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領地，寶魚縣。</br> 大紅色的燈籠已經懸掛在街頭，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嶄新建筑燈火通明。</br> 穿著新衣服的小孩們歡天喜地的奔走在街頭，哪怕天寒地凍，小臉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br> 雪已經停了，雖然還堆在巷尾沒有化掉，但人心卻熱了，使得整座城市充滿溫度。</br> 自在集團的大樓頂部。</br> 黃小娟，孫權，張敏，張博文，王遷五人正熱鬧的站在燒烤架前，熱火朝天的烤制著各類食材。</br> 遠處裴邵曾經帶來的幾個大廚弟子，也翻動油鍋，不斷端出香噴噴的各色美食。</br> 頂部中央，一張圓形的桌子擺開，上面已經端來不少茶水小吃。</br> 蘇摩坐在其中的主位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著身旁幾人不斷絮絮叨叨。</br> “你們說咱們這么搞他們，這些人不會真的犯病吧。尤其是我昨天去看這群人的時候，他們那個氣的呀，簡直讓我想笑出聲。”想到昨天去到調查隊，那群人郁悶的模樣，封龍大笑出聲。</br> “那不然呢，他們是來調查血疫的，結果我們現在直接擺明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在血疫上研究出了成果，這群人不得氣瘋。我看咱們的海神試劑還是得加大保密程度，不然被這些人竊取走就不好了”封天民也由衷認同道。</br> “這些天，我感覺我的狀態越來越好了，要是讓我再找到機會，必得讓他們知道，我還遠遠沒到老的時候！”</br> 他抬起胳膊，比劃比劃強壯的手臂，露出肱二頭肌，瞬間便惹得旁邊幾人全都笑了起來。</br> 自從注射了帶有恢復基因的海神細胞之后，時間在人類身上留下的刻痕終于開始接連被修復。</br> 盡管仍然做不到傳說中的長生不老，但能讓所有人一直保持著年輕時的精力和狀態，一直維持到老。</br> 這已經算是很bug的能力了。</br> 幾乎所有注射的人，都很滿足。</br> 當然，陳審除外，蘇摩也除外。</br> 陳審因為是第一個注射的人，這些天科學院為了測試強度，強行逼迫著他盡可能的開發能力上限。</br> 大半個月，十多場演講，已經把他累沒了半條命。</br> 要不是天元領地形勢越來越好的刺激，以及恢復能力的加持，現在的他，哪還能愜意的坐在桌上和眾人共享這頓年夜飯。</br> 而蘇摩，則是因為他這些天又忍不住，在恢復的基礎上再次嘗試。</br> 目前，又一個可以加持在基因上的法術被他摸索了出來。</br> 適應。</br> 可以讓人類更加適應極端環境，能夠在天寒地凍中不受任何影響，也能在高溫酷暑中怡然自得。</br> 這個能力雖然在某些方面上并不比恢復強，但它的出現卻讓蘇摩看到了更多的可能。</br> 只可惜，留在這方世界的時間已經完全不夠了。</br> 現在已是二月出頭，還有三個月，便是他離開這里的時候。</br> “恢復和適應都是建立在海神細胞的基礎上，他們要偷，就讓他們偷吧，沒必要嚴防死守”</br> “現有的技術他們無法研發出初代細胞，不如讓我們的海神細胞流傳的更廣，來給人類留下最后一團薪火”蘇摩平靜道：“在我們領地內大肆宣傳血疫能力的人有消息了嗎？”</br> 無風不起浪，越來越多能力者已經克制不住心中的好戰欲望，開始對著自己人頻頻出手。</br> 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這是血疫帶來的嚴重副作用，幾乎無法緩解。</br> 但對于下方的普通人而言，他們卻還都以為是能力者實力太強，所以才會掠奪其他人。</br> 想要反抗，就必須也成為能力者才行。</br> 這種錯誤的觀念，近期時間已經快速肆虐在各大領地，就連三大領地也不例外。</br> 蘇摩情愿認為這是能力者為了擴大團體宣布出來的謠言，但事實卻...</br> “查到了，是一伙隨船過來的交易客，從新大陸南部而來”</br> “我已經派人盯著他們了，只要出了港，很快就能查清楚真相”鮑雷恭敬回答：“不過就現有我們共享的這些情報而言，龍旗領地已經基本判定了是之前那些消失的五大皇族在搞鬼。”</br> “五大皇族？”陳審放下筷子，將杯中小酒一飲而盡。</br> “這伙人自從所長當年將他們的祖神盡數誅滅后，可是多年都沒有消息了，怎么這個關頭他們又跳出來了？”</br> 單論情報，只在領地內這塊，督查司的情報能力是非常優秀的。</br> 但出到外界，督查司就鞭長莫及了。</br> 三大領地人手眾多，眼線也多，他們給出的消息基本可以肯定是正確的。</br> 只是這五大皇族...