島小姐說道。
“呃,嗯嗯,還好吧……”栞奈小聲的說道。
“嗯?難道說他做了什么奇怪的舉動?”桐島小姐問著我。
“不是,這倒沒有……”栞奈連忙解釋。
“他這個人起碼還是挺正經的,簽證也是正規的……”桐島小姐說道。
姐姐主動開啟了話匣子,讓我錯過了提出話題的機會。
我昨天就發現這個姐姐十分善于言辭。
性格上可能非常我行我素。
“其實,那個老站房現在水電都沒通。”栞奈說道。
“咦是嗎?啊,畢竟那么長時間都沒有人用了,也是自然。”桐島小姐說道。
“別說的這么事不關己嘛……”栞奈說道。
“我知道了。我幫你催一下水電公司。”桐島小姐答應道。
呼,這樣總算放心了。再怎么說生活也不能沒水沒電。
“呃,那大概是什么時候能恢復呢?”栞奈問道。
“嗯——自來水應該馬上就有,電的話大概要一周吧。”桐島小姐思索了一下說道。
“一周啊……”栞奈說道。
“嗯,總之很快就可以洗澡了。”桐島小姐說道。
就算這么說,也沒法晚上摸黑洗澡,而且他在的時候,我也沒這個膽子洗。
……或者給浴室也加把鎖比較好?總覺得這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我正茫然地思考著這些問題的時候。
“話說……看到貓了嗎?”桐島小姐說道。
不知為何,她突然問起這個。
她的話語也和平時不一樣,聽起來十分認真。
“沒呀,沒看到貓。”栞奈回答道。
“是嗎……”桐島小姐說道。
“你說的是野貓嗎?”栞奈問著。
“嗯,是一只黑貓。”桐島小姐回答道。
我想起來昨天她也提到過貓。
但是我實在想不通這和住在老站房的工作有什么關系……
“難道是那里經常能見到貓?”栞奈問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桐島小姐說道。
“但是如果看到了,麻煩告訴我一聲”
“嗯,好的。”栞奈答應道。
和桐島小姐告別后,我連忙返回老站房。因為現在屬于外出,是拿不到工錢的。
“貓……和那個地方有什么聯系嗎?”
我呆呆的回憶著剛才的對話。
難道那里是野貓的聚集地?還是說是別的地方養的貓?
不過他只讓我在看到貓后告訴他,沒有在說,除此之外還需要做些什么?
“哇啊,你看那個女孩,居然穿運動服。”
突然圍了一群人過來。
“哎呀,不會吧,哪有這么穿的?”
和之前一樣,又有旁人在笑話我的衣服。不管走到哪里,周圍的視線都是這么的刺眼。
我沒理她們,快步回站房去了。
我一會兒我就會到了老站房。
圍欄之中的這里不同于喧鬧熙攘的外邊,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永遠都那么的平靜。
在外邊大家都會笑話我的裝扮,讓我非常不自在。
再加上我性格使然,便更覺得這里安心了。
“啊,我真糊涂,什么都沒買就回來了……”栞奈責怪了自己一句。
回來的太急,把買東西的事都忘了。先不說毛巾和照明用具,現在最重要的是食物。
“你回來了,挺快的啊。”林蕭然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我馬上再出去一趟……”栞奈說道。
“我一直等著你回來呢。”林蕭然說道。
他說著,在工時表自己那一欄里畫了橫杠。
“說實話,工時表靠自覺自己填,這樣不太好吧……”林蕭然說道。
“那個,這意思是……你現在要出門?”栞奈說道。
“有事,我馬上就回來。”林蕭然說道。
“啊,等等。”栞奈連忙叫著他。
我馬上叫住了他。要是他回來的太晚,我今天就沒法出門了。
“怎么了?”林蕭然疑惑的問道。
“唔……那……能買點吃的回來嗎?”栞奈小心翼翼的說道。
“其實是老板叫我過去一趟”林蕭然說道。
聽到我問他,他顯得很迷惑。明顯是沒聽懂。
所以我坐著吃飯的動作跟他說。更具體點,是用右手拿著筷子吃飯的動作。
