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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走進(jìn)去，走到總編輯寬大的老板桌前，站住，靜靜地看著他。
總編輯抬起頭，看著我，似乎不認(rèn)識我，眼神有些茫然：“你是——”
“總編輯好——”我恭恭敬敬地說：“我叫易克，我是發(fā)行公司的?！?br/>
“哦。我記起來了?！笨偩庉嫽腥唬骸拔乙娺^你的，你來有什么事嗎？”
“有一個報告要呈給你審批，秋總安排的，我剛呈給孫總看了。”我說著，雙手把報告放在總編輯的面前。
我對他很尊敬，我覺得我必須尊重有知識的人，在這個集團(tuán)，恐怕他是最有文化的人了。
總編輯拿起報告，開始認(rèn)真看起來，同時指了指我跟前的椅子：“小易，坐，不要拘束！”
總編輯的口氣很溫和，我心里暖暖的坐下來，看著他。
總編輯看完了報告，眉頭緊緊皺起來，似乎一時拿不定主意。
看著他的表情，我的心里略微有些緊張。
“這個東西……”總編輯抖了抖手里的報告，抬起頭看著我：“這是秋桐弄的?！?br/>
“嗯?！蔽尹c點頭。
“孫總剛才看過了？”總編輯顯然是多此一舉，孫東凱簽批的話在上面呢。
我還是點頭：”嗯?！?br/>
“孫總怎么說的？”總編輯說。
總編輯看起來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孫東凱的意見不都寫在上面嗎，怎么還問我，我心里有些不耐煩，但是又想到剛剛經(jīng)歷過異常驚嚇的人或許此時還驚魂未定，于是說：“孫總同意這個報告，他說要最后由你來決定?！?br/>
總編輯沉思起來，邊嘴里念念有詞：“10萬份報紙。很大的數(shù)量。10個廣告版贈送，很大的損失。200萬份的免費夾頁，很大的代價。日報和晚報每月的重頭新聞宣傳，很大的分量。收獲不小，投入也不小?！?br/>
總編輯嘴里嘮叨著，似乎沒有算透這筆賬。
念叨了半天，總編輯看著我：“小易，這個，這個訂單是誰聯(lián)系的？”
“我！”我說。
“哦?！笨偩庉嬁粗尹c點頭：“你拉的大單子，這單子委實不小啊，集團(tuán)成立到現(xiàn)在，還從來沒有過這么大的訂單。小易，你不簡單啊?！?br/>
“謝謝總編輯夸獎，我很簡單?！蔽艺f。
“這個訂報回報的條件，是你主動給他們提出來的？”總編輯又說。
“不是我提出來的，是他們自己要求的?！蔽艺f。
“哦，他們自己提出來的?！笨偩庉嬜匝宰哉Z著：“胃口可不小啊。對我們的資源發(fā)掘地夠充分的?！?br/>
我沒有說話，看著總編輯。
“小易，你知道10個廣告正版和200萬份的廣告夾頁意味著什么嗎？知道我們要為此損失多少錢付出多少人力物力嗎？”總編輯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我。
“知道。但是，我還知道這10萬份的報紙征訂能給我們集團(tuán)帶來什么?！蔽也粍勇暽卣f。
“還有，你知道這每月一篇的重頭新聞稿，日報和晚報的，能帶來多大的社會效益和間接經(jīng)濟(jì)效益嗎？你知道我們?nèi)請蠛屯韴蟮挠行魏蜔o形品牌價值嗎？”總編輯又說。
“我文化水平不高，不懂新聞業(yè)務(wù)，我不知道。”我心里又開始不耐煩了，這個老學(xué)究，怎么這么多事。
“你們做經(jīng)營的，只會算經(jīng)濟(jì)賬，只會算眼前的經(jīng)濟(jì)賬，你們沒有意識到我們自己品牌的價值啊?！笨偩庉嬮L嘆一聲：“我們算賬，不能只算經(jīng)濟(jì)賬，還要算算綜合的效益賬，這其中的社會效益賬，更是要算，我們可是黨報集團(tuán)，我們是黨和政府的喉舌啊。”
我愈發(fā)不耐煩了，總編輯顯然把這個所謂的黨報集團(tuán)看得太重了，自以為很厲害，其實在社會上，從市場的角度出發(fā)，誰有那么看重你的黨報集團(tuán)效益，當(dāng)然，也不能說沒有，但是沒有他說的那么牛叉。
我說：“總編輯，其實你更看重的是新聞回報這一塊吧，你總覺得新聞價值是很高的吧。我們的日報和晚報有那么多版面，每天都在發(fā)布新聞，每個月給人家發(fā)一篇新聞稿，不算多啊?！?br/>
總編輯看著我，笑了下：“呵呵，小易，看來你真不是做新聞的，缺乏對黨報新聞的整體全面認(rèn)識。我們發(fā)布的新聞稿，可不是隨意發(fā)的，特別是經(jīng)濟(jì)新聞稿。”
我說：“發(fā)企業(yè)的新聞稿總比發(fā)政要的新聞稿壓力小吧，起碼不會涉及政治，不會出事。企業(yè)的新聞稿，即使出了事，也不會遭到那么嚴(yán)重的責(zé)任追究?！?br/>
我的話似乎觸到了總編輯的痛處，他的眼神猛地一顫，接著看著我：“小易，你還年輕，你不懂?！?br/>
我說：“是，我還年輕，我不懂，你懂?！?br/>
我說的有些不客氣，總編輯沒有生氣，反而笑起來，放下手里的報告，看著我：“呵呵。年輕人講話很直嘛。是個坦率的小伙子。”
我無心和總編輯磨蹭，說：“總編輯，這個報告的生殺大權(quán)在你手里，你到底是批準(zhǔn)還是不批準(zhǔn)??？”
總編輯看了看報告，又看著我：“小伙子，不要著急，此事涉及到集團(tuán)的很多方面，我需要慎重思考決定。這樣吧，這個報告先放在我這里，我回頭仔細(xì)再看看?！?br/>