</br> “這伙人可不好對付啊，現在敵在暗，我們在明，想要在這個混亂的關頭聯合起來對敵，可不簡單”封天民眉頭緊蹙起來，自從邊境線的高山出現后確實緩解了不少戰區壓力，使得天元港這邊也有了駐軍防守。</br> 但要是想去外界征戰，如今可不是好時機，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br> 便宜沒撈到，還被人偷了老家。</br> “只能加快我們海神細胞的產量了，盡可能先讓領民們全部注射預防外界血疫病毒流入。</br> 做好防守，我們才有反擊的機會”蘇摩點點頭，給出了自己的意見。</br> 其他人也相繼應聲，同意了這個觀點。</br> 放在以前，一個小小的外來縣長絕對沒有如此話語權，但這樣的事最近發生了不少。</br> 發覺陳審有目的的打算將蘇摩推向代理領主之位后，其他人也很懂事，很快便適應了這些改變。</br> 聊了一會關于領地未來發展的展望，周圍風兒也安靜了下來。</br> 等到所有人回到桌前，看著擺滿的年夜飯，蘇摩忽的笑了起來。</br> 上一個農歷新年，他在燭火村中度過，吃到了一頓讓人久久難以忘懷的餃子。</br> 下一個農歷新年，他本以為是在自己的希望村里度過。</br> 卻沒想到，造化弄人。</br> “蘇縣長，開飯之前，您不講兩句？”陳審嬉皮笑臉的打趣道。</br> 看著坐在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的記憶忽然有些模糊，似乎和那道已經消失太久的人影對上。</br>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問出心中盤旋已久的那個問題。</br> 有時候，他又不敢去問，生怕得到讓自己失望的答案。</br> 某些時候，陳審知足了。</br> 至少現在，在這個闔家歡樂的時候，聞著鼻尖傳來的濃濃年味，他很滿足。</br> “講兩句？”蘇摩微微一笑，拿起酒杯站起身。</br> “新的一年，祝你，祝我，祝大家，祝我們領地的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br> “好！”封龍起身，也不管其他，先干掉自己杯中小酒，大聲捧哏。</br> 其他人也相繼站起：“祝我們能活下去！”</br> 質樸的愿望。</br> 擊中了眾人內心的柔軟。</br> 一頓年夜飯吃完，蘇摩有些醉了，旁邊的人更是迷離惝恍。</br> 這一刻，沒人再去想明天怎么過，領地未來怎么發展，那些麻煩又該如何處理。</br> 他們就這么搖搖晃晃的坐在凳子上，肆意的吹著牛逼，說著一些廢土上讓人津津樂道的趣聞。</br> 十二點守歲一過，在黃小娟和張敏的攙扶下，蘇摩踉蹌回到建設在大樓旁邊實驗室三層中，足足占據一整層堪稱豪華的超大臥室。</br> “小娟，你回去吧，我來照顧你哥”換下了職業裝，久違的穿上一身淡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褲后，張敏挽起發絲，露出一絲溫婉的笑容：“孫權還在外面等你呢。”</br> “哎呀，張姐姐，你就...”黃小娟下意識的就想拒絕，但聽到后半句時，她又羞澀的低下頭：“那就拜托張敏姐了，我先...溜了！”</br> 黃小娟撒腿就跑，顯然已經被孫權這小子灌了迷魂湯，陷入了愛情之中。</br> 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張敏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羨慕的神色。</br> “你...你回去吧，我一個人...不需要照顧”</br> 躺在床上，在張敏的幫助下，蘇摩半醉半醒脫下身上衣服，舒服的翻動下身子，用僅存的最后一絲理智客套道。</br> 然而，那雙靈活溫熱的小手卻沒馬上離開，竟繼續在他身上摸索著。</br> “你...”蘇摩下意識的抓住小手，眼睛微微睜開。</br> 但下一秒，他的話被堵在喉嚨間，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貼了上來。</br> 伴隨著的，還有如同小蛇一般靈巧的...</br> “我愿意，莪很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br> 曼妙的感覺觸之即失，就在蘇摩還在迷醉中感嘆時，張敏帶著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br> 這一下，蘇摩的醉意頓時被嚇沒了三分：“你不懂，我什么...什么都給不了你，你的歸宿不在我這...”</br> “不，有的人生來就沒有歸宿，見過你，我篤定這輩子已經再也見不到第二個你了！”</br> “我已經后悔了半年時間，我不想再后悔下去，哪怕沒有未來！”</br> 蘇摩抬起頭，有些驚訝的看著趴在自己懷中，如同小貓咪一般溫順的女人。