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應該很熱烈的新局長見面歡迎會在一種十分壓抑古怪的氣氛中草草收場了，開完會鄭偉黑著臉從會議室出來，秦風和政委李長山以及灰頭土臉的溫遠輝追著送出門，走出公安局辦公大樓，來到停車場鄭偉的坐車前。
    上車之前鄭偉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秦風一眼，又看了看李長山和溫遠輝等人，盡量緩和了一下語氣，眼睛只盯著秦風說道：“秦局長，市委本來就對你們光華區分局的領導班子很不滿意，內部爭斗太多，精力都用在內部消耗上了，忘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所以長期一來光華區的社會治安才這么混亂，是刑事案件高發地帶，出過多次重大惡性案件。如果不是光華區委頂著，幫你們說話，市委早就下決心調整你們的班子了。”
    聽完這番話，光華分局的頭頭腦腦們一個個后背都冒出冷汗，這是非常嚴厲的警告，警告的不是某個個人，而是整個集體，人人都可能被清理出這個班子。被清理和被調整意義完全不同，在一個崗位上如果不是提拔性質的，那就是驅逐性質的，這誰心里都不會舒服。
    而鄭偉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一是給秦風站臺，代表市委甚至省委的決心，二是在暗示光華分局這些人，誰是害群之馬，不和諧的音符先調整清理誰，全體不服氣，那就全部調整，怕死的人不多，但是想當官的人一抓一大把，別以為地球離了你們就不運轉了。
    鄭偉繼續說道：“你上任以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搞好內部的團結，領導班子雖然不需要一團和氣，但是要統一思想，明確方向，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能干什么。如果繼續看到只是窩里斗，不干正事，那你這個局長就該被問責了。”
    “明白明白，請鄭部長放心，我一定搞好班子的內部團結工作，絕不辜負市委對我們的期望，不愧對頭頂上的國徽，以及黨和人民交給我們的任務。”秦風挺起胸膛，莊嚴地敬禮，雖然動作有些生疏，但是誠意十足。
    在得知自己要上任公安局長之后，秦風也下定了決心在南華干出一番事業，從一名行政官員轉變為警務人員，苦練了一段時間的禮姿。平時訓練的多，但是真正成為習慣還需要一段時間。
    見秦風敬禮了，其他人也趕緊敬禮，一臉嚴肅地說道：“請市委放心，我們絕不辜負黨和人民交給我們的事業。”
    “看行動吧！”扔下這句話，鄭偉矮身鉆進了轎車里。車子啟動，緩緩開了出去。
    目送鄭偉的車離去，秦風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領導班子，發現站隊秩序一下子井然有序了，溫遠輝再也沒敢戳在政委李長山前面，而是老老實實站在李長山身后。其他班子成員也是一樣，都在自己該在的位子上，沒有人越位。
    這就對了，官場就講究秩序和排名，誰是老大，誰是老二老三，都得戳在自己的地盤上，不要侵犯別人的利益，這樣才能各司其職，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哪怕這個老大再無能，你心理再看不起，他名義上也是老大，表面上你得尊重他，不然你就壞了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人人都越俎代庖，那基本就亂套了，一盤散沙哪里還有什么戰斗力
    。
    用葛優在《天下無賊》里的一句臺詞來形容，那就是：人心亂了，隊伍不好帶了。
    “大家都回去各忙各的吧，我先熟悉一下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逐一我會先找各位班子成員談話的。”秦風淡淡地說道。
    在這一瞬間，秦風就站在了自己該站的位置上，從一個陌生人變成了這里的主人，這是心理上的一種轉變，其他人也感覺到了，但是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局長是老大，自然是這里說話最響亮的哪個人，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秦局，我帶您去您的辦公室。”李文凱趕忙上前討好道：“辦公室已經給您打掃干凈好幾天了，就等您上任。走，這邊請，小心臺階。這幾天我每天都派人去打掃，很干凈的。”
    這么快見風轉舵讓很多人心理都嗤之以鼻，這個李文凱真是沒骨頭，馬上就換新主子了。溫遠輝更是狠狠挖了李文凱一眼，那眼神都能把李文凱給掐死。媽的，溫遠輝心里都開始咆哮了，沒他媽一個仗義的，全是王八蛋，自己掌權的時候什么好處沒給這些人分，現在剛有點失勢了，這些人就去抱局長的大腿了，連自己的忠實爪牙都靠不住，第一個投靠過去。
    但是在秦風看來卻不是這么回事，局長上任當然要先去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主任就該干這個工作，這有什么不對嗎？
    不管怎么說，李文凱帶著秦風來到了他敞亮干凈的辦公室，比自己在銀城的辦公室氣派多了，寬大舒適，窗明幾亮，還帶一個小臥室和洗手間，家具也都是最新的。
    “這是前任局長的辦公室嗎？”秦風無心問了一句，卻把李文凱驚出一身冷汗。
    官場上的人對辦公室都是很計較的，前任如果是出事或者病退之類不吉利的原因造成的話，繼任者是不愿意用前任使用過的辦公室的，他們認為是風水或者氣場對自己造成不利因素。負責給領導服務的辦公室主任如果把這種地方給繼任者準備了，那就是在找抽了，從此在人家眼里就一文不值，早晚會換掉這個辦公室主任。
    “不是不是，這是特意給您準備的，全部都是新的，房間也新裝修粉刷過，你看這些家具和辦公用品，都是全新的。”李文凱頭上冒汗，心里緊張極了。之前已經犯過一次機會，這次再犯同樣的錯誤，那就無藥可救了。
    其實秦風恰恰不是這個意思，他根本不信這一套，雖然他略懂周易風水，但絕對不迷信，他只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心里干凈，自然不怕鬼神之說。
    “有點奢侈了，這得花多少辦公經費呀。前任局長是到齡退居二線的，又不是作奸犯科，我可沒這么多計較，用老局長的辦公室就好了，那能省下不少經費。你不知道，我是從銀城過來的，我們的經費都是緊著來的，多余的錢一分不花最好。”秦風低聲說道，不動聲色給了李文凱一個臺階。
    秦風的意思無非告訴他，老子不是不懂這些講究，只是不在乎而已。只是窮怕了，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瓣，你們這么奢侈，有點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