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洲神色僵了一下,看向地上不再動彈的唐音:“你說什么?”</br> 保鏢急聲道:“先生,唐小姐的呼吸好像停止了。”</br> 沈南洲怎么看,都覺得唐音又是在耍什么新花招。</br> 她的身體一向健康得很,又不像思云那樣一身的病虛弱不堪,怎么可能突然沒了呼吸。</br> 他走近了,抬腳踹了唐音兩下,看地上的人仍是沒有反應,才皺眉道:“帶她去處理一下。”</br> 站在一旁的保鏢,沒太明白他的意思,小心詢問道:“處理是……埋了嗎?”</br> 沈南洲臉一黑,對著那個說話的保鏢猛踹了一腳。</br> 保鏢連退幾步,其他幾個保鏢這才立馬去叫林醫生過來。</br> 沈南洲蹲身下去,手掌在唐音臉上拍了兩下,再用食指去探她的鼻息。</br> 還真沒呼吸了,人憋氣憋不了多久,這不太像是裝的。</br> 這么挨得近了,他也是第一次發現,唐音現在都瘦成這個鬼樣子了,也就剩下一副皮包骨。</br> 一張臉白得跟紙似的,連半點血色都看不到。</br> 他伸手將唐音撈起來,把她打橫抱起快步上樓。</br> 唐音被他抱起來,整個人半點聲息都沒了,頭跟雙手無力地往后垂下去。</br> 沈南洲快步去了三樓的診療室,一進去,林醫生已經過來了。</br> 沈南洲的聲音里泄露出極細微的一絲慌張:“給她看看,呼吸怎么沒了?”</br> 林醫生剛走到床邊,外面夏思云就被傭人扶著走了進來。</br> 夏思云滿臉的傷,門牙還掉了一顆,面色蒼白道:“音音出事了嗎?咳咳咳,都怪我,是我過去惹她生氣了。”</br> 因為少了顆牙,她說話稍微有點漏風,聲音聽著沒那么清晰。</br> 沈南洲回身看了她一眼,眼底劃過一抹異色,門牙缺失一顆,確實還挺影響美觀的。</br> 林醫生給床上的唐音做緊急心肺復蘇,邊不動聲色地朝夏思云的方向看了一眼。</br> 現在唐音的呼吸停止了,已經來不及送去醫院,可以說現在唐音是死是活,幾乎由他林醫生控制。</br> 呼吸停止后四到六分鐘,就可以出現不可逆的腦死亡,隨后迅速會導致人體死亡。</br> 只要林醫生稍微操作慢一點,未必會留下破綻,就可以讓唐音死。</br> 夏思云極輕微地搖了下頭,這樣在沈南洲的眼皮子底下,她不能冒這么大的險。</br> 林醫生迅速將視線轉回了唐音身上,全力給她救治。</br> 大概十多分鐘后,床上的唐音發出一聲痛苦的咳嗽聲。</br> 沈南洲快步走近過去,問道:“是不是沒大問題了,剛剛怎么會突然呼吸停止?”</br> 林醫生應聲道:“先生,唐小姐并沒有大問題。剛剛也沒有停止呼吸,只是呼吸微弱了些。</br> 應該還是跟之前一樣,有點感冒著涼了,導致有些沒精神,不然也不會這么快就醒來。”</br> 沈南洲想起,白天的時候,唐音私自去了醫院找顧修遠,還編出什么肝癌之類的荒唐話。</br> 林醫生繼續道:“現在這樣的冬天,下大雪天氣寒冷,就是身體再好的人,在外面待久了也是會感冒生病的。唐小姐在這樣的天氣,還是盡量少出門走動比較好。”</br> 沈南洲眼底那絲微弱的溫情蕩然無存,冷笑了一聲:“活該。”</br> 他直接回身帶著夏思云出去:“思云,你傷得重,多注意休息才是最重要的。”</br> 夏思云輕聲道:“唐小姐肯定是今天去醫院找顧醫生,吹了風才感冒的。她肯定是自己生病了才去醫院的,南洲你別怪她。”</br> 唐音躺在床上,她醒了,但聽到沈南洲跟夏思云的聲音,連眼睛也不想睜一下。</br> 沈南洲一走,林醫生也不裝了,直接丟下唐音出去了。</br> 唐音一個人躺在醫療室里,室內的空調溫度適宜,很溫暖,但她總覺得冷得厲害。</br> 最近她經常會有這樣的感覺,像是骨子里跟內臟里四處,都在往外散著寒氣,自己像是待在一個冰箱里一樣,冷到快要結冰了。