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秦風的臉一直板著，心里特別不是個滋味。這個包房里坐的三個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可今天他們通過歐陽青把自己約出來，明顯是懷著目的性的，這種目的性讓秦風很不舒服，平時也沒見他們跟自己有多少往來，等到要使用自己的時候就頻繁走動，太強的目的性確實讓人有些反感。
一瞬間，秦風忽然明白了那些貪污的人為什么幫別人辦事要收錢，不說別的，首先這是一種心理平衡，誰都不是免費使用的，免費使用的東西讓人覺得廉價。平時他們幾乎很少主動聯絡秦風，秦風也沒想過跟他們索取什么，可一到提拔的時候就這么熱絡，平時又都干啥去了呢？用得著人朝前，不用找人朝后，老實人也是這么個套路。
當初秦風向組織部推薦他們，的確是出于公心，認為這幾個人工作比較認真負責，但一年下來，她們并沒有做出什么令人滿意的成績，這也就證明，推薦誰的效果都差不多，既然這樣，為什么不收點好處呢，免得你有事的時候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要人辦事，這豈不是自貶身價嘛。
但李智等人并不清楚秦風的心理活動，只是覺得他今天忽然端起了架子，有點小小的不適應。不過轉念一想就能理解，人家畢竟身份不同了，跟自己這些人保持必要的距離，拿捏一下也是應該的。
“秦副市長，今天還是喝你那個桂花陳釀吧，你那個酒好喝，要不你把鑰匙給我，我去你后備箱里取。”李智笑著說道。
秦風咧嘴笑了笑，說道：“后備箱已經沒有了，還是喝點別的，也換換口味。”
這是秦風第一次拒絕別人索酒的要求，他忽然意識到，以后這酒也不能隨便送人了，送出去的東西總是廉價的，得到的太容易人就不會珍惜，自己以前是有些過于慷慨了。總之，這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必要的時候裝逼還是必要的。
李智先是一怔，忽然也意識到什么，訕訕笑了笑說道：“那行，今天咱們換個口味，喝五糧液怎么樣？”
“你看著安排吧，隨便吃喝一點就是了。大家也有段日子沒見面了，聊聊也好。”秦風淡淡地說道。
歐陽青也覺察到秦風今天的反常，猛然意識到自己事先沒有告訴秦風李智和江小月也在，讓人沒有心理準備，可能正在責怪自己，頓時就有些懊悔。真是有些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有點急于求成，人家現在什么身份，哪能沒點顧忌，否則也不會這個點還沒吃飯。
酒菜上齊后開始吃喝，互相敬了幾杯酒之后，氣氛總算熱烈起來，在座的人心情也開始放松了，秦風板著臉也緩和了許多。
李智給秦風敬完一杯酒之后，終于把話題轉移到了拆遷辦主任的任用上，說道：“秦副市長，我聽說市政府最后決議是由原來拆遷辦的副主任姚曉倩接替你的職務，不知道上面是怎么考慮的？”
秦風知道他們三個人今天請自己吃飯的目的就在這里，李智如果調到拆遷辦當主任，會推薦歐陽青當副校長，而歐陽青會推薦江小月接替自己，所以只要有一個人的位置挪動，就會有連帶效應，三個人可能坐在一起商量過，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場飯局。
秦風也不隱瞞，說道：“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黃鑒提議的，財政局長王宏和兩個副市長支持她，想必是她和她老公做了不少公關工作，拿下了四個黨組成員。在會上我提議由你來接替，常務副市長和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楊宇都傾向于李校長，可反對派認為你沒有任何拆遷工作經驗，尤市長也覺得這一年多你在副校長的位置上沒有顯著的成績，所以就擱置了。”
聽到這番話，李智臉上有點掛不住，羞愧地低下頭，論個人能力，通過這一年的比較，他發現的確是不如秦風。以前還有點不服氣，現在事實證明，的確是沒有人家的魄力和干勁。
歐陽青和江小月也低下頭，這一年來成績確實拿不出手，以前覺得自己當領導肯定怎么樣怎么樣，結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有些羞愧。
看三人都低下頭，秦風繼續說道：“其實也不必灰心，讓姚曉倩代理這個主任，其實也是一種官場權術，姚曉倩要是能干好，那母豬都上樹了。放心吧，早晚出事，這就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必然的下場。她當主任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撈錢，而不是為了干好工作，出發點就不對頭，怎么可能會有一個正確的結果。”
“這么說我還有機會？”李智不無欣喜地說道，眼睛里閃閃發光。秦風心里冷笑，就你這個表現，我憑什么一定要推薦你？想當官的人從一中可以排到市政府，你憑什么認定這個職務就是你的。
秦風笑了笑，說道：“機會肯定是有的。你現在不要多想，干好自己的工作，自然有人看到。我知道你的性格是穩重型的，所以才推薦你當這個主任，可你也要明白，領導也是要政績的，你做不出來成績，我臉上無光，說話也不硬氣。”
李智紅著臉說道：“是是是，秦副市長教育的是，這點我確實沒給你爭氣，以后我會多努力的。”
秦風笑笑，看了眼江小月問道：“小月，你呢，工作開展得怎么樣？”
江小月滿面羞愧地說道：“對不起秦副市長，我愧對了您的信任，這一年多工作沒做出什么成績。不過我會更加努力，爭取早點做出成績來，給你爭光。”
“不是給我爭光，而是對得住你的職業。算了，今天大家聚餐不說這些掃興的，來，我們干杯，祝愿我們的生活越來越美好。”秦風端起杯子主動跟三人碰杯，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人心，你永遠揣摩不透，秦風喝酒的時候腦子里忽然冒出這么一句話，人心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