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西海中央。
    陸靈秋站在“白大飛”的紙軀之上，一臉凝重地望著正前方的巨大漩渦。
    “主人，這里的海水……怎會是黑色的？”身邊的炎夜有些疑惑地問道。
    從半日前開始，他們剛剛飛進這片海域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海水的顏色由蔚藍(lán)變成了墨綠，再到最后逐漸轉(zhuǎn)為了黑色。
    眼下一望無際的黑海，將午后本該日光十足的天空，也襯得無比陰暗。不僅如此，身前那巨大的漩渦，更為瘆人。
    那是一道圓柱形狀的巨大海龍卷，似是由于受到某種牽引，竟被硬生生擠壓在一片真空的領(lǐng)域當(dāng)中。
    在外部，能夠用肉眼看到，大漩渦的正中心，是形貌怪異的深海黑礁。而其正上方的天空，居然有一塊兒星藍(lán)色的孔洞！
    “那……那是……”
    見到此幕，陸靈秋震驚當(dāng)場。
    孔洞外部是無盡的黑色颶風(fēng)，濃濃的墨色霧氣不斷地由外向內(nèi)灌涌進來。
    他雖不在結(jié)界內(nèi)部，但卻不難感受到，若是觸碰到了那些空間風(fēng)暴，修為低下的人類無疑會被瞬間撕裂成碎片。
    “沒錯了，小夜。是天空的裂縫。”他聲音低沉地回答道。
    “什、什么？！‘天空裂縫’？”炎夜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一時間不禁有些茫然：
    “是……天空的傷口嗎？”
    “嗯。”
    腦中似乎浮現(xiàn)了無數(shù)片來自遠(yuǎn)古的回憶，但，卻怎么也無法讓他順利回想起來。唯有那熟悉的暈眩感如約而至，阻擋了他想要繼續(xù)探索過去的欲求。
    “原來，天空也會受傷嗎。”
    炎夜怔怔地望著那馳魂奪魄的孔洞，從誕生之日到如今，她從未見到過這般令人心顫的景象。
    “何止天空。”陸靈秋神色有些黯然。
    “一切傷害外物的行為，終會在這世上留下印記。
    ——無論是以何種方式。”
    “主人……”
    感受到他的不安情緒，炎夜往他的身旁靠了靠。
    頓時，一股溫暖的氣息將他籠罩在內(nèi)。
    舒適、平和，且讓人安心。
    那是千日草的香味，專屬于她的味道。
    “謝謝你，小夜。我沒關(guān)系的。”
    陸靈秋深吸了一口氣。呼吸間，是熾烈而又矜持的清甜淡香。
    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將目光望向遠(yuǎn)處。
    剛剛，在他的神識范圍內(nèi)，已經(jīng)掃描到了數(shù)波修士的氣息。這些人正在分批次、分先后地從各個方向往此處靠近。
    靈月派和大雪山宗的四位長老也在其內(nèi)。
    顯然，天夜廣寒宮出世的消息，并非只有少部分人掌握。
    陸靈秋眉頭微皺。
    回想起方暉對自己獅子大開口的情景，他冷哼一聲，對這些靈月長老們的好感度再減三分。
    “也不知水蓮她那邊怎么樣了。”
    “主人，這次的事情結(jié)束后，就要到‘花神祭’了。要把水蓮叫回來嗎？”
    炎夜在他耳旁輕聲問道。
    “嗯，當(dāng)然。久違的鏡花宮專屬節(jié)日，每個人都要到場。”
    他將“白大飛”停靠在了距離漩渦領(lǐng)域不遠(yuǎn)不近的一個中立點后，一邊觀察著一邊說道。
    未過多久，最先一波流光從斜對角的方向飛射而來。觀其外放出的靈壓，竟然是五名元嬰期中期的修士。
    他們身著陸靈秋從未見過的虎皮道衣，露著臂膀，手持各色奇門法寶，腳下踩著的并非飛劍，而是木老虎模樣的飛行法器。
    隨后，右后方向也同樣出現(xiàn)了六七名戴著斗笠的修士。
    他們身高八尺，肩寬膀大，體格一看就比普通的人類修士壯上許多，陸靈秋無需用神識去探便能判斷出，這撥人是妖修。
    而在半盞茶的功夫過后，方暉等人也姍姍來遲，停留在很靠近大漩渦的西北方向。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女性修士、幾名渾身黑衣黑帽的怪裝人、一隊背著竹簍的青衣弟子等，也紛紛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
    原本只有海風(fēng)呼嘯的黑色死海之上，在半個時辰之內(nèi)，竟出現(xiàn)了十余個高階修士隊伍！
