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音仍是只側目盯著窗外,沒有回應,也像是聽不到沈南洲的話。</br> 沈南洲面色惡狠狠的,像是要掐死唐音:“思云深度昏迷了半個月,一醒來就被告知,要雙腿截肢。</br> 她也是你的姐姐,她解釋了小悅的事情她不是故意的,唐音你就那么狠毒!”</br> 唐音終于有了反應,猛地側回了視線,一雙黑沉不見底的眸子,盯著沈南洲。</br> 沈南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對上她的視線,更加感覺說不出的怪異,一剎那居然還覺得,后背突然有點發涼。</br> 唐音一字一句地問他:“她沒死?”</br> 小悅從懸崖上掉下去,尸體都被燒得面目模糊。</br> 夏思云從五樓跳下去,卻還能沒死?</br> 沈南洲滿臉都是憤怒跟嫌惡:“怎么,唐音你難道還覺得失望嗎?思云心善仁慈,她能死里逃生,那是老天有眼……”</br> 他話音未落,唐音猛地起身下床,光著腳連鞋子都沒穿,雙目赤紅瘋瘋癲癲地往病房外沖出去。</br> 沈南洲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要去干什么。</br> 他立馬起身三兩步追上去,伸手拽住了她:“你還想去對思云下手嗎?你找死!”</br> 唐音拼了命推搡他,沈南洲手上用力,將她拽回床邊,扔回了床上:“唐音你再敢碰思云一下,我讓你生不如死!”</br> 唐音身體跌回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良久都沒有半點反應。</br> 隔了半天,她才從床上坐了起來,像是瘋了一般開始大笑:“她還活著,哈哈哈,五樓掉下去,她還活著!老天有眼,哈哈哈,老天有眼!”</br> 沈南洲眉心緊擰:“你發什么瘋?”</br> 唐音根本聽不到他說了什么,她就一直笑,笑得停不下來。</br> 明叔有些看不過去,忍不住告知沈南洲:“先生,這半個月下來,唐小姐沒吃沒喝。</br> 我一直盯著,還看到她吐了幾次血。唐小姐現在的身體跟心理,可能都出現了問題,要不給檢查下吧?”</br> 沈南洲怒聲打斷了他的話:“半個月沒吃沒喝,能活到今天?明叔,我知道你可憐唐音,但你要清楚,就沖她要置思云于死地,她就不值得可憐。”</br> 明叔同情道:“唐小姐是被打了營養針才能活,而且她這些天吐血的事,也是真……”</br> “夠了,我不想再聽。看緊了,不要讓她再去見思云。”沈南洲半點耐心都沒有,直接回身離開病房,出去后“砰”地將門關上。</br> 唐音的笑聲半天都停不下來,這么多天她也沒掉過一滴眼淚,現在終于有了點反應,卻反倒是一直大笑。</br> 她笑著笑著,拿過了丟在一旁的手機。</br> 明叔沒忍住勸她:“唐小姐,夏小姐現在也要被雙腿截肢,后半生算是毀了。您要不,也適可而止算了吧,也是為了您好。”</br> 唐音沒應聲,手指在手機上面滑動著。</br> 明叔想到她手機上應該還有小悅的不少照片,有些不忍心去看,只站在一旁守著她。</br> 過了沒多久,他的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卻是夏思云的母親夏夫人。</br> 明叔面色浮現不安,自從半個月前夏思云從高樓掉下去開始,夏家老宅的人還一直不知道,夏思云出事了。</br> 這個電話現在打來,讓他感覺有點不妙。</br>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br> 一接通,那邊夏夫人嘶啞痛哭的聲音傳過來:“明叔,唐音發給我的東西是真的嗎?我的思云,我的思云她難道真的出事了嗎?”