</br> 她聽人說,快要死了的人,總是會要怕冷一些。</br> 那種寒冷的感覺越來越重,很快她喉嚨里又涌起了那種血腥味。</br> 她費力挪到床沿,身體趴著,沒看到垃圾桶,只能直接對著床邊的地面嘔吐。</br> 黑紅色的血,混著些像是胃酸的東西,吐了滿地。</br> 唐音看著自己吐出來的那么大一片血跡,只覺得觸目驚心,頭皮都發麻了。</br> 眼前眩暈發黑,她躺回床上,蜷縮成一團,腦子里想著小悅。</br> 怎么辦啊,要是她先走了,小悅就算只比她多活一天,又得多受多少折磨?</br> 門外兩個傭人的議論聲傳了進來。</br> “真是可憐,才四歲的小女孩,就摔成了個啞巴。”</br> “可不是,自己頑皮從露臺上掉下去,估計是嚇傻了。林醫生檢查了,說她摔壞了腦子,永遠都不會說話了,搞不好還會成了個傻子。”</br> “能怪誰呢,怪就怪她投錯了胎,是里面這位跟野男人的種。現在又是白血病,又成了啞巴成了傻子,嘖嘖,真可憐。”</br> “還是先生仁慈,怕里面那位看到了受不了,才一直不讓孩子過來看她這媽。”</br> 唐音面色陡然一變,抓著床沿著急下床,體力不支從床上滾了下去。</br> 她顧不上身體的疼,搖搖晃晃起身,走到了門邊打開了門。</br> 門外議論的兩個傭人,看唐音一出來,立刻有些惶恐地打住了話茬。</br> 唐音嘶聲道:“你們說小悅怎么了?”</br> 兩個傭人慌張地對視了一眼,回身直接往樓下去了。</br> 唐音步子不穩地追過去,腦子里都是剛剛聽到的那些詞,“從露臺上掉下去”、“啞巴”、“傻子”。</br> 怎么可能!</br> 小悅那么聰明,比同齡小孩乖巧懂事多了,怎么會成了傻子。</br> 她有那么好的一副嗓子,還夢想長大了可以站到舞臺上去唱歌,還被星探看中,怎么可以成了啞巴。</br> 不,不可能,不可能!</br> 唐音耳邊都是“嗡嗡嗡”的耳鳴聲,失魂落魄地抓著樓梯扶手往樓下走。</br> 傭人看到她這幅模樣下來,紛紛跟躲避瘟疫似的,離她遠遠的。</br> 唐音下到二樓,看到走廊盡頭,沈南洲背對著她,走過拐角往書房那邊去了。</br> 她手心死死攥緊,朝那邊走了過去。</br> 她步子比沈南洲慢了不少,等走到書房外面時,沈南洲早就進去了。</br> 門關上了,但并沒有鎖。</br> 唐音伸手一擰,就將門打開了。</br> 沈南洲本還以為是傭人進來了,頭都沒抬一下。</br> 直到冷不防看到唐音走到了面前來,他立馬面露嫌惡:“誰允許你進來的?出去!”</br> 唐音一步步走近過去,顫聲道:“小悅是不是摔傷了不會說話了,是不是傻了?”</br> 沈南洲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很快不悅道:“那是她自找的,自己貪玩摔壞了腦子。”</br> 唐音逼近他面前,凄然生笑:“沈南洲,無論當丈夫還是父親,你都不配!”</br> 沈南洲冷聲:“我說了,是她自己摔的。”</br> 唐音放在身后的手上,抓著剛剛進來時,從茶幾上拿的一把水果刀。</br> 她剛剛拿的時候,沈南洲正坐在辦公桌前辦公,看都沒看她。</br> 她的手抓緊了刀,拼命打顫。</br> 隨即她猛地將那把刀拿出來,用了渾身的力氣拼命刺進沈南洲心口。</br> 書房里很溫暖,沈南洲身上就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衣。</br> 鋒利的刀尖刺入進去,涌出的血液迅速染紅襯衣的一大片。</br> 唐音的聲音里,只剩下無盡的恨:“你去死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