“食物,便當,買回來,明白了嗎?”栞奈說道。
“行,明白了。”林蕭然答應道。
之前也聽到他說過這個詞。
看來是理解了我的意識。
我站在繁華的原宿站前。
現在正值圣誕前夕。
隨處都能看到繽紛多彩的圣誕樹,隨處都能聽到《鈴兒響叮當》的歡快旋律。
偶爾也能聽到耳熟的圣誕歌曲。
那應該是日本歌手山下達郎的歌。
“邁克爾.杰克遜在日本都不流行嗎……”林蕭然說道。
現在國內可是刮起了邁克爾.杰克遜的風潮,在年輕人中大紅大紫。
雖然很多長輩都對此嗤之以鼻,但無論如何,美國的歌手來到中國都是一件大事。
“日本這物價,也太高了吧……”林蕭然嘆息的說道。
我在一家外國話的電影面前猶豫不決,這家好像被稱作“ Hokkaben”。
今天到現在米粒未進,現在肚子非常餓。
可就連最便宜的盒飯都要300日元,而燒肉盒飯更是達到800日元。
實在沒想到區區一頓盒飯就要這么多錢,而且這家店的東西已經是這附近一帶最便宜的了。
雖然考慮到現在日薪4800日元,但這價錢咬咬牙倒也能承受……
但是這個物價和中國差別太大了,讓我心里實在有抵觸。
伴隨著一句熟悉的中文,一名中年男性出現在我面前,這是我第1次和他見面。
“你就是……江——江老板嗎?”林蕭然說道。
“別老板社長的,我聽不慣,“江先生”就行。”江先生說道。
“好的。”林蕭然答應道。
這就是我前幾天在電話里聯系的,給我介紹工作的男性。
初來日本的中國人都會找先前來的介紹工作以及其他諸多方面的事。這已經成為了日本華人圈的慣例。
“找我有什么事嗎?”林蕭然問道。
“我聽說了,那份工作變成兩個人一起做了。”江先生說道。
“啊,是啊,碰到些事情。”林蕭然說道。
“你也太老實了吧,把那黃毛丫頭趕出去不就得了。”江先生說道。
“怎么趕?”林蕭然說道。
“敢一個小姑娘還不簡單。”江先生說道。
說著姓姜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用著開玩笑的語氣,但是眼神卻完全沒有在笑。
“反正日本的小年輕根本受不了這么無聊的活,鐵定沒幾天就干不下去了。”
“就算你不去趕他,遲早也要干風俗去。”
“您這話說的……”林蕭然說道。
“你這種死心眼不了解,年輕女孩就這樣。”江先生說道。
“就算你說的沒錯……”林蕭然說道。
畢竟那女孩連學也不去上。
這里的年輕人全都是吊兒郎當的,哪是能努力吃苦的樣子?
“哎我也不是來教育你的……總之跟你說,我這有更好的活能給你。”江先生說道。
“是見不得光的工作?”林蕭然問道。
“是不大能見光,但給的票子也多,你自己看著辦。”江先生說道。
說完這話,江先生就走了。
“他是多想讓我干見不得光的工作啊……”林蕭然說道。
天上不會掉餡餅的,我也不是傻子,那會草率的去上這種當……
再說現在這份工作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她八成自己就干不下去了。
這種沒水沒電的地方,就算在中國也沒多少了。一個嬌生慣養的日本人還是年輕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堅持的下去。
和江先生分開后,我再次回到原宿站前。
因為外出時不算工作時長拿不到工資,所以必須早早回去。
我把生活必需品都大致買了一通后,正要回老站房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好像……讓我買什么東西……”林蕭然思索著。
我不太確定她那動作具體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吃什么的動作。
“她是讓我買筷子和勺子什么的吧?”
