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董秘看著吳處和秦風面無表情，有一種視死如歸的神情。其實他心里充滿了悲苦和傷心，他很清楚，無論隱藏得多么深的臥底，早晚都有暴露的那一天。這個世界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假的就是假的，總有蒙混不過去，經(jīng)不起考驗的那一天。他知道會有這一天，也在心底等著這一天，可是潛意識里還是希望這一天晚點來，最好永遠不要來。
    然而這一天真的來了，內(nèi)心在釋放一種壓力的同時，也在承受一種壓力。對資助他的那一方，他有了交代，可是對自己背叛的這一方，如何迎接接下來的審問和鄙視。兩難，架在火上烤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怎么，難道你就沒什么想對我們說的嗎？”吳處盯著董秘冷冷地說道，這一刻，他真想不惜一切代價活剮了這個人。就是這個人，導致自己多次帶領(lǐng)的執(zhí)行小組損失過半，在夜郎國那次，戰(zhàn)斗人員更是傷亡高達三分之二，這是創(chuàng)記錄的恥辱。
    吳處因為每次出去都嚴重減員，所以在安全廳始終抬不起頭來，也一直升不上去。按照他的資歷和功勞，早應該升副廳了，可就是每次這種不光彩的紀錄，自己也不好意思要求升職，在反特行動處處長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八年，這個滋味只有他自己能體會到。
    董秘閉上眼睛，完全沒有了抵抗的欲望，在秦風和吳處兩大高手面前，他沒有絲毫成功的可能性，索性不去想這些，還能減少一些因為抵抗帶來的羞辱。
    不斷有手電光閃現(xiàn)，平時不怎么開的路燈也打開了。當大部隊圍攏過來，董秘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逃走了，身心也徹底放松下來，看著吳處和秦風居然輕松地笑了一下。
    “其實我一直在等這一天，它終于來了，我反而解脫了。”董秘如釋重負地說道。
    吳處掄起拳頭，惡狠狠地一拳砸在董秘的臉上，董秘的臼齒幾乎被打脫落了。這還不算完，吳處又一腳踹出去，踹在董秘的褲襠里，只聽到兩聲爆響，董秘的丸子幾乎都被吳處一腳給踹爆了，疼得滿頭大汗，像蝦米一樣蜷曲起身體，痛苦地蜷縮在一起。
    “你以為你可以解脫了嗎？”吳處瞪著董秘罵道：“你倒是舒服了，那些死去的冤魂呢？那些因為被你泄露機密屈死的兄弟呢？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我吳三省升職不升職無所謂，可是他們也是爹媽養(yǎng)的，只有一條命，，你他媽的剝奪了他們活著的權(quán)力，你知道嗎？人渣，畜生，吃著人血饅頭你很爽嗎，你還有臉在這里耀武揚威！”
    吳處越說越生氣，蹲下來抓起董秘的脖領(lǐng)子，給臉上補了一拳，繼續(xù)說道：“你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補償那些兄弟的英靈。你這樣的人，怎么配活在世上。你還想全身而退，我告訴你，今天晚上就是天羅地網(wǎng)，只要你敢出現(xiàn)，就休想離開這里。”
    董秘被打得很慘，嘴里鼻子里全是血，身上的劇痛卻減輕了他內(nèi)心的愧疚，所以才一聲都不吭。他比誰都清楚，當這一天來臨，沒有人會放過他，接踵而來的各種鞭打和屈辱根本就避免不了，那些因為他死去的冤魂都會找來。
    死，對于董秘這樣過的人來說其實成了一種奢望，一種解脫，每次看到陣亡的名單，他同樣感到巨大的負罪感。這些年輕鮮活的生命，其實完全有機會活下去，卻因為自己的泄密，導致他們永遠回不來了。人，不能做壞事，哪怕只做過一件壞事，早晚也會找上門來。
    吳處的拳頭雨點般落在董秘身上，他心中的憤怒無法排解，可是秦風卻不希望這么早就報銷了董秘，連忙拉住吳處，低聲勸道：“吳處，你冷靜點，我們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一頓亂拳之后，吳處心里其實也舒服了許多，這個內(nèi)奸害得他寢食難安，每次行動都提醒吊膽的，這一回終于找到了罪魁禍首，發(fā)泄完之后心中的苦悶已經(jīng)排泄出許多，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來人，把這家伙帶走，交給頭兒親自處理。”吳處聲嘶力竭地說道：“這是他的家務事，我們就都不參與了。我倒要看看，蔣廳長給你我們這些人一個什么交代！”
    兩名隊員上前，給董秘戴上了手銬，兩個人攙扶著須肉模糊的董秘坐上一輛防爆車，鳴起警笛向安全廳大本營開去。其它所有的車輛也都跟在這輛防爆車后面，一路嗚咽著向安全廳方向開去。
    “頭兒，你今晚失態(tài)了。”現(xiàn)場只剩下秦風和吳處兩個人，他們分別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秦風掏出煙盒，遞給吳處一根煙，幫他點燃，自己也點燃一根說道。
    吳處抽了一口煙，苦笑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秦風說道：“你的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哎，人嘛，都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不過我始終覺得，董秘未必是安全廳最大的內(nèi)鬼，應該還另有其人。安全廳內(nèi)的內(nèi)鬼絕對不止他一個人，而是一股勢力。”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吳處枯澀地笑道：“就是因為如今已經(jīng)病入膏肓，我才這么失望。我們辛辛苦苦幾年，不夠這些人一個電話打出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原來吳處很清楚如今的處境，秦風驚訝地問道：“那，那你們……如果是這樣，那還談什么國家安全。內(nèi)部的堡壘都被突破了，光靠這些忠誠職守的人怎么行。”
    吳處抽了口煙，說道：“但他們畢竟不是主流，只是一小撮人，我們該干的工作還是要干。”
    “劉湘和龍云抓了嗎？”秦風小心翼翼問道。
    吳處點點頭，說道：“抓了，省委萬書記親自下了指示，不管是誰，只要危及國家安全，涉及到反黨反共，都絕不姑息。”
    秦風心中一震，站起身說道：“好！不管怎么說，我們今晚都是大獲成功。哪怕有朝一日被他們反攻倒算，我們今晚也是勝利了。”
    “是的，今晚我們是勝利者！”吳處也站起身，眼睛在夜色里熠熠生輝，堅定不移地說道：“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我們的決心。為此，我真的很想跟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