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關村！
    大清早的，李毅再次從東安市場回來了！
    而雇來拉貨的平板三輪車上拉著滿滿一車肉和菜，單單剔了骨的整羊就有三只，牛肉也有一百多斤，另外還有大量的豬肉、雞肉以及各種時鮮蔬菜。
    這幾天，隨著草原肥牛羊逐漸的在附近的精英圈打出了知名度，每天來吃飯的客人絡繹不絕。
    盡管烤涮店的價格不便宜，來這里吃飯，人均消費差不多得十塊錢，要是喝點好酒的話，花費的話就更高了。
    但是來這里吃飯的不是企業主管就是政府官員，要么就是像姜龍城這種有單位的大院子弟，說實話，這些人還真不缺這點錢。
    倒不是說他們多有錢，而是這類人不管花多少錢，都有單位能報銷。
    先不管合不合理，但這就是現實！
    也正因為如此，這幾天李毅開的這家主打烤肉涮肉的店成了附近精英人士聚餐請客的好地方。
    來吃飯的人多了，店里的營業額自然節節攀升，利潤也快速增長。
    從第一天只掙4塊錢的利潤，到現在一天下來能掙一千塊錢。
    這速度堪稱是搶錢啊！
    店里的東子等人已經將衛生收拾好了，看到李毅他們回來了，當即出來幫著卸貨。
    目送蹬三輪的師傅離開后，幾人當即忙碌起來，準備迎接中午的客人。
    這段時間，生意好了是沒錯，但大家伙兒也更忙了。
    這幾天包括李毅自己在內的所有人，每天的睡眠都嚴重不足。
    每天他們需要大清早去市場進貨，又是買肉，又是買菜，偶爾還要買調料和酒水。
    回到店里就得趕緊腌制牛羊肉，還得準備其它食材。
    除了中午下班后偶爾能休息一兩個小時外，其余時間都在忙。
    僅僅幾天的時間，幾個小兄弟都快嗆不住了。
    最主要的是，飯店里有些事情確實不是男孩子能做的，比如說摘菜、洗菜以及洗鍋抹碗的，遠不如女孩子來的干凈利落。
    事實上李毅也想趕緊雇傭幾個女同志來幫忙，但想想還是放棄了。
    不時雇不上，而是不敢，因為這年頭有一個很操蛋的八人原則。
    即雇傭八個工人就算資本家，就屬于剝削。
    其實這只是人家舉的一個例子，卻被一些人當作了“金科玉律”，并將雇工數量有沒有超過8個人，當成是不是存在剝削，是個體戶還是私營業主的標準。
    不是，你就可以存活！
    是，堅決收拾！
    而且這樣的爭論一直持續到1987年“5號文件”的發布，才有了一個明確的結論。
    在此之前，誰要是敢將雇員的數量超過八個人，肯定把你抓起來樹立典型。
    李毅的頭沒有那么鐵，所以他可不敢這么莽！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經過一番思考之后，李毅決定再從老家往來調幾個人。
    從自己家調人，就不用擔心是雇傭別人了。
    李毅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二姐李蘭和劉三兒，二姐雖然沒怎么讀過書，但卻是做生意的料。
    讓她來幫自己看店，問題不大，且有她在店里盯著，自己也能抽時間回家看看。
    至于劉三，這小子就更不用說了，讓他來跟著做個采購什么的，肯定能勝任。
    想到這里，李毅決定盡快聯系一下家里。
    考慮到寫信實在是太慢了，而拍電報有些事情卻說不清楚，還容易嚇到人，所以李毅決定打電話。
    只不過由于家里沒有電話，李毅決定給縣局的李鋼打過去，讓他幫自己回家說一聲。
    他倒是知道縣局的電話號碼，但是眼下卻沒有公共電話，思之再三，李毅想到了棉紡廠的姜龍城。
    趁著距離中午上人還有一段時間，李毅當即讓東子和強子等人看著店，而他則是直接向著不遠處的棉紡廠走了過去。
    .......
    再一次站在棉紡廠門口，看著大門最頂端“精紡細織”四個大字以及“國營京城第二棉紡廠”木牌，李毅的心情多少有些復雜。
    前世，他在這里待了三個半月，那也是他人生中最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如果沒有姜龍城以及棉紡廠收留他的話，他的人生會變成什么，李毅自己也不知道。
    只可惜，這么一座有著輝煌歷史的廠子，
    最終淹沒在了時代滾滾的浪潮中，成為90年代破產的無數個國營工廠中的一個。
    而眼下廠里的這些職工，也終究會變成無數個下崗工人中的一員。
    就在李毅感慨之際，卻看到一個身穿藍色工人制服的中年人，從門口的傳達室里走了出來。
    他仔細打量了李毅幾眼，而后說道：“同志，我看你在這里站了有一會兒了，有啥事兒嗎？”
    老喬，棉紡廠保衛科的一個普通職工，為人和善，樂于助人，公認的老好人。
    李毅笑了笑說道：“你好，我是你們廠長姜龍城的朋友，找他有事兒，勞煩你給廠辦那邊打個電話！”
    “你是我們廠長的朋友，我怎么沒見過你？”
    知道他不信，李毅當即說道：“同志，你也不用懷疑，是不是打個電話就知道了，又費不了多少時間！”
    “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毅！”
    “單位呢？”
    “不用說這些，你就和廠辦的人說，讓他們告訴姜龍城，說李毅來找他了！”李毅道。
    “這...”
    “放心吧，出了事兒我擔著！”
    老喬將信將疑，但性格隨和的他還是回到傳達室，給廠辦那邊撥通了電話。
    此時廠務辦公室這邊，姜龍城剛剛開完例會，正在訓斥銷售科的幾個負責人。
    廠子進入今年以來，訂單越來越少，產品積壓嚴重。
    眼下上游的兄弟單位和他們要原料錢，而自己廠子生產出來的產品又賣不出去，這已經嚴重影響了廠子的效益。
    姜龍城很清楚，再這樣下去，他們國營第二棉紡廠就可能面臨旁邊鑄件廠的老路，得向市里伸手要錢。
    這種情況是姜龍城無論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只能向銷售科的這些負責人施壓，讓他們想辦法將廠里的積壓產品推出去，迅速回輪資金。
    但是銷售科的那幾個負責人同樣是一籌莫展，能想的辦法他們已經想過了，然而效果甚微。
    就在這幾人準備迎接姜廠長的雷霆風暴的時候，辦公室外突然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
    聽到聲音，銷售科的幾個人都稍稍松了口氣。
    “進來！”
    “吱呀！”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后，眾人看到常務辦公室的王秘書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進來，然后來到姜龍城身邊匯報道：“廠長，門外那邊打來電話，說有一個叫李毅的年輕人來找你，對方還說是你的朋友！”
    聽到“李毅”兩個字，姜龍城當即愣住了。
    而后，他急忙說道：“立即給門衛打電話，讓他們把人...算了，我還是親自過去吧！”
    說完，姜龍城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
    然后急匆匆的跑出了辦公室，只留下銷售科面面相覷的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