我靠，總編輯難以決策了，優(yōu)柔寡斷，這樣的人實在是難以難當(dāng)一把手的重任。
我心里雖然有些著急，但是他這么說，我也只能從了他，決定權(quán)在他手里，我無能為力。
“小易，還有事嗎？”總編輯看著我，眼神依舊很溫和。
顯然這是下逐客令了，我于是站起來：“沒事了。”
我接著就出了總編輯辦公室，心里有些沮喪和失落，我擦，好事多磨，這個鳥人真娘們。
經(jīng)過孫東凱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孫東凱叫住了我：“小易，過來——”
我過去，孫東凱看著我空空的雙手，說：“什么情況了？”
我把在總編輯那邊的情況說了下，孫東凱皺皺眉頭，然后不說話了。
半天，孫東凱說：“嗯，我知道了。好了，你回去吧?！?br/>
孫東凱似乎沒有要去找總編輯的意思，這讓我心里更加失落了。
我轉(zhuǎn)身就走，剛走了幾步，身后傳來孫東凱的聲音：“你回去后把今天的情況和秋桐說下?！?br/>
廢話，即使孫東凱不說，我也要和秋桐匯報的。
回到公司，我直接去了秋桐辦公室，秋桐聽我說了在孫東凱和總編輯那邊的情況，同樣皺起了眉頭，思考了半天，眉頭舒展開，眼神變得堅決起來，站起來說：“我這就去親自找總編輯陳述。”
“陳述什么？這整個就是個書呆子，算不透帳，他純粹就是把自己這個報紙看得過高，看得無比牛逼，好像唯恐人家沾了他的便宜?！蔽艺f。
“呵呵。工作嘛，都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考慮問題的出發(fā)點，其實這也是可以理解的，關(guān)鍵是如何去溝通，如何去把問題分析透徹，分析透效益和利益?！鼻锿┬χf：“總編輯這個人，你對他還不了解，無法對癥下藥，我去找他，我會努力說服他的。
當(dāng)然，要說服他，就要去掉他的后顧之憂，他現(xiàn)在是驚弓之鳥，突然面對這么大的一個單子，有如此擔(dān)憂的心態(tài)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事孫總已經(jīng)簽了自己的意見，他是不好再找總編輯的，領(lǐng)導(dǎo)之間的關(guān)系都是很微妙的，但是下屬沒關(guān)系，下屬是可以上言的?！?br/>
聽著秋桐的話，我忽然明白了離開孫東凱辦公室的時候他對我說最后那句話的用意。
于是，我離開了秋桐辦公室，秋桐直接去了總編輯那里。
看來，此事注定是要好事多磨了，不知秋桐此番過去能否說服總編輯的死腦瓜子。
坐在辦公室里，曹騰不在，我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氣，已經(jīng)進(jìn)入11月了，氣溫一天比一天底，看今天陰霾的天氣，似乎要下雪。
此時的江南，還正是溫暖的天氣，而這里已經(jīng)要結(jié)冰了。
看著窗外蕭條的樹干，我想起了綠色的江南，想起了故鄉(xiāng)，想起了故鄉(xiāng)的父母。
心情忽然有些憂郁，從南國的寧州漂泊到北國的星海已經(jīng)一年零3個月了，這15個月，我經(jīng)歷了如此多的變故和世事，心態(tài)也忽然覺得蒼老了。
心里覺得壓抑，想出去走走，想起老黎喝茶的定點天福茶莊。
于是開車出去，直接去了天福茶莊。
停車，上樓，見到了那天的那個服務(wù)員，她還認(rèn)識我，甜甜一笑：“你好，帥哥，來喝茶？”
“是的，喝我那個朋友存在這里的茶?！?br/>
“呵呵。請跟我來。”她說著引導(dǎo)我去了一個雅致的單間，然后給我泡了老黎的鐵觀音，我隨手摸起一本雜志，邊看邊飲茶。
茶莊里很安靜，我安靜地邊看雜志邊飲茶，小姑娘安靜地坐在我一側(cè)為我泡茶。
“下雪了?！币粫?，小姑娘輕輕說了一句，轉(zhuǎn)頭看著窗外。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不知何時，窗外正飄起了雪花。
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就這么來臨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口，注視著這初冬的第一場雪，潔白的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曼妙的在天空中韻幻成一道道美妙的風(fēng)景。初冬的雪趕走了不愿離去的暮秋，把整個世界裝點的銀裝素愫。
我的心變得似乎有些從容，還有淡淡的蕭然和感慨，看了一會兒雪，坐下繼續(xù)品茶，邊看著雪片飛舞的窗外發(fā)呆。
“咦——易老弟?！焙龆牭揭粋€熟悉的聲音。
我扭過頭，看到夏季正站在門外看著我，眼神里似乎帶著一分意外。
我站起來和夏季打招呼：“老兄你好，你也來這里喝茶？”
“是啊，我約了一個客戶在這里邊喝茶邊談點事情。我有時會在這里約見客戶?！毕募菊f：“怎么，老弟你也喜歡來這里喝茶？”
“呵呵，我這是第一次來這里正式喝茶，這里是我那個忘年交的老友喝茶的地方，他在這里有存的茶，我今天沒事來蹭免費的茶喝。”我說。
“哦。忘年交的老朋友的茶啊?！毕募军c點頭，眼神動了下，接著笑了：“不錯，有免費的好茶喝，有忘年交的朋友，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