我最開始以為她讓我買吃的,但想了想應該不是。她昨天就準備了食物,還一下子吃了兩份。
這樣一想,她剛出門的時候,應該就已經買過了吧。
“總之買自己的飯就夠了吧?”林蕭然說道。
然后我去了趟雜貨店,找到她要的筷子和勺子。
要是有鍋和食材就能自己做飯了,當下還是太勉強了。
不一會兒我就回到了老站房,一進屋,我馬上就去把買的東西給她。
“久等了,你要的東西我給你買回來了。”林蕭然說道。
“筷子和……勺子?”栞奈滿臉疑惑。
說著,我把兩雙筷子和兩把勺子給她看。因為也買了自己的一份,所以想讓她選個自己喜歡的。
“這意思……是讓我選一個?”栞奈說道。
“那個是100日元,這個是150。”林蕭然說道。
“我想問一下,便當呢?”栞奈問道。
“我無所謂,你挑你喜歡的就行。”林蕭然說道。
“那個,我想問便當……”栞奈說道。
不知道為什么,她不高興地看著我。
可能這兩把勺子她都不喜歡吧,可是只憑她比劃的那動作,表達的信息實在有限。
“好吧好吧,算了。”栞奈生氣的說道。
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生起氣來,又在工時表自己的那一欄畫上了橫杠。
“真的是,我自己去買。”栞奈說道。
“啊,喂,你要去哪兒?”林蕭然說道。
他憤憤地出門而去,看她這么蠻橫,讓我有些火大。
我不知是錯在我還是錯在她,不管再怎么說,也不能全部都怪在我身上吧。
天已經全部黑了下來,我開始度過在這里的第2個夜晚。
因為和昨天不同買了一些食物回來,所以今天并沒有那么不自在。
“唉,這都無所謂,她才是問題……”林蕭然嘆息說道。
我們打著同一個弓住在同一個地方,她卻一點不知道體諒別人。
也不知道是多嬌生慣養,動不動就生氣。
只是住在這里的話,那只要等些日子通了電就能舒服了。可是一想到和那家伙住在一起,一股郁悶之情就馬上涌上心頭。
雖然白天江先生跟我那么說,但覺得這份工作說不定比想象中來得要麻煩。
“反正你早辭晚辭都一樣辭,還不如快點辭了唄。”林蕭然說道。
我自言自語著掏出了存折,我的存款已經所剩無幾。
我在中國工作一年的薪水和以前一點點攢積下來的錢,已經快花光了。
來到日本所需要的費用和辦簽證的錢不是小數,這甚至還讓我借了一些錢。
按照日本的物價,我現在僅有的這點錢只勉強夠下次發薪前的伙食費。
“不過嘛,算上這個工作的工資,那就很充裕了。”林蕭然說道。
“充裕”指的是考大學很充裕。
我的計劃是從現在開始,在這里工作一年攢夠錢,等兩年后去國外的大學。
目標是攢下3萬人民幣,換算成日元,大約是120萬日元。
這看似一筆巨款,但在日本完全能夠賺到。
有這么多錢的話,甚至可以私會考國外的大學。
……要是那個女孩辭職了,薪水更是能翻倍。
那樣一來,半年就能賺到既定的目標。
順利的話,甚至能趕上明年的大學招生。
喵,喵。
“嗯?”
“貓?”林蕭然說道。
聽起來聲音很近。
“那個房屋中介說過什么來著?”
她說在這里看到貓的話就告訴她。而且說要找的是只黑貓。
我在寒風之中走下站臺,剛才聽聲音似乎就在站臺下面。
“咪咪,咪咪~”
我輕輕叫了兩聲,不過沒有任何回應。現在光線又太暗,根本看不見周圍。
“不管了不管了,大冷的天,趕緊回屋吧還是。”林蕭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