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音正盯著手機上的那條信息，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響。</br> 顧老爺子回來了，一進門就悲痛不已道：“兒子，這新聞是怎么回事？啊？咳咳咳，是哪個混賬污蔑我們顧家，這是往我這老頭子心上捅刀子啊！”</br> 他說著越咳越厲害，傭人慌亂不堪地驚呼了一聲：“老先生咳血了！”</br> 唐音一沖下去，就看到顧老爺子咳著血，直接栽倒在了地上。</br> 顧家幾代清白，顧父當了幾十年的老師，更是兢兢業業，哪里容忍得下被潑這樣的臟水。</br> 新聞在網絡上爆了出來，那個指控顧父的女學生，直接在社交平臺上發長文痛哭流涕，導致現在網上對顧父的攻擊辱罵，不堪入目。</br> 顧老爺子陷入了昏迷，顧修遠父子手忙腳亂地攙扶著老爺子，跟黎校長一起急匆匆地出了門，送老爺子去醫院。</br> 唐音站在后面看著，排山倒海一般涌來的內疚和懊悔，像是深水將她淹沒。</br> 她的日子已經是一片黑暗了，明知道顧修遠不可能從沈南洲手里救得了她，她為什么還要來把別人的家也攪得一團糟呢？</br> 顧家一大家子都出去了，偌大的客廳里，除了唐音，只剩下抹著眼淚的李嫂。</br> 唐音在原地呆站了片刻后，清楚沒什么可選擇的了。</br> 她回身上樓，將小悅抱了下來，走到李嫂身邊道：“李嫂，麻煩您幫我轉告顧醫生一句，我帶小悅先回去了。”</br> 李嫂聞言才從悲傷里回過神來，擦了下眼淚，面色不解：“唐小姐，您這么晚了回去干什么？</br> 顧先生說，您現在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住，您現在要是走了，回頭我恐怕沒法交代。”</br> 唐音平靜回她：“李嫂，顧家出事，是因為我。我得罪了人，住到這里來牽連了顧家，所以只有我走，顧家才能消停下來。謝謝這兩天，您跟顧家對我和小悅的關照。”</br> 李嫂面色震驚，仔細看了唐音好一會，才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br> 她終于沒再勸阻唐音，沉默看著唐音抱著女兒離開，神色無奈而憐憫。</br> 唐音走出大門，外面又開始下雪了，洶涌的北風席卷而來。</br> 小悅睡得正香，還在嘴角帶笑地含含糊糊說夢話：“坐過山車，跟媽媽一起，等病好了。”</br> 唐音努力將小悅抱緊到懷里，但小悅到底還是感受到了突兀的寒意，小身體打了個哆嗦，從睡夢里驚醒了過來。</br> 她一睜眼看到的不是溫暖的臥室，而是昏暗夜色里的冰天雪地。</br> 小悅一臉迷糊道：“媽媽，我們要去哪里嗎？”</br> 唐音怎么抱小悅，都感覺抱不緊，索性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來，將小悅裹嚴實了再打橫抱著。</br> 她努力擠出來一絲輕松的笑意道：“我們去爸爸那里，在這打擾顧叔叔已經很久了，這樣不禮貌。”</br> 她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笑有多難看，抱著小悅一步步下了臺階，走出了前院。</br> 這樣的大雪天，打車是個難事，她只能盡量往前面走一些，看能不能運氣好攔到出租車。</br> 小悅聽她這么一說，眼眶剎那就紅了，小身板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緊繃得厲害。</br> 她輕聲小心而惶恐道：“媽媽，可以不去爸爸那里嗎？小悅，不是很喜歡爸爸了。”</br> 豈止是不很喜歡，白天自己的生父將她那樣狠狠按到水里，現在沈南洲在小悅的腦海里，就是魔鬼，是最恐怖的東西。</br> 唐音緊咬著牙關，許久后才顫聲道：“對不起啊，小悅，都是媽媽沒用。”</br> 小悅將通紅的一張小臉藏進唐音懷里，忍著沒掉眼淚，細聲安撫唐音：“小悅不怪媽媽，媽媽沒有錯，只要媽媽在，小悅去哪都不害怕。”</br> 唐音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了，抱緊了小悅深一腳淺一腳往前面走。</br> 小悅怕她太累，說要自己下來走，唐音抱著她不吭聲，說什么也不松手。</br> 她就這么在黑漆漆的雪地里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才終于開始看到了車燈的光線。</br> 打到出租車后，小悅已經根本承受不住，再一次睡著了。</br> 出租車駛往沈南洲的莊園，唐音第一次感受到，明明兩個地方的氣溫是一樣的，可你離開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周遭的空氣卻在慢慢地變冷。</br> 光芒跟溫度在離她慢慢遠去，直到四處的一切好像都冷到凝固了起來。</br> 一腳剎車，前面是司機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小姐，到了，五十二。”</br> 唐音拿手機要掃碼的動作一頓，問他：“多少？”</br> 司機不耐道：“五十二啊。大晚上的，積了這么厚的雪，肯定是要加錢的，我車子損耗都不小。”</br> 唐音沒再吭聲，掃碼付款再抱著小悅下車。</br> 車門關上時，她隱約聽到司機不屑地冷嗤了一聲：“能到這種地方來，肯定是傍上了大款，多給點車費都要計較。”</br> 一腳油門，出租車從她身邊揚長而去。</br> 從溫暖的車內一下又回到冰天雪地里，唐音腳底踉蹌了一下，有些兩眼發黑。</br> 小悅還是在她懷里沉沉睡著，唐音邊踩在雪地里往前面走，邊將一只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再捂熱了半邊臉，這才低頭下去，用自己的臉挨了挨小悅的額頭。</br> 感覺有點燙，好像又開始有點低燒了。</br> 唐音下意識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寒風灌入口鼻里，她喘著粗氣，喉嚨里開始火辣辣地發疼。</br> 沈南洲的莊園終于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景苑里一片燈火通明，唐音渾身冷得瑟瑟發抖，能想象到那燈火下面的房子里，有多么的溫暖愜意。</br> 她一只手將小悅豎抱起來，讓小悅的頭趴在她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有些遲鈍地緩緩抬起來。</br> 手凍得有些失去知覺了，努力了幾次才摁響了鐵藝門外的門鈴。</br> 等了半天，里面沒有人出來。</br> 唐音把僵硬了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搓了搓，再繼續按鈴。</br> 里面的大門終于打開，沈南洲的管家明叔走了出來。</br> 他走到鐵藝門外面，神色間閃過一絲對唐音的同情，但很快恢復了平靜而冷漠的模樣。</br> 唐音急聲道：“明叔，請您跟沈南洲說一聲，我知道錯了，我帶小悅回來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求他放過顧家。”</br> 明叔淡聲道：“唐小姐，先生要我轉告您，他已經不想見您了，請您帶著您的野種滾。”</br> 唐音神色焦灼：“可他給我發了信息，說只等今晚，現在還是晚上。”</br> 明叔神色還是無波無瀾：“唐小姐的意思，是要找先生對質嗎？”</br> 唐音弄不明白沈南洲這個人還想要怎樣：“能不能讓我見他，我自己跟他說。”</br> 明叔應聲：“先生說過了，他不想再見您。您如果是來求先生的，求人該有求人的態度，您還是先想想，怎么拿出您的誠意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