</br> 明叔面色一沉,立馬看向床上的唐音。</br> 唐音手上還拿著手機,此刻沒再盯著手機看,而是抬著頭,笑著看向了他。</br> 明叔那一瞬看得都有點心里發毛了,立馬幾步過去,扯過了唐音手里的手機。</br>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微信聊天的界面,他看到唐音發過去了兩張照片,還有一段語音。</br> 一張照片,是唐音拿刀挾持著夏思云,站在天臺上,她自拍下來的。</br> 另一張照片,是夏思云昏迷著躺在擔架床上,滿身血肉模糊,被醫護人員跟沈南洲急著推往搶救室的一幕。</br> 而語音,明叔點開,里面傳出來的卻是他自己的聲音:</br> “唐小姐,夏小姐現在也要被雙腿截肢,后半生算是毀了。您要不,也適可而止算了吧,也是為了您好。”</br> 他剛剛勸唐音的話,居然被正玩著手機的唐音,錄成語音直接發給夏夫人了。</br> 這半個月下來,明叔還以為,唐音已經完全傷心欲絕萬念俱灰,喪失了思考跟理智,什么都不會做了。</br> 可他現在才發現,他錯了。</br> 那邊夏夫人悲痛欲絕的聲音繼續傳來,明叔張了張嘴,居然不知道還能怎么解釋。</br> 唐音發過去的照片跟語音,太過清楚。</br> 那邊哭著直接掛斷了電話,不到半個小時之后,夏夫人跟夏宏明一起趕來了醫院。</br> 夏夫人妝都哭花了,頭發散亂滿臉的痛苦悲切。</br> 兩個人直接沖去了夏思云的病房,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夏思云,和病房外正跟醫生商量截肢治療方案的沈南洲。</br> 夏夫人撲進病房,直接癱坐了下去:“我的思云,我就這么一個寶貝啊。你們誰敢把她截肢,就先弄死我吧!啊,先弄死我吧!”</br> 唐音就站在走廊不遠處看著,她執意要出來看,明叔攔不住,又怕她失控亂來,只能寸步不離跟著她出來了。</br> 她看著夏夫人在病房門口撒潑哭喊,聽著夏思云尖銳的哭聲從病房里傳出來,看著手足無措不知怎么辦的沈南洲。</br> 她就看得直笑,笑得眉眼都彎了。</br> 夏夫人情緒異常失控:“我不聽,我不聽,我的女兒不能截肢!</br> 是唐音將我女兒推下去,把她害成了這樣!我現在就要報警,唐音必須去坐牢,要被槍斃!”</br> 沈南洲頭痛欲裂,好聲好氣試圖勸她:“阿姨您冷靜點,思云她……”</br> 夏夫人尖叫哀嚎:“你別跟我說別的!我要唐音去坐牢,殺人未遂,她就算得不到死刑,那也得判個無期,去牢里坐到死。</br> 警察呢,啊啊啊,宏明啊,你要給我們女兒做主啊,你快報警啊!”</br> 沈南洲手忙腳亂地去扶夏夫人,又去安撫夏思云,又去給夏宏明賠禮道歉。</br> 唐音笑著笑著,就有些直不起腰來了。</br> 大概是她的笑聲太大,忙亂得額頭冒汗的沈南洲,終于注意到了她這邊。</br> 明叔神色惶恐,沉聲勸阻:“唐小姐,您快別笑了,別笑了。”</br> 唐音怎么也停不下來,捂著小腹繼續笑道:“很好笑啊,明叔你怎么不笑啊?你看他們像一群猴子似的,在臺上跳來跳去的,哈哈哈。”</br> 沈南洲怒極了,幾步逼近過來,盯著唐音冷聲道:“閉嘴。”</br> 唐音指著他,樂得不行:“我把猴子引過來了。”</br> 沈南洲臉上五顏六色的,伸手直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我叫你閉嘴,別笑了!”</br> 走廊盡頭,一個經過的人影,很快又折回來。</br> 傅白感覺那一眼有些眼熟,折回來一看,巧了,原來都是老熟人。</br> 他一看就樂了:“老鄧,今天醫院唱戲啊,我來得巧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