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今天的確是要打算雄起了，借酒遮臉，把自己這些年積累的郁氣一塊發泄出來了，抓起茶杯砰一聲摔碎在地，陶瓷碎渣子四濺，怒吼道：“老子就是瘋了，被你逼瘋了。你個敗家娘們，心里永遠不知足，什么好事都要緊著你，你以為你是誰啊，憑啥你什么都要拿到最好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世上就你一個人行。我可真是佩服你，每次跟人說話都能把人徹底惹毛了，你可真有本事啊。”
    李紅的母親實在是郁悶，自己好心好意的，咋就一句話就把人給得罪了，就算是話不好聽，可那也不是有意的啊。
    她不服氣地對吼道：“咋啦，我說錯了嗎？他離過婚，就是二手貨，都當上市長秘書了，連套房子都沒有，難道要你閨女以后跟著她去租房結婚啊。再說了，他憑什么凈身出戶，肯定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還不是自己理虧，人品就有問題，我在婦聯工作，這種事見得太多了，這樣的人咱們這種人家能考慮嗎？哦，難道你要告訴親戚朋友，你閨女找了個二婚的？”
    老李頭氣得鼻子都歪了，跟這娘們實在沒法講道理，眼皮子淺不說，還特別自以為是，一甩袖子，背著雙手怒吼道：“你是一手貨，就你一個人是好東西，別人都不是好東西。我告訴你，紅紅跟小秦要是被你攪黃了，你就一個人過吧，老子也不想跟你過了，你要不賠我一個女婿，我跟你沒完。”
    扔下這句話，老李頭也氣鼓鼓背著雙手出門了，留下李紅的母親一個人失聲痛哭，感覺自己特別委屈，特別孤獨，自己的好意怎么就沒人理解呢？
    話說兩頭，李紅追著秦風出了門，秦風一言不發下樓走到自己車門口，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正要發動車離開，李紅拉開車坐進了副駕駛，鼓著腮幫子，一臉的郁悶。
    “你回家陪你爸媽吧，我有點事先走一步了。”秦風黑著臉，強忍著郁氣低聲說道。
    李紅像是跟誰賭氣似的說道：“我不回去了，他們肯定在吵架，回去干什么，跟他們大吵一架，還是夾在中間受夾板氣。”
    “他們有什么好吵的，為我一個外人不值當。你還是回去勸勸他們吧，家和萬事興，別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秦風眼睛盯著前面，臉色冰冷得仿佛億萬年不化的寒冰，聲音也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感情。
    李紅看著秦風的側影，感到渾身發冷，小心翼翼說道：“你……真的生氣了？對不起了，我媽確實不會說話，經常一句話能把人噎死，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我也特別無奈。”
    秦風淡淡地笑了笑，笑容冷冷的，說道：“你媽沒說錯什么啊，我本身就是個二手貨，混了這么多年，連套房子都沒有，怎么配跟你交往呢。你還是下車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李紅真的抓狂了，原本美好開心的一次飯局，怎么就搞成這么一個結果，實在讓人又氣又恨，她自然聽得出，秦風越是裝作不計較，其實越是計較，那是自尊心被嚴重傷害到后的一種不合作的抵抗，與她已經無話可說。
    李紅意識到，這個男人像一粒沙子，慢慢從自己的指尖溜走了，她忽然感到一種失去一件最寶貴東西的痛楚。
    上次醫院自己父母第一次見到他，也是她母親一句話讓秦風與自己的距離一下子拉遠了，好不容易拉回來，怎么就又要溜走了呢？
    秦風不想說什么，在黑暗中點燃一根煙，慢慢發動車往前開去。李紅的眼睛已經紅了，活了二十多年了，終于遇到一個讓自己心動的男人，怎么就抓不住呢，她低著頭像是自語道：“對不起，我媽那人是有點功利，什么都想要盡善盡美，為這個跟我爸吵了一輩子。我從小聽著他們爭吵，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可是我也沒辦法，誰讓她是我媽呢。”
    “你媽沒有錯，這個世界上誰不功利？哪個女人不勢利，正是因為女人的功力，才讓男人奮進。說穿了，男人追求成功，不就是為了女人嘛。只是……只是成功的男人，可能就不會繼續守在這個女人身邊了。我結過婚，對這點是很能理解的。”秦風眼睛盯著道路前方，一臉平靜地說道。
    “你……真的不生氣？”李紅小心翼翼地問道。
    秦風慘笑道：“我不生氣，只是心里不舒服。人跟人的價值觀怎么可能完全相同呢，你媽這樣想也是為你好啊，天下的父母不都這樣嘛。”
    “那……那你打算啥時候買房子？”李紅繼續小心翼翼問道。
    秦風轉過頭，納悶地問道：“我買房子干什么？我現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租的房子一個人住足夠了，買房子對我沒有意義。”
    “那你……不想結婚啊。”李紅低著頭，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試探著問道。
    秦風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不想，暫時不想，也沒有合適的結婚對象。”
    李紅的一顆心掉進了冰窟里，手腳都變得冰涼，沒戲了，這回徹底沒戲了，原本這混蛋意志就不堅定，這回更是把他推到了懸崖邊上。她忽然就覺得特別委屈，憑什么老天要這樣對待自己？
    秦風把車開到公安局家屬院，李紅在這里分的房子，平時就一個人住，秦風還進去過一次她的閨房。就是在那天晚上，李紅獻出了自己帶的初吻，如此珍貴的初吻，怎么就沒換回來這個男人的決心呢。
    “你到了，上去吧，我也回家了。”秦風停下車說道。
    李紅低著頭，兩只手緊張地搓著手指，坐在副駕駛室里就是不想下車，她知道如果自己就這么走了，可能這個男人就真的從自己的手指縫里溜走了，再也叫不回來。
    秦風點燃一根煙，在黑暗中抽了起來，忽明忽暗的煙頭在黑夜中閃動，兩個人都沉默著，一言不發。
    “秦，秦風，問你個問題，你爸媽吵架嗎？”李紅實在不知道說什么了，隨便找個話題打發這難耐的尷尬。
    秦風想了想，搖搖頭說道：“他們很少吵架，至少當著我的面沒怎么吵過。我媽媽好像不會吵架，她永遠是那個慢性子，性格特別好，好像誰都跟她吵不起來。”
    “是嗎？那……那下次你回家帶上我吧，我去跟你媽媽取經，看看她是怎么做到能跟人不吵不爭的。”李紅終于抓到了一個機會，靈機一動，忽然心底就豁然開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