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簇擁著呂欣和王洪軍下樓，匯聚到大門口。為了顯得場面更熱烈，歡迎的氛圍更濃，政治部和辦公室的人又吆喝了一些中高層干部，還有幾名能喝酒也能活躍氛圍的女干部作陪，慢步往附近的望月樓走去。
    無論天南地北，國人對吃，吃什么，以及吃的氛圍都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新來了領導，接風宴的規格其實是道考題，規格足夠高，氛圍足夠熱鬧，說明對新領導足夠重視。而這頓飯吃的好不好，開不開心，也很影響以后新領導對每個人的看法。
    走到望月下，秦風看到省政府辦公廳秘書長茍遜，省公安廳副廳長辛煥鎮，南華市常務副市長好幾個政法口系統的領導都站在那里等候。老遠看到呂欣陪著王洪軍等人走過來，馬上都大步上前迎接，熱情地與之握手寒暄，表示慰問和歡迎，態度十分的親切。
    大家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和藹可親，仿佛這位空降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的到來能給南華市的工作改頭換面，雖然根本互相都不了解，但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事實上，連鬼都知道，在場的每個人都是給省委段天涯書記面子，知道這位空降兵是段書記的紅人，一個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只是跳板而已，真正的目標肯定更高。
    秦風被有意無意忽視了，大家眼里都只有呂欣和王洪軍，笑得又熱情又虛假。原本秦風心里還不是很憋屈，很惱火，但人人都這么勢利，都這么趨炎附勢，讓他心里開始犯起了惡心，連平時他還比較敬重的公安廳副廳長辛煥鎮也這么趨炎附勢，更是令他失望透頂。早晨夏江說的那句很多人會主動跪舔的話揮之不去，這個場合他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待下去了。
    “走吧，大家都進去坐吧，聊得也差不多了。今天中午只是一頓便餐招待各位，不成敬意，還請王局長和呂部長不要怪罪我們南華市政府吝嗇。”市政府秘書長茍遜笑意盈盈說道，伸手做出了邀請的手勢。
    聽到這句話秦風更是惱火，這么無恥的話怎么說的出口，一句話就把別人的功勞全搶了。誰不知道這頓飯錢是要從南華市公安局的小金庫里出的，他雖然沒有具體過問這頓飯要花多少錢，可是按照慣例，一頓飯起碼要吃掉幾千塊，這還不算煙酒。這么多人，光一頓便飯就要花掉上萬塊，居然還敢說吝嗇。
    最可恨的是，在秦風主持工作之前，南華市公安局的經費其實是十分短缺的，小金庫基本上沒什么錢，有點錢也都各自瓜分了。但秦風上任之后，幾次行動南華市公安系統打秋風一般，收獲豐厚，不僅充實了市財政，而且南華市公安局的辦公經費和小金庫也豐盈起來。
    這些都是拿不上臺面說的，可是關乎到錢，每個人都計較，不少人都眼紅嫉妒南華市今年賺得盆滿缽滿。別的不說，今年過年秦風提前回家，沒有像往年一樣給主管的領導們打點，這些就不高興了，心里覺得南華市公安局這么有錢，竟然怠慢了他們。可是讓別人一句話，好像錢就是他們賺來的。
    這頓飯，秦風實在不想吃了，他坐在那里很尷尬，再美味可口的飯菜都難以下咽，人也尷尬。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更不是個軟蛋，任由別人難捏。
    秦
    風真的想離開了，不想跟他們吃這頓窩心飯，你們愛怎么糟踐怎么糟踐，可是離開又缺一個理由。正左右為難的時候，霍思成的電話打來了。看到這個座機號碼，秦風有一種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喂，外公，什么事？”秦風迅速接通電話，有意提高了嗓門說道。
    霍思成說道：“風兒，你大舅陪著中央幾位領導要到江南省來一趟，時間已經定了。家里呢也有點安排，你馬上回來一趟，我們商量好，下午你去機場迎接。”
    “啊，大舅要回來了，是有什么巡視任務嗎？”秦風有意提高了聲音說道。
    其實不用他刻意提高嗓門，暗中一直有人在觀察他的反應，留意他的神情，他一接電話不少人就注意到了，豎起耳朵聽他說話。
    “是的，你馬上回來一趟，準備準備。哦，對了，你們局里沒什么事吧？如果工作忙，走不開，跟主要領導請個假，這次事發突然，實在是措手不及。”霍思成說道。
    秦風苦笑一聲，說道：“還真有事，我們局新局長上任，很多省市領導都在這里作陪，我這個時候離開，太特殊了，好像不太合適。這樣啊，那行，那我跟王局長和呂部長說一聲，看能不能請個假。”
    在秦風接聽電話的時候，邁步往望月樓走的人都沒怎么吭聲，其實都在留意聽秦風的電話，聽到秦風掛了電話表情都起了變化。要說沒有人在乎秦風的感受那是假話，只是刻意裝的不在乎罷了。秦風自己正是因為清楚大家都是裝的，心里才更加不舒服。
    邁步走到王洪軍和呂欣等人身邊，秦風尷尬地笑了笑，故意滿臉為難地解釋道：“茍秘書長，呂部長，王局，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外公打來電話，非要我回去一趟，說是家里有些事，下午中央幾位領導可能隨時到江南省，需要我去迎接。你們看，這頓飯我很想吃，可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處理。”
    幾個人臉色都十分難看，默不作聲良久，一時都不知道怎么接秦風這個話茬。呂欣和茍遜，以及辛煥鎮、李楷顧等人哪個不知道霍家在南華的地位，就連王洪軍雖然初來乍到，也不是對秦風完全一無所知。而且聽秦風說是中央有領導要下來，點名讓秦風去迎接，他們敢說個不字嗎？你王洪軍再重要，還能比中央大員重要嗎？
    “秦局，既然家里有事，又是迎候中央領導，那你就先去忙你的，務必注意安保。中央領導下來非同尋常，需要高度重視，有什么情況隨時通報，手機必須開機，我們保持聯系。”王洪軍的臉色雖然難看，但是話卻說得很有水平。
    秦風仍然故作尷尬，一臉歉意地說道：“對不住了王局，這次不能給你接風是我的過失，下次一定給你補上。”
    “什么過失，秦局長言重了，快去忙吧，這種事可馬虎大意不得。”王洪軍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說道，心里其實極度窩火。
    這算是第一次交鋒嗎？秦風跟眾人隨意打了招呼，然后在一片奇怪的目光中離開了望月樓，大步下樓，心里暗想，不是我愿意的，但是沒有人可以逼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