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沉默，王洪文夫妻兩，以及剛進門的市委秘書長張奕和王洪文的秘書都盯著秦風，等待他的回答。大家其實心里都很好奇，面對這么大的誘惑，秦風為什么會拒絕。換了自己面對這種誘惑，猶豫肯定會，但一定不會拒絕，主政一方，呼風喚雨，是每個男人所渴望的。
    秘書長張奕說道：“小秦，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寧愿一輩子在他人的羽翼庇護下嗎？要知道，大樹底下是長不出大樹的。”
    “王書記，張秘書長，這不是我多么高尚，而是我確實不能這么做，真要取代了尤市長，再取代顧書記，我必然要背上一個白眼狼的千古罵名。是，有人可以理解我，但是大部分人只看到我取代了他們，等于是我把他們趕走了。這兩個人，無論怎么看，其實都是合格的當政者，因為我的原因，讓他們騰出位置。在我們的文化語境里，這絕對是不允許，會觸犯眾怒的，走到哪里都說不過去。”秦風說道。
    張奕批判道：“銀城不是顧正國家開的店，也不是尤天亮家的私有財產，它是我黨統治下的一個縣級市。市委書記，市長，都是上級黨委任命的，是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讓誰來當市委書記和市長，這是上級黨組織考慮的問題，而不是某個人考慮的。你還是我黨的優秀干部，這點覺悟都沒有嗎，渾身都是江湖義氣，這種思想本身就是錯誤的。”
    “張秘書長，這點我承認，你說得是客觀事實，一點問題沒有。”秦風說道：“但是我們做決定，不得不考慮民意，也不得不考慮我們的文化屬性。拿出這一套說辭，在任何場合都說得過去，可是我們的認知并不會這么認定，哪怕是上級組織和黨員干部，仍然會認為是我排擠走了他們。這是文化屬性的問題，我無力改變，我也不想背負這個罵名。”
    “你還是黨員干部嗎，居然說出這種話來！”張奕怒批道：“每一個干部，對群體來說，都不過是一顆螺絲釘，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就問你，你敢不服從組織決定？”
    秦風長嘆一口氣，說道：“我不敢！我也不能違背組織的意愿，但是我更不愿意違背自己的意愿。如果非要讓我當這個市長，我現在就像白山市委提出辭職申請。我寧愿去擺地攤做生意，也不愿意違背自己做人的準則。”
    “胡鬧！”王洪文也惱了，氣得差點從床上跳下來，大聲說道：“你這是辭職嗎？你這是要挾，你敢要挾上級組織，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黨員干部。”
    秦風黯然道：“是的，這個時候提出辭職的確是逃避。但是，我寧愿辭職，也不愿意違背自己的本心。在一個錯誤的基礎上，不可能有一個正確的結果。銀城不是我們誰個人的財產，他是黨的事業，毀掉這個事業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尤市長，而是另有其人。”
    “你說的這個人是誰？是我王洪文，還是秘書長張奕？秦風，我以前很看好你，但你這次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江湖義氣太重，缺乏組織原則性，你不愧是尤天亮的鐵桿，跟他原來是一路人，都是讓上級黨組織失望的貨色。”王洪文氣得渾身發抖，這兩個混蛋一起辭職，這不是撂挑子給自己看嗎。
    秦風低下頭，沉默良久，說道：“王書記，你不用生氣。如果你認為尤市長可以隨便一個人就能代替，那我同樣隨便什么人都可以代替。我們只是想做點事，辭職后我無論是行醫，還是開武館，或者去演戲，相信都能混口飯吃。尤市長也一樣，他可以去教書，可以去干別的什么事。想當官的人很多，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想當官的人，可是能當好一方父母官，給一座城市帶來希望的官員并不多。優秀的黨員干部是我黨的財富，希望上級黨組織珍惜。”
    “秦風，我再問你一遍，這就是你最終的態度？”王洪文氣得鼻子都快歪了，他以前怎么沒發現，秦風原來是一根筋，這樣死腦筋的人還真是不好對付。
    秦風點點頭，說道：“是的，這是我最終的態度。本身我也打算離開銀城的，如果尤市長都走了，我就更沒有堅持下去的意義。我只是想做點事，沒那么高尚，也沒那么偉大。明知道是個坑，是一個陷阱，我還要跳下去，那才真的是傻子。”
    “你要離開銀城？去哪里，南華嗎？”王洪文夢想醒悟了，南華是霍家的地盤，幾次三番要把秦風調過去，都被省委拒絕了。如果秦風本人執意要離開銀城，去南華發展，那沒有人可以攔住他。
    沒錯，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尤天亮走了有李天亮，秦風走了會有王鳳，這都不是問題，可是換一個人上去，很多事情都要耽擱好久。時不我待啊，王洪文又能做幾年白山市委書記呢？在任五年，沒有做出成績，只能平調，不可能再上一步。換人容易，但誰敢保證換上來的人比現在的人更合適呢？
    秦風搖了搖頭，說道：“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去哪里都有我一口飯吃。在銀城我可以干好，在別的地方一樣可以干好。王書記，機關單位一樣需要珍惜人才，一個不珍惜人才的政府，也不會有什么建樹的。”
    “好，如果你拿辭職來威脅我，那我同意，你可以辭職，跟著尤天亮一起滾蛋。我還就不信了，離了你們，地球就不轉了。”王洪文十分的惱火，被人要挾是最不能容忍的，尤其還是被下屬要挾。
    秦風鞠了一個躬，說道：“那好吧，王書記，明天我的辭職報告也會一并送來。在這里，我祝你身體健康，秦風無能，告退了。”
    說完這句話，秦風就轉身離開了。剛走出病房，就聽到里面一陣摔東西的聲音，王洪文實在是氣瘋了。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權力被剝奪了，對整個白山市失去了控制，現在的干部都是怎么了，想辭職就辭職，這他媽的政府成了幼兒園了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