</br> 第一次的，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太過于對這個世界疏遠，生怕留下存在的痕跡。</br> 卻無意間引動了太多人的情緒，將自己的身影牢牢扎根在他們的記憶中。</br> “哪怕只有這一晚，你也不后悔？”</br> “我永遠不后悔，人生就是一場匆匆旅途，如果不是遇見你，或許我現在又不知道委屈給誰。”</br> “好！”</br> 蘇摩雙臂微微用力，將懷中女人用力抱緊。</br> ...</br> 清晨的日光從落地窗中灑進，長期的生物鐘使得蘇摩準時準點醒了過來。</br> 看著此前空蕩的大床上，如今躺在自己身邊，彎曲身體牢牢抱著手臂的張敏。</br> 他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負罪感。</br> 僅僅是因為醉酒后的欲念上頭，便在這個即將離開的遺跡世界中再度加深了羈絆。</br> “這真的是虛擬出來的世界嗎？”</br> 蘇摩站起身，披著浴袍站在落地窗看向外界。</br> 陽光明媚，晨光熹微。</br> 淡淡的風兒吹過地上枯黃的野草，在建筑中肆意流竄。</br> 昨日清冷的大街上又恢復了往日的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推著小車販賣貨品的走卒小販。</br> 這里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根本分辨不出來和現實的區別。</br> 蘇摩腦中思緒萬千，昨日他還在想會不會還有再次回到這個遺跡世界的機會。</br> 但現在，看著眼前的一切美好，他已經忽然決定。</br> 如果可以，這里，他將盡一切可能將其變成現實世界的第二處基地。</br> 如果現實全身心的發展科技，那么這里，將全部投入到生物變異上。</br> 一條路，太窄，走著不順暢。</br> 兩條路，他全都要走！</br> ...</br> 三天后。</br> 天元港口，只專供希天元領地自己人使用的貴賓碼頭A-1區。</br> 一艘嶄新的大船停泊在海岸邊，鮑雷帶著人正匆匆忙忙將物資搬動上船。</br> 有御寒物資，有成箱的海神細胞，還有不少天元領地帶給冒險者聯盟的禮物。</br> 而從天元海軍抽調過來的精銳水手，也已經替代了東岳火神之前招募來的那些人。</br> 不多時，一切準備就緒，鮑雷發出“ok”信號。</br> “行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這一次本來只打算休息幾天就出發的”</br> “沒想到這都快一個月時間過去了，真是時光匆匆啊！”</br> 從貴賓休息室中站起，看著眼前一個個熟悉的面孔，蘇摩微笑著點頭。</br> “注意安全，大帝...額，你懂得，雖然是我們自己人，但還是要小心沿途中的意外”陳審站起神，輕咳一聲。</br> “放心好了，還是我們之前的計劃，大家各干各的，一個月后見！”</br> 所有人一直送蘇摩出了貴賓室，又眼巴巴的將他送上船。</br> 看到如此陣仗，東岳三人縮了縮頭，趕緊吹著口哨下到了甲板底層。</br> 在數十雙期盼的目光注視下，蘇摩一一回應，最終將視線停留下張敏身上。</br> “我走了。”</br> “我等你回來。”</br> 殘酷的廢土世界不講究浪漫，也沒有什么愛情。</br> 一句簡單的等你回來，便勝過千言萬語。</br> 蘇摩張口還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也只能悶悶的點點頭，一步跨上艦船。</br> 轟隆！</br> 悠揚的汽笛聲仿佛離別的號角，隨著鉤鎖放開，船錨收起，艦船開始漸漸偏離碼頭。</br> 迎著清晨的風，船帆開始鼓脹，帶來充沛的動力。</br> 順著河道，漸漸地，艦船開始在所有人視線中緩緩消失，最終徹底不見。</br> “回去吧，蘇縣長志在四方，不該和我們一樣拘泥于這小小的領地中”</br> “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等他回來！”</br> 眼見到周圍人情緒低落，陳審只好鼓勵一聲。</br> 但這話，連他自己也沒能鼓動，自然對其他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br> 一行人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不一會便離開了碼頭。</br> 只是，隨著他們剛剛離開，后方的河道中又接連駛出數艘看似普通的艦船。</br> 這些艦船上標注的載貨，但它們的船速卻又明顯不符合載貨速度。</br> 并且，他們追去的方向，也正好沿著蘇摩離開的方向而去。</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