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南德斯先生？”電話里面的聲音低沉而又威嚴，這是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上位者的聲音。
    “我是。”陳耕微皺了一下眉頭。
    哪怕對方曾經是自己的boss的boss，當年此刻對方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他心里還是有些不爽，語氣自然也就格外的冷淡以及不耐煩。
    就只有“我是”這兩個字？
    等了幾秒鐘沒等到自己想要的反應，就等到這倆字的卡爾·哈恩，立刻下意識的皺了下眉頭，心里有些不爽：果然是粗魯的美國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禮貌和尊重。
    只是心里不爽歸不爽，眼下的情況讓他也沒辦法計較陳耕的無禮，只好借著說道：“我是卡爾·哈恩，德國狼堡汽車集團董事長。”
    “你好，哈恩先生，”陳耕點點頭：“請問您有什么事？”
    是的，對于卡爾·哈恩給自己打電話來，陳耕一點都沒覺得意外，因為就在半個小時前，自己在和工程師們一起忙活著那兩款新車的時候，安妮斯頓小姐忽然告訴他，有個自稱是狼堡汽車董事長辦公室的電話打了過來，說是他們的董事長卡爾·哈恩先生希望能夠與費爾南德斯先生通電話。
    安妮斯頓不敢怠慢，再核實了對方的電話確實是從美國打來的之后，她趕忙通知了自家老板——雖然費爾南德斯公司與狼堡汽車沒有任何交集，但對方終究是與世界上無數的著的大型汽車制造巨頭啊，段位比費爾南德斯公司高了不止一籌，安妮斯頓小姐心中下意識的對對方有些敬畏。
    “是這樣，”卡爾·哈恩也沒有跟陳耕繞關子，他選擇了單刀直入，沉聲說道：“費爾南德斯先生，您開個價吧，你要多少錢才放棄與華夏的合作？”
    語氣霸氣的就跟“你要多少錢才能離開我閨女？”的有錢人家的老板娘似的。
    是的，卡爾·哈恩決定釜底抽薪，他想的很簡單：你們華夏人不是想要用費爾南德斯來向我施壓么，我懶得跟你們扯那些皮，干脆老子快刀斬亂麻，直接先把那個什么費爾南德斯公司解決掉好了。
    在卡爾·哈恩看來。只要解決了費爾南德斯，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至于卡爾·哈恩為什么能把電話打到陳耕的公司里？對于狼堡集團的董事長來說，想要找到費爾南德斯公司董事長辦公室的聯系電話，那真的是一點難度都沒有。
    “放棄與華夏的合作？”
    陳耕笑了，他知道卡爾·哈恩給自己打這通電話的來意了，老實不客氣的反問道：“哈恩先生，既然您知道華夏市場對狼堡意味著什么，難道我就不知道……”
    “500萬美元！”沒等陳耕說完，卡爾·哈恩就打斷他的話：“一次性付清。”
    “你覺得我差這500萬美元？”陳耕好笑道：“別說500萬，就算5000萬也不行，嗯，如果狼堡真的有錢，那就出五個億美元吧，如果狼堡能拿得出五個億美元，那我二話不說，立刻退出。”
    五億美元？
    開什么玩笑！
    卡爾·哈恩二話不說掛了電話：去年一整年，狼堡集團的凈利潤才多少？不到7000萬美元。
    今年的情況更糟，隨著這場席卷全球的石油危機對各國經濟的沖擊越來越大，狼堡的產品的銷量也是持續走低，銷量走低就意味著利潤走低，但固定支出是不可能減少的，財務部門做了估算，預計今年的凈利潤將在4500萬至6300萬美元之間，甚至如果全球的經濟形勢進一步走低，狼堡的凈利潤有可能低于4000萬美元。
    至于華夏市場，雖然卡爾·哈恩堅持認為華夏市場是狼堡能否成為世界一流汽車制造企業的關鍵，但那是未來，在他看來十年之后的華夏市場能實現盈虧平衡應是最樂觀的情況了，之前的十年時間全都是在培育市場，或許將來的某一年，華夏市場能夠給狼堡貢獻五億美元的利潤，但那一天還不知道是哪一天呢。
    你費爾南德斯一張嘴就是狼堡五億美元，幾乎相當于狼堡十年的凈利潤，你怎么不去死？
    聽著聽筒里的嘟嘟聲，陳耕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不見。
    之前羅斯瑪麗告訴自己說華夏方面一直沒通告狼堡方面正式取消雙方的談判的時候，陳耕心里就有些犯嘀咕，現在接到了卡爾·哈恩的電話，陳耕心中最不希望看到的那個結論被驗證了：在費爾南德斯公司與狼堡汽車之間，國內相對還是更加傾向于狼堡。
    這其實也正常。
    不管費爾南德斯公司在國內投資了多少、給多內帶來了多大的幫助，但狼堡汽車終究是一家有著半個多世紀的汽車生產經驗的國際汽車巨頭（起碼在國內的領導看來狼堡是“巨頭”級別的存在），他們本能的更加愿意相信德國人，這是人之常情。但是現在么……
    ……………………
    “所以您的意思是，狼堡集團不會善罷甘休？”電話里，聽陳耕說明了情況的羅斯瑪麗，反倒是充滿了斗志：“好啊，那就讓德國人放馬過來好了。”
    “哦？這么自信？”聽著羅斯瑪麗自信滿滿的聲音，陳耕有些驚訝。
    一說起這個，羅斯瑪麗整個人都興奮起來：“boss，您的判斷一點沒錯，華夏就是我們公司能否崛起的關鍵。”
    “哦？”陳耕有些好奇：“怎么說？”
    “春天！”羅斯瑪麗說道：“在這里，我仿佛看到了新年之后的春天，雖然地面上光禿禿的，似乎什么都沒有，但在地面之下，卻蘊藏著勃勃的生機和力量，這個國家、整個民族，都給我這么一種感覺……Boss，您說的沒錯，我們被那些該死的資本家誤導了，只有親自到這個國家看過，才知道這里蘊藏著一種什么樣的力量。”
    “我早就這么跟你說過不是么？是你不信。”陳耕笑著說道，羅斯瑪麗認同自己的觀點和看法，陳耕當然很開心。
    “是，我的錯，”羅斯瑪麗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以及之前對華夏的偏見，但她也提醒陳耕：“不過……boss，狼堡可不是好對付的，關鍵時刻，說不定德國政府會出面，您最好有所準備。”
    “當然。”陳耕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必要的時候德國政府極有可能出手，與其說狼堡汽車說是保時捷家族的財產，不如說狼堡汽車是德國政府的國企。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1947年英國政府將狼堡汽車歸還給德國政府的時候，德國政府特別制定了一部《狼堡公司法》，在這部專為一家公司制定的法律中，德國政府明確規定了狼堡汽車重大決定的表決通過率是80%，而身為狼堡汽車第二大股東的德國下薩克森州州政府的持股比例是多少呢？
    20.2%。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數字，也就是說，如果德國政府認為狼堡汽車的某項規定不符合德國的利益，他就可以行使否決權，使這項決定無法達到80%的表決率而失效。
    通過這條規定就可以看出來，德國政府眼中的狼堡汽車有多重要，那真是親兒子才有的待遇，自然也就可想而知，關鍵時刻德國政府出面為狼堡汽車說項甚至是站臺都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情。
    但誰讓狼堡汽車是人家的親兒子呢，自己能有什么辦法？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將承諾的那兩款車拿出來，這也是費爾南德斯公司當前最大的、最容易被人攻擊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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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爾南德斯公司的設計能力確實很強悍，但他們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們沒有一款真正屬于自己的產品！”
    既然陳耕都知道費爾南德斯公司公司當前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一款真正意義上的屬于自己的產品，身為狼堡頭狼的卡爾·哈恩當然不可能看不到，既然雙方注定了是競爭對手，那就沒什么好客氣的了。
    在狼堡召開的高層應對會上，卡爾·哈恩沉聲道：“不管是本田X-BOW還是克萊斯勒family，費爾南德斯公司都只是作為設計者而存在，而作為設計者，他們最大的不足之處就在于永遠沒辦法拿出一款陳述可靠地產品來說服合作者，我說的這個合作者，就是華夏政府。”
    與會的諸位狼堡高管們盡皆點頭，確實，在這一點上費爾南德斯公司有著巨大的先天不足。
    略略一頓，卡爾·哈恩接著說道：“既然我們知道了對手的不足，那就別客氣，發動我們在華夏一切能夠發動的力量，務必向華夏政府高層灌輸一個理念，那就是：對于現在的華夏而言，引進一款成熟可靠的產品比什么都重要。
    另外，發動我們的盟友！
    全球主要的汽車四大生產線制造商、集成商都在歐洲與美國，告訴柯馬、告訴庫卡、告訴ABB、FFT和蒂森克虜伯，讓他們配合我們，我要讓那個該死的華人小子，哪怕是手里攥著大把的錢、哪怕是拿到了中國人的訂單，也買不到生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