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歡迎我來你家里做客嗎？”秦風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問道。
    白茂才趕忙把手里的海碗遞給小姑娘，上前喜不自禁地搓著手說道：“歡迎，怎么會不歡迎呢，快請屋里坐。小娟，快去借幾個茶杯來，再去村長家借點好茶葉，給秦老師泡茶。還有……哦，這位好像也見過，是李隊長吧，上次就是你帶人來村里抓……快，請屋里坐。”
    白茂才對李紅的印象十分深刻，一個女人能當刑警隊長可了不得，把一行四人迎進自己的屋里。被稱作小娟的姑娘準備出門去借茶杯和茶葉，被秦風攔住了，表示不用這么客氣，也怕小姑娘大晚上去借東西走漏了風聲。
    屋子內(nèi)也十分的簡陋，幾乎沒什么家具，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四個人只能坐在炕沿上，一進門就上炕，總感覺怪怪的。
    白茂才從兜里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香煙，從里面抽出一根遞給秦風。秦風看了眼煙的牌子，是白山卷煙廠制造的低檔煙，一包也就一塊八毛錢，煙絲十分的差，口感自然十分惡劣。他從兜里翻出一包鉆石江南王，從里面抽出一支遞給白茂才說道：“抽我的吧。”
    白茂才接過煙卻不舍得點燃，放倒鼻子底下嗅來嗅去，讓秦風感覺很心酸，自己點燃一根煙，抽了一口說道；“白茂才，你平時除了務農(nóng)種地，還干別的營生嗎？”
    白茂才訕訕地說道：“哎，種地不賺錢，打下糧食夠自己吃，多余的就賣了，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我現(xiàn)在給一個遠方親戚當學徒跑車呢，也算學習一門手藝，親戚管吃管喝，就是沒工資，不過三年學徒過了就有收入了。”
    聽到白茂才的話，秦風又是一陣心酸，三年學徒下來是學了一門手藝，也算是有點盼頭，可這等于是免費給人家干了三年活。秦長生也跟著父親當學徒，名義說是沒工錢，但每個月秦志戩都會給他一點零花錢，錢不多，但基本的生活還是有保障的。
    “你駕照考了嗎？”秦風問道。
    白茂才苦笑一聲，說道：“車我是會開了，可家里沒錢啊，考駕照也是要用錢的，等三年后再說吧，這幾年攢夠了就去考。”
    秦風點點頭，拿出錢包，從錢包里翻出三千塊錢，放在桌子上說道：“這三千塊錢先借給你，拿去把駕照考了，考到駕照來找我，我給你找地方安排個跑運輸?shù)墓ぷ鳌Ｖ灰ぬ崒嵏桑怀鋈昃湍苜嵉阶銐蚍薹孔拥腻X。你今年也二十了吧，把房子翻修了，再說一門親事，不敢說大富大貴，至少能脫貧不是。”
    “秦老師，你這是干什么，我怎么能要你的錢，你已經(jīng)幫過我很多次了。”白茂才面紅耳赤說道，顯得十分的敏感而脆弱。越是窮困潦倒的人，越是敏感而自尊，這一點秦風能理解。
    秦風阻止道：“你還當我是你老師就不要拒絕，你看看家里，就你一個壯勞力，全家人都指望著你，光靠種地怎么行。你妹妹還這么小，你總不能真的讓她長大了
    給你換親吧。”
    白茂才無言以對，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在門口偷聽的小娟也捂著嘴巴哭了起來，她很早就知道，自己長大了是為了幫哥哥換親的，至于嫁給什么人根本不重要，只要對方能出得起錢。
    秦風向李紅使了個眼色，李紅點點頭，悄聲對身邊的兩名干警吩咐一聲，兩人會意，出了房間，一個守在大門口，一個上了院墻，防止有人貿(mào)然闖入。
    “白茂才，我這次來白水村，是跟你打聽一下人口買賣的事。你也知道，你們村是人口買賣的重災區(qū)，除了買賣人口，你們村不少人還在外面拐騙婦女和兒童，這是嚴重的違法行為。你高中畢業(yè)，這里面的道理自然明白，所以我希望你能給這位李隊長介紹一下情況，村里有多少人是從事這個勾當?shù)摹！鼻仫L語重心長地說道。
    白茂才低著頭，腦子里劇烈的斗爭，猶豫半天后才抬起頭，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臉堅決地說道：“秦老師，我從小在白水村長大，這個村子的情況我自然是了解的。老實說，我媽媽就是從人販子手里買來的，我們村里的人一代又一代都是這么過來的，我很感激上學時您對我的教導，讓知道什么是是非對錯，對白水村這種陋習，我骨子里也是深惡痛絕的。
    可是這個地方太窮了，窮得讓人萬念俱灰，最可怕的還不是窮，主要是人的思想觀念實在是愚昧落后，我想改變，可是又沒有能力。這次你既然問到我，那我就給你全盤托出吧。其實我們村里最大的人口販子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村長白文山，他能當上村長，就是因為他能給那些光棍買來老婆，通過買賣人口，他賺了錢，是村里最有錢的人，大家都怕他，而且有求于他，沒有任何人敢對他說個不字。”
    聽到這番話，李紅吃驚不小，連她都萬萬沒想到，白水村最大的人口販子居然是村支書兼村主任白文山，難怪這個地方買賣人口屢禁不止，生生不息，原來村長都是這么來的。越想越是后怕，幸虧沒有直接去找白文山，否則那不是與虎謀皮嗎，去問人口販子犯罪分子在哪里，這簡直像是個笑話，能查清楚才真正見鬼。
    “這個情況你們當?shù)嘏沙鏊绬幔俊鼻仫L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上，如果當?shù)嘏沙鏊c人口販子互相勾連，那就更可怕，別說杜絕了，只會成為一種長期的地下生意，那些擁有權力的人成了保護傘和受益者。
    白茂才想了想，說道：“派出所可能有人知道，而且暗中還有聯(lián)系，但至于所長江偉國究竟之不知情我也不好說。不過我們村現(xiàn)在確實很多人干這個，拐賣兒童的主要是婦女。你可能都不相信，這些拐賣兒童的婦女也都是從人口販子手里買來的，她們自己被人賣了，不恨人口販子，而是仇視整個社會，幫著人口販子拐帶兒童，然后賣去南方各地，從中賺一點勞務費。”
    聽到這個說辭，秦風和李紅一陣無語，曾經(jīng)的受害者，如今卻成了害人的人，她們把自己受過的罪責，加倍奉還給另外一群無辜的人，這種幽暗的心理，實在讓人感到毛骨悚然，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