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過鏡，試的哪個角色？”
    徐斯奕從外頭張振身上收回目光，回答道：“水鬼篇的小道士一角。當時是張導負責的。”
    胡正華回憶了下，當時的試鏡邀請函，似乎確實發給過許喬。那段時間拍攝工作忙，選角大多由副導演張振來負責。
    張振選出來人，試鏡錄像送到自己跟前，覺得可以，他再拍板決定。
    他記得小道士這個角色最后給了李成軒。試鏡錄像他也是看過的，李成軒表現不錯，這個角色給他也沒毛病。
    想到許喬那“花瓶”名頭，胡正華猜測他大概是試鏡表現不行，被張振給刷下去了。
    沉吟了下，胡正華喝了口水，思索片刻后緩緩開口：“斯奕，你也知道我用人一向不看交情，什么實力就擔什么角。但許喬這次幫了我們忙，于情于理，咱們也該表示表示。”
    “我想想還有沒什么演技差點也能上的角色，盡量挑個形象正面討喜的給他?！?br/>     徐斯奕眸里笑意散去不少，沒再接腔。
    見徐斯奕不說話，胡正華抬頭看他：“你覺得呢，斯奕？”
    “我覺得?！毙焖罐认掳臀⑻?，線條鋒利的眼睛瞇起，“導演不如親眼看看許喬的表現再做決定?！?br/>     胡正華不明白他這話什么意思，想了想，走出休息室招呼張振過來。
    “胡導，怎么了？”
    胡正華：“許喬來試鏡過，你負責的？”
    張振一愣，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提起了這件事。隱晦地瞥了眼在旁的徐斯奕，見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收回目光。
    控制著沒露出異樣來，張振點了點頭：“是啊，他前不久來參加過小道士的試鏡?！?br/>     胡正華嗯了一聲：“給我看看試鏡錄像。”
    張振心里頭生出不好的預感來，猜測他是因為這次許喬救了應遠，想還個人情。
    “胡導您這是……咱們這角色都已經定了——”
    “我就想看看他演技怎么樣?！焙A揮了揮手打斷他，見張振遲遲沒有動作，臉色不大好看起來：“怎么，我看都不能看了？”
    張振結結巴巴道：“錄像，錄像不一定找得到了……”
    胡正華輕哼一聲，從張振的表情里品出某些可能，似笑非笑看著他：“張振，你也知道我最討厭有人在背后搞些小動作。我是信任你，才把試鏡任務交給你。
    “一些無關痛癢的小角色你們私下怎么分配，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小道士，那是《水鬼卷》的男二，你說說……”
    胡正華慢悠悠仿若閑聊的語氣聽得張振心怦怦跳，哪會不知道這是導演生氣很了的表現。
    一滴冷汗沿著額頭滑下，腌進眼睛里，