    奇怪的是，每個隊伍之間，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太仔細(xì)地相互打量，而是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到了眼前的大漩渦之上。
    此時，距離情報上所記載的洞府出世時間——四月初，還有七天。
    一般來說，洞府出世，并不一定是準(zhǔn)時準(zhǔn)點兒的，尤其是某些上古甚至太古時期的大能洞府，就算出現(xiàn)十日以上的偏差也不足為奇。
    然而這時——
    一道幽光驀然在那星藍(lán)孔洞之中顯現(xiàn)！
    呼啦——
    似是受到了某種吸力的牽引，濃黑如墨的霧氣，滾滾涌向大漩渦，瞬間將本就要被灌滿的領(lǐng)域內(nèi)部徹底充盈！
    下一剎——
    卻見一道巨大裂痕從那大漩渦領(lǐng)域的頂端邊界線處，以極快的速度向下皸裂開來。
    眾修根本未及反應(yīng)，便聽“咔啦”一聲，風(fēng)暴夾雜著黑霧，在那原本堅實的領(lǐng)域內(nèi)，徹底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出！
    轟——
    “這、這是邪象！！！”
    遠(yuǎn)處的方暉大叫一聲，最先回過神來，想要趕緊提醒身邊之人往反方向撤離，但他們，離那漩渦結(jié)界實在是太近了。
    他們只來得及開出護體光罩，便在眨眼之間被黑霧吞沒其中。
    下一秒，令陸靈秋瞳孔一縮的場面出現(xiàn)了。
    黑霧轉(zhuǎn)瞬即逝，從他們的身周蔓延而過。幾人仿佛只是被黑霧洗了個澡，從遠(yuǎn)處看，并無異樣。
    但是，在陸靈秋的高階靈法——“天瞳術(shù)”中，卻不難發(fā)現(xiàn)，他們身上原本的靈力，正在被一種新的、墨黑色的東西所腐蝕著。
    方暉、玉蟾師太，及大雪山宗的兩位長老，似人偶般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其余的幾波高階修士，也未能躲過黑霧眨眼間的彌漫，甚至有一縷濃霧，已經(jīng)徑直向陸靈秋的方向涌來。
    “小夜，我們走！”
    陸靈秋心知，以“白大飛”的飛行速度，斷然無法躲避這般邪象。
    他迅速大袖一揮，將它收入靈戒當(dāng)中，隨后與炎夜二人同時使出《花神真訣》中的天階身法——移花步，
    整個人的身體“嗖”地一聲沖天而起，一個閃身便瞬移到了上方萬米之處！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只見下方那濃霧居然似有靈智地拐了個彎，以毫不亞于陸靈秋的速度——
    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這怎么可能！”
    他心中有些駭然，但，已經(jīng)無暇思考了。
    二人像其他修士那樣，被黑霧包裹在內(nèi)。
    下一息，陸靈秋的眼前被黑色所充斥。
    似在接受洗禮般，渾身上下傳來了柔滑舒適的奇怪感覺。
    ——與先前腦中所猜測的痛苦和窒息感完全背道而馳。
    “這……這是怎么回事……”
    如過眼云煙，僅僅幾個呼吸間，他便再次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周圍的景象。
    他立刻用神識內(nèi)探了一番，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并無異樣。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也確實給人一種沐浴了的感覺。
    可當(dāng)他看到身邊的炎夜時——
    心中不由登時一涼。
    “小夜！”
    只見，
    少女的狐面面具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燙紅色的臉頰，和黑紅色的瞳孔。
    她的身體搖搖欲墜，及腰的姬發(fā)隨風(fēng)飄動，絕美容顏上，滿是迷茫和空洞之色。
    少女口中似在自語著什么，陸靈秋正要靠近，
    卻見她毫無征兆地從腕間念珠里，將“野良”長太刀握在了手上！
    “你是……？”
    在陸靈秋難以置信的表情下，她緩緩拔出長刀，
    將刀鋒，
    指向了自己的主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