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花根本說不過張燕紅。
    她只要一開口，張燕紅也開口。
    聲音比她高，語速比她快，而且說的話全有理。
    畢竟鄉親們都知道怎么回事！
    馬如花說著說著，直接哭了。
    “你們……你們……嗚嗚嗚……”
    她說不出來，也不顧面子不面子的，一屁股坐在濕噠噠的地上。
    “你們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們！嗚嗚嗚……”
    哭喊完，馬如花低頭抹沒有眼淚的眼睛時哭喊起來。
    “警察同志，你要為我們家做主啊！我婆婆尸骨未寒，你一定要為我們家做主啊，不然……不然我婆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一提這個，一直沒說話的霍志華張潔夫婦渾身僵住。
    他媽是真的變成鬼東西了。
    而且還是六親不認的那種！
    霍志華實在忍不住開口吼。
    “閉嘴！馬如花，你要是不想死，就別說話了，更別提什么鬼不鬼的！”
    說不過張燕紅，馬如花說的霍志華。
    “霍志華！我是你嫂子！你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這么跟你嫂子我說話？”
    “讓我不要說，我偏要說！”
    “尤其是你霍志華，你和張潔，還有你們兩個女兒，你們一家子也向著外人，媽生前就不喜歡你們，真要是變鬼了，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霍志華：“……”
    張潔腦中閃過婆婆面目猙獰，額頭一個大洞，涓涓流血的樣子雙腿一軟，直接癱地上。
    霍志華忙扶她。
    “小潔！”
    張潔喃喃出聲。
    “讓她別說了！別說！”
    這世上是真的有鬼啊！
    真的！
    婆婆已經變成了鬼東西。
    確實想要他們的命！
    張潔回想起來就害怕，臉色更白了。
    霍志華也沒好到哪里去，但并不覺得自己錯了。
    他和親媽三觀不同，和哥哥弟弟也說不到一塊去。
    回到家里，只有被擠兌被教育的份兒。
    親媽重男輕女，不喜歡妻子，更不喜歡兩個孫女。
    他為了妻女少受親媽的氣，這些年確實很少帶妻女回家。
    可逢年過節他都在電話中說過自己回來，親媽卻讓他別回來，看著糟心。
    親媽電話中怎么說的？
    “你回來干嘛？看我活的好好地，想把我早些氣死是不是？”
    “回來可以！和張潔把婚離了，重新再娶個！你舅媽娘家的大侄女就挺好的，腰粗屁股大，干活特別利索，一看就是特別能生兒子！”
    “霍志華我告訴你，你哥你弟都是有兒子的人！你卻只有兩個賠錢貨！你現在不覺得有什么，但是等你死了，連個摔盆打帆的兒子都沒有！那時候……你就是全莊子最大的笑話！”
    “男女平等？平等個屁！沒兒子就是絕戶！”
    “人別回來了，錢打回來就行！對了！記得來回機票車費什么的，都算上！”
    “不是你一個人的，是你們一家四口的來回路費，也記得算上一起打過來！”
    ……
    霍志華越想臉色越難看，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這些年來那種壓抑的，無法訴說的情緒，幾乎將他擠壓到崩潰。
    若不是妻子體貼，兩個女兒乖巧懂事，他估計早就崩潰了。
    再想到變成了鬼東西要他們命的親媽，霍志華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轉身快走幾步到了棺材邊，居高臨下看著棺材里躺著的親媽尸骨。
    “媽！我知道你厲害！或者厲害！死了變成了鬼更厲害！”
    “可是媽！我也是你的兒子，這些年來我哪樣不如大哥和弟弟？”
    “不是我們不回來看你，照顧你，而是你不想讓我們回來！”
    “我知道你恨我！”
    “就因為我沒有兒子！我給你丟臉了！”
    “二十一世紀了！我居然因為沒有兒子被親媽嫌棄，真是好笑……哈哈哈……”
    霍志華眼神忽然暗淡下來，眼底連冷光都滅了。
    他砰的一聲跪在棺材旁。
    “那就把我這條命拿去！但不要遷怒小潔和兩個孩子！”
    “她們是無辜的！”
    “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
    “砰！”
    “砰！”
    “砰！”
    額頭磕在冰冷地板的聲音，聽得在場所有人心臟一緊。
    二奶奶和五奶奶忙過去拉他，安慰他。
    “志華，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是你媽心思守舊，和你沒關系，你別這么折騰自己。”
    “現在你媽走了，以前的事你也都忘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就好，真的！”
    ……
    張燕紅也過去幫忙拉他。
    “就是！志華！你媽活著的時候你不怕她，她現在都走了，你……”
    霍志華搖頭。
    “不！燕紅嫂子，我媽死了更可怕！她想要我們的命！”
    張燕紅：“……”
    不是！
    志華怎么忽然說傻話了？
    被馬如花刺激的？
    張燕紅直接抬頭看向馬如花。
    馬如花被看得一個激靈。
    “我……你別看我，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而且我沒讓他那么砰砰砰不要命的磕頭！都是他自己磕的！”
    張燕紅依然覺得馬如花得負責。
    “好端端的，你為什么要提三嬸變成鬼也不會放過我們？靈堂上說這種話，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三嬸真的變成鬼，你們能好過？”
    “這是三嬸的靈堂，真要是變成鬼，馬如花，你是長媳要守靈的，你第一個倒霉！”
    馬如花：“……”
    所長看馬如花面色發白，心中不由默默給張燕紅豎大拇指。
    “好了，新時代新社會，別神神鬼鬼的。”
    “霍志勇，馬如花，具體情況我們警局都了解了。”
    說著所長給兩邊警員一個眼神，兩人忙上前拿了兩個紅包放在旁邊禮臺上。
    又快速退回去。
    所長解釋。
    “他們當時因為天寒地滑沒有拉住曹秀女士，心里也內疚，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禮節到了，所長開始后兵。
    “當然，如果你們家不能接受，包括你們覺得霍沉令一家人必須要負責要賠償等問題，我這邊是建議你們找律師去起訴。”
    也不等馬如花和霍志勇說話，所長帶著兩名警員同志走了。
    崽崽和將思衡悄咪咪挪到霍志華身邊。
    崽崽壓低聲音跟霍志華說話。
    “志華叔叔不怕，三奶奶就算成了修羅煞，也打不過崽崽的！崽崽會保護好你們的！”
    霍志華不敢置信抬頭。
    “什么？”
    將思衡趁機開口。
    “修羅煞打不過崽崽，崽崽最厲害！天上地下第一厲害！”
    霍志華：“……”
    他已經被親媽嚇得出現幻覺和幻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