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半天沒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明白呢，這是慷他人之慨，他自己走路都費勁，再背上一個人，不知道走到什么時候去。可是心中所謂的道義，所謂的憐憫又沒法交代，所以就把責任都一股腦拋給了自己的學生紀曉峰。
    在平時，這些學生有求于導師，都是很乖巧伶俐的孩子，導師的話那就是圣旨。可是現在不同了，牽扯到個人生死和利益，導師也不好使了，哪怕是自己爹娘，也沒有權力要求自己為了別人犧牲自己。這是人之常情。別說是秦風看不慣，哪怕是羊蝎子和秦長生等人都看不下去，這個導師實在是太不體諒學生了。
    秦風作為領導人，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繼續說道：“看得出，你不愿意。既然你自己不愿意，那你憑什么要求你的學生愿意。如果是他個人的意愿，看在這份情義上，我也不會多說半個字，反而會非常感動。可是你們既然都不愿意，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當場火化，留下一只手或者一只耳朵作為紀念，這都無可厚非。講情義，走到哪都受人尊敬，但是不要道德綁架他人。
    我相信，如果是長生或者鐵蛋出了這種事，我就算爬也要把他們的尸首運回去，但是我絕不會假借他人之手。如果是我不幸遇難了，我的兄弟也會這么做，即便不這么做，只是帶我的手腳回去給我父母，我也不會怪他們。一個人做什么，本心最重要，強迫的，捆綁的都是很無恥的。”
    “江教授，我不想逼你，這也不是我該做的事。我只是不想帶你玩了，你也別給我扣什么大帽子，說實話，我不愿意做這個領袖，如果你能做，我倒愿意交給你來做。可是事情到了這份上，我作為旁觀者說兩句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回去，也可以繼續跟著我們前進，但是如果你成了累贅，我沒有義務和必要照顧你的情緒。在利益面前，大家還是坦蕩點，免得被所謂的道德捆綁。”秦風說道。
    江城叫了起來，滿臉通紅怒不可遏地喊道：“夠了，不用給我上眼藥了。你們覺得我累贅，我也不想成為你們的累贅。你們自己走吧，我和我的學生一起走。我還就不信了，沒有你我就走不出這百萬大山。秦風，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沒有你，別人照樣活得很好。”
    秦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一直想辦法把江城逼走，包括葉揚和紀曉峰，這兩個人是內奸的可能性最大，留在身邊實在不安全。
    “江教授，我不想命令你，但是我的話你一點都聽不進去，那我也不想說什么了，咱們的話題就此打住。”秦風如釋重負，看了眼秦長生等人，說道：“好了，我們走吧。留下江教授師徒三人在這里繼續討論，我們，上路吧。”
    鐵蛋站起來，興奮地喊道：“好叻，走啦。”
    秦家莊的人和羊蝎子師徒三人毫不猶豫就站起身，跟著秦風就大步往前走。一路上，他們也受夠江城了，嘰嘰歪歪的，到了這里還端著大教授的架子不肯下來。你有自尊心，沒問題，你的自尊自己維護，別人可沒義務保護你的自尊心。
    秦風率領眾人往前走去，頭也不回。江城梗著脖子還在較勁，但這下子葉揚和紀曉峰卻要瘋了，他們很清楚，沒有了秦風的庇護，沒有這些離去的人保駕護航，自己這幾個人就是廢柴，什么都成不了。
    “老師，你這是何必呢。秦市長已經妥協了，說句軟話怎么了，有那么難嗎？到了這個時候還意氣用事，你不覺得自己太任性了嗎？”紀曉峰直言不諱地說道。
    江城抬起頭，看著自己平時最器重的這個學生，心里極度的失望。平時他是多么照顧他啊，對他多少的期待啊，可是一旦利益關頭，他這么輕易就做出了選擇，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質，可是接受起來卻是如此的困難。
    “你走吧，你去跟隨你的秦市長吧，不用管我了。我不是你老師，你也不是我學生，從此之后我們恩斷義絕。”江城仍在賭氣。他這個知識分子的臭脾氣，真的是害死人不償命。
    紀曉峰提起自己的背囊，向江城鞠躬，說道：“老師，對不起了，我還年輕，只想活下去，我跟著秦市長他們走了。你老人家多保重，我……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說完，紀曉峰真的提起背囊，快跑幾步追趕秦風等人。幾個大步追上去，對秦風說道：“秦市長，你帶上我吧，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的負擔和拖累。”
    秦風其實最想甩掉的就是這個紀曉峰，他一直懷疑這家伙是內奸，王豐死了，葉揚是個女孩子，而江城知識分子清高的秉性也暴露無遺，唯有這個人是騎墻派，帶著他等于帶著敵人的一雙眼睛。他關鍵時刻可以拋棄自己的恩師，自然也可以拋棄自己這些人。這個人是信不過的，秦風早就給他打上了問好。倒不是對他人品的懷疑，而是動機的懷疑。
    葉揚看著紀曉峰走了，只剩下自己和江城，以及王豐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面孔，突然感到特別恐慌，現在自己一個女孩子，要照顧一個老人和一具尸體，讓她情何以堪。
    “怎么，你也想棄我而去？”江城抬起頭，看著葉揚問道。
    葉揚就算道德品質再高尚，這個時候也不得不為自己考慮了，她也不想死，支支吾吾說道：“老師，您……有些太任性了。人，只有活著才有價值，你這么賭氣，到底是為什么？”
    “好，你也滾吧！”江城寒心了，人到了關鍵時刻，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誰會想到他的恩典，誰會在乎他這個導師？
    他傷心，失望，悲觀，覺得生無可戀，不如死了算了。人怎么都這么自私呢？為什么，為什么啊。
    葉揚支支吾吾說道：“老師，你能不能冷靜點，像個正常人一樣考慮問題。這里可不是我們的博物館，也不是學校，而是生死競技場，沒有人會為了維護我們的自尊心去犧牲自己的利益。”
    “你們讀書，難道不是為了自尊自強嗎？你們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嗎？”江城怒吼道。
    葉揚第一次感覺跟自己的導師無法交流了，她真切地感受到，書本上的東西跟實踐比起來，簡直都是臭狗屎。人死了，還講什么尊嚴，更何況為了所謂的面子，不承認客觀事實，這簡直就是自欺欺人。
    “好吧，老師。我無法說服你。我遵從自己的本心，去追隨秦市長了，你就背著王豐回去吧。”葉揚背起自己的行囊，憐憫的看了一眼江城，快步去追秦風等人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