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黨組成員屬于督查大隊的，也不知道是腦子比較軸，還是什么別的原因，有些不開竅，遲疑不決道：“秦局，這，這恐怕不合適吧，沒有單獨審訊的先例，審訊必須兩個人同時在場，不然出了問題沒辦法解釋……以前發生過這種先例，我……”
    “你怎么這名多廢話，叫你出去你就出去，執行命令！”秦風不耐煩了，心情忽然變得煩躁起來。這光華分局的人真是難伺候，不是死腦筋就是不配合，不想甩臉色都不行。
    黨組成員不敢抗命，只能悻悻地站起身，從審訊室拉開門走了出去。
    待人出門后，秦風扭過頭看著楊樹林說道：“好了，你討厭的人走了，這里現在就剩下我們兩，我們兩是不是可以開誠布公談一談？如果要談，那大家就真成點唄。”
    “秦風，以前我很討厭你，不過現在我忽然對你沒那么反感了，反而開始有點佩服你了。其實我也想通了，你我之間的確沒有私人恩怨，我恨你是因為你是局長，換了別的人來也是一樣的結果，癥結在我身上，也在區委和市委身上。
    我干了一輩子警察，當了快十年的副處級，死活就是提不上去，每次有提拔的機會，無論我怎么努力，始終結果不是錯過，就是被人頂替。伺候了那么多領導，可是都比不上人家有背景，有關系。像你這樣的高干子弟，比我年輕了二十歲，在警界沒有任何資歷，卻能坐上局長職務，還是高配副廳級，憑什么？不就因為你有個好外公嗎。被人壓得時間長了，我心里怎么可能沒怨氣，怎么可能沒有意見。
    既然提不上去，我也想通了，沒有人會為我考慮，那我就為自己考慮吧，當官沒希望，不如撈點實在的好處，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錢最靠得住，趁自己還在位置上，能少干就少干，能多撈就多撈點。”楊樹林沉痛地說道，抽完一根煙，又續上了一根繼續抽。
    “這么說起來，你很委屈？為什么你認定自己就必須應該提拔？你剛才不是說自己也有問題，你就沒從自己身上找過問題？為什么幾次提拔的機會你都沒提上去，難道就因為你沒有足夠強大的背景？”秦反問道。其實這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背景是很重要，但很多職務很高的干部也沒有特殊的背景，靠著實干精神，一步一個腳印，因為能力和政績獲得提拔的，這是大多數。畢竟，有特殊背景的人只是少數人，大部分人競爭還是靠能力，或者靠所謂的能力。
    “哎，點背唄，也缺少真正賞識我的貴人，只能這么解釋了。別的不說，在刑偵這個領域我絕對算是專家了，破過不少的大案要案，多少次冒著生命危險破案，被犯罪分子打擊報復，我的前妻就是被不法分子害死的，我本人受到區里市里和公安廳的多次嘉獎，可是這又能怎么樣呢？我告訴你，這些屁用都沒有！”楊樹林憤憤不平地說道。
    楊樹林的業務能力實在算不上什么專家，就他那點專業素養連秦風這個半吊子都看不上，破過幾個雞毛蒜皮的小案子就洋洋得意，這份迷之自信不知道從何而來。大部分人都過分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卻低估了別人的鑒別能力。人痛苦的根源，大多是能力和欲望不匹配，野心漲破了才華，人就容易失衡。
    秦風不屑地冷笑道：“是嗎？你是刑偵專家，我真是一點沒看出來。就你這兩下子，也就停留在初級階段，怎么能算專家呢。楊樹林，你是真沒見過世面，還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你放肆！”楊樹林眼睛一瞪，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是不允許他人詆毀的，這是他最驕傲的地方，怒道：“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要侮辱我。”
    秦風有點不耐煩了，他不是跟這種蠢貨來談人生談理想的，而是來審訊的，說道：“你用槍頂著我的頭，都沒有扣動扳機的機會，你還敢這么自信，你不覺得無恥嗎！廢話少說，我只問你，你兒子殺了趙陽，出逃在外，隨時肯能被人在半道上干掉，如果你不想你兒子死，就痛快交代問題。他殺趙陽的真實動機是什么。有可能逃到什么地方。不然誰都救不了他。不用我們抓到他，恐怕就被人干死在路上。”
    “趙陽絕對不是我兒子殺的，他是被人陷害的。我最了解他，他沒那個膽子。”楊樹林情緒激動地嘶吼道。
    其實秦風也有這個懷疑，只是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實。所有的人都說是楊曉明當街槍殺了趙陽，可是沒有任何視頻資料，都是別人的口述，現場幾個目擊者的證詞疑點也很多，但都一口咬定是楊曉明殺的。楊曉明如果不是一時過分激動，就是神經病犯了，他不是不知道趙陽是什么人，殺了趙陽是什么后果，可照樣這么干了，那么他就是有預謀的，絕對不是一時激動。
    殺人是需要勇氣的，尤其是第一次，當街槍殺一個人，更是恨了一定程度，或者腦子發熱到了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況下。但是楊曉明在槍殺完趙陽后，還能平靜地把楊樹林的配槍放回去，這心理素質就不是一般人了。
    “但是大家都說是他干的，而且他現在確實畏罪潛逃了，你的配槍在殺完人之后又回到了你的手里，你敢說不是你兒子干的？還敢說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楊樹林，你最好聰明一點，老實告訴我楊曉明的去向和藏身地，不然他這次真的死定了，無論是落到趙家人手里，還是落在你所謂冤枉他的人手里，下場都是一個死。如果他沒殺人，我們找到他，他或許還能自證清白，還有救！”秦風說道。
    楊樹林沉默了，低著頭好半天不吭聲，從這個反應來看，也許他真的知道楊曉明去了哪里，也許就是他將楊曉明藏了起來，以為可以躲過這一劫。
    “我告訴你他的落腳點，你能保證他不死嗎？”楊樹林抬起頭，看著秦風問道。
    果然如此，秦風聳聳肩，說道：“我只能說盡量，無法保證，起碼我沒有殺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