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夏思云還在驚恐的求饒,讓手機那邊的聲音模糊了些。</br> 沈南洲只覺得不真實,確認道:“你說什么?”</br> 那邊向旸急聲:“你還問什么問,趕緊去找唐音啊。你不會不清楚,她現在有多厭惡跟你有關的東西吧?”</br> 懷了沈南洲的孩子是什么概念,對唐音而言,大概比懷了鬼胎還可怕。</br> 她不可能愿意留下孩子的,弄不好連自己的性命都得有危險。</br> 唐音現在是肝癌晚期,孩子肯定是保不下來的,但流產手術肯定也要慎之又慎,不能隨隨便便就去做。</br> 沈南洲猛地回過神來,一腳踹開爬到他腳邊的夏思云,有些慌亂地大步離開了病房。</br> 以前他做夢都希望唐音給他生個孩子,但現在,他感到害怕。</br> 明叔跟幾個保鏢就站在外面,沈南洲吩咐那幾個保鏢:“把里面的人盯緊了,可以死,不能跑了。”</br> 保鏢還不太了解情況,面色有些詫異,愣了一下才從病房里的哭喊聲中,反應過來沈南洲說的是夏思云。</br> 沈南洲直接急步離開,一邊拿手機打電話,讓人去找唐音。</br> 他第一反應是給林嫂打電話,這么多年來,景苑里他最信任兩個人。</br> 一個毫無疑問是明叔,另外一個,則是夏思云帶過來的林嫂。</br> 可現在,就像是一層窗戶紙被捅破,藏匿在里面的所有東西,他突然之間就都看明白了。</br> 這幾年來,景苑里林嫂說話份量最重,唯一的家庭醫生是林醫生。</br> 傭人里面,身份地位最高的,也是幾年前夏思云親自選進來的。</br> 沈南洲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卻突然想,這景苑到底是他的,還是她夏思云的了?</br> 而唐音,唐音身為景苑的女主人,身為他的太太,在景苑又有什么呢?</br> 她什么都沒有。</br> 只要在他沈南洲將明叔帶出去的時候,整個景苑里,夏思云想對唐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br> 沈南洲突然覺得有些心驚,所以在他沒看到的地方,唐音到底經歷過什么,小悅生前又到底經歷過什么?</br> 他滿腦子亂糟糟的,直接進電梯去了停車場,上車四處去找唐音。</br> 路上他又打電話報了警,這時候將近凌晨一點,唐音不見了的時間也還不長,那邊袁警官有些為難而勉強地給他出了警。</br> 沈南洲讓明叔開車四處找人,直到這時候他才突然發現,他并不了解唐音。</br> 結婚四年多,他卻好像連唐音平時喜歡去哪、喜歡做什么吃什么,都不太清楚。</br> 就像現在,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唐音。</br> 顧修遠跟傅白那邊,明叔都派人去過了,唐音沒在。</br> 夏家唐音也沒回,她母親還在沈南洲手里。</br> 明叔開車到四處的商場之類的地方去找人,沈南洲心里很不安,有些不知所措地翻了翻手邊那幾份文件。</br> 那文件是傅白連帶著那些照片,一起給他送過來的。</br> 沈南洲還只看了照片,沒看文件。</br> 他先注意到了一份文件最后,簽了他的名字,用著他的筆跡。</br> 但他稍一遲疑就認出來,那不是他簽過的東西。</br> 唐音給夏思云捐肝臟那天,她的捐贈協議,是沈南洲簽的字。</br> 唐音自己答應的,他簽字就行。</br> 沈南洲最先就看出了這文件里的一個問題,上面寫著唐音擬捐獻的肝臟,是百分之七十。</br> 可沈南洲當初簽字的文件,上面清楚寫明了,是捐贈百分之三十。</br> 沈南洲拿著那份文件看,看著看著,手突然就開始發抖。</br> 因為他突然就開始意識到,這份文件應該才是最后交到醫生那里去的。</br> 他想起那次手術后,顧修遠拿著手術刀要跟他拼命,說唐音被切掉了百分之七十的肝臟,只怕活不長了。</br> 他還想起那場手術之后,唐音看著整個人很怪異,面色浮腫,身體有些離奇地瘦得特別快。</br> 他見過她吐血,好幾次見到她昏倒。</br> 還有顧修遠跟他說過的,唐音因為肝衰竭而得了肝癌。</br> 還有唐音給他看過的診斷單。</br> 唐音曾跟他說,夏思云聯合夏鵬,讓她捐了百分之七十的肝臟。</br> 說夏思云之后還給她用了藥,加速了肝臟病變,導致了最后的肝癌。</br> 沈南洲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他一動都不動了,那股突兀的寒意在四肢百骸里蔓延開來。</br> 身體本能的排斥跟抗拒,讓他突然很害怕深究下去。</br>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到底還有多少事情,還有多少真相?</br> 為什么他一開始深挖,就發現怎么都深挖不完了。</br> 越深究越多。</br> 他感到一種巨大的茫然跟恐懼,視線死死盯著那個“70%”,許久后才看向前面的明叔。</br> “唐音當初給夏思云捐肝臟那場手術……”</br> 明叔清楚沈南洲這是發現了什么,很平靜的應聲:“先生,當初那場手術后,顧醫生拿著手術刀找您鬧。</br> 我當初說,您或許應該正視一下他說的話,去稍微細查一下。顧醫生的醫德跟人品,其實是有目共睹的。那樣的話,他不會也不敢亂說。”</br> 沈南洲慌了:“所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br> 明叔淡聲:“先生,您感激夏小姐陪伴過您,救過您。那種感激,讓您被蒙蔽了雙眼。其實很多事情,本來并不是那么難看到真相的。”</br> 夏思云的手段并沒有那么高明,她也并不是那樣聰明。</br> 她其實無數次露出過破綻,只是沈南洲始終在無條件選擇相信她。</br> 沈南洲近乎絕望地盯著那份文件。</br> 是啊,他錯了,他肯定錯了。</br> 只是又還能怎樣,他還能改變什么嗎?</br> 不能了,什么都改變不了了。</br> 就算是弄死了夏思云,弄死了跟夏思云有關的所有人,能讓那些發生過的事情,變成沒發生嗎?</br> 不能。</br> 前面明叔突然一腳急剎,讓沈南洲的思緒拉回。</br> 隔著一條街道,對面是一家露天的大排檔。</br> 都這個點了,生意還很好。</br> 在鬧哄哄的人群里,沈南洲看到一張餐桌邊,唐音被他的兩個保鏢按住,情緒激動地劇烈掙扎。</br> 他立馬推開車門,急步往對面走過去。</br> 那一瞬間他想著,錯了他也可以道歉的。</br> 他想,他要好好給唐音道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