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泉梁對秦風可以說是失望透頂，他萬萬想不到，自己頂住各方的壓力，妥協退讓將他提拔上來，將南華市公安局全盤工作交給他，可是這小子一點都不感激自己，到了為自己分憂的關鍵時刻一點都不給勁，跟自己耍起了滑頭。一夜之間，這混蛋成長太快，仿佛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那么好控制了。
    退一步來說，就算他說的是事實，也不必在會場這么當面頂撞，可以在會后再溝通。他是局長，手下那么多人，完全可以委托得力人手去辦，只要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就好，高興了興許他還會討彩去喝上一杯喜酒。可是這混蛋太不識相，也不仗義了，這時候撂挑子不干活，把自己又推上了火坑，著實可惡。
    然而萬泉梁似乎忘記了，他對秦風并沒有知遇之恩，秦風也不是他的什么人，又不算他的嫡系，根本沒必要涌泉相報。秦風是霍家的儲備力量，中央重點培養的青年骨干，犯不著領你萬泉梁這么點芝麻綠豆大點的施舍。原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只是中途出了點變卦，形勢不明朗而已，他還真把自己當成秦風的恩公了。
    處理房鬧事件，既然已經有了決議，只需要一名副市長或者副書記出面，兩邊調停，無非是利益訴訟點不同，這個工作難度并不大。這事你開了一上午的常委會，最后把工作踢給秦風這個后來旁聽的，他心里能舒服嗎？你們這些人坐而論道，研究來研究去，誰都不想得罪人，讓一個敢得罪人的去干掏大糞的活，這個人再實誠也要撂挑子了。
    “你到底去不去？秦風，這可是我第一次把這么重要的政治任務交給你來全權處理，你可不要太讓我失望了。”萬泉梁眼睛都冒著殺氣，心中怒火沸騰。
    秦風苦笑道：“我倒是想去，可是真沒那么多時間啊，下午我就要準備婚事了，你讓我一個新郎官去處理這種事，似乎也不太合適。我們南華市這么多干部，副市長都有六七個，你沒必要非逼著我一個副局長去當代表，讓別人還以為沒有我南華市的干部隊伍干不成事呢。”
    明白了，終于明白了，萬泉梁總算明白問題在哪里了，秦風不是自己的人，也從來沒有領過自己什么情，是自己過于自作多情了，以為向省委力薦了秦風，他就會感恩戴德，可事實上是，人家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你萬泉梁不過是個順水人情，自己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出了多少力自己心里沒數嗎？以霍家在南華的勢力，以及中央首長的意圖，扶上去一個秦風還不是易如反掌。上面交給你一把利刃，你要會用，而不是什么時候都拿來用。
    秦風不是不愿意接這個差事，從以前和昨晚的表現來看，他對待工作都是認真的，盡職盡責的，這次之所以咬死了不同意，其實是在表明一個態度——萬書記，我并不虧欠你什么，你也別什么事都拿我當槍使。
    “好，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勉強了，這個調停代表就派耿靜忠副市長去吧。他是前任公安局局長，有威望有經驗，也是個合適的人選。”萬泉梁給自己找臺階，沖身邊的秘書長吩咐道：“將市
    委常委會的決議文件打印出來，馬上給耿副市長送去一份，由他來擔任這個調停專員，盡快穩妥處理此事。”
    秘書長點頭應允，說道：“是，萬書記，我這就去辦。”
    “好了，開了一早晨會，散會！”萬泉梁站起身說道，說完端起自己的茶杯回辦公室，臨走之前有意無意瞥了秦風一眼，眼神十分的犀利，看來這回真的被秦風氣得肝疼。
    秦風也是沒辦法，他受夠了這種能干的人就往死里用的用人方式，自己就算是個鐵人，這么用下去也會倒下去。更何況，他也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場和姿態，不依附于你們。同時，也避免了出風頭成為眾矢之的。國人的心理普遍有些陰暗，不干事的人就不出錯，熬資歷也能一步步熬上去。而能干事的人干得多錯得就多，干好了九件事，一件事沒干好就成了罪過，被緊揪住不放，成了洗不清的污點。正是人性的這種普遍性，所以能混的才是高手，能干的反而成了蠢貨。
    從市委出來，秦風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明晃晃的太陽，心里感覺很壓抑。這青天白日的，為什么也攔不住那么多陰暗的靈魂。
    “小秦，你這回可把萬書記給徹底得罪了，剛才我見到他臉色都發黑了，眼睛好像能吃人似的。你說你小子，平時挺聰明的，為啥這回非要跟他頂著干，還在常委會擴大會議上。”鄭偉不知道什么時候追了出來，走到秦風面前說道。
    秦風哭笑了一聲，摸出煙盒點燃一根煙抽了一口，說道：“怎么會呢，我相信萬書記是個大度的人，他能理解我的苦衷。我今晚婚宴的確是事實，為此我大舅一家還專程從京城趕了回來。讓我大婚之日去觸霉頭，我可不想一輩子倒霉。”
    “話是這么說，可你為啥就不能先答應下來，等會議結束再跟萬書記匯報呢。這么硬頂，只能把關系徹底搞僵了。”鄭偉好意提醒道：“要不你去給萬書記道個歉，興許還能挽回點。”
    秦風擺擺手，無力地說道：“解釋有什么用，他的印象已經形成了，這是一個不能駕馭的人。可是我就不明白，南華市這么多干部，他駕馭住誰了，要不然這么點事還能開一早晨的常委會，反復討論也沒個結論。”
    “這也是他難的地方，真正用人的時候，可用的人不多，能承擔和敢承擔的也不多，所以他很像個孤家寡人。”鄭偉倒是很體諒萬泉梁，替他分辨道：“他是個想干事的人，十分愛惜自己的羽毛，所以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你呢也要多換位思考，他對你寄予厚望，可你在這個時候不給力，讓他對你也失去了信心。”
    “我只做我認為應該做的。他太想干事了，像房鬧這種事最好的辦法是不管，管多了發而壞事，違背市場規律。”根源其實在這里，秦風并不認為這事該歸政府管，現在事態平息了，以后還會有連鎖反應。
    抽完煙，秦風掐滅煙頭，說道：“算了，不說了，走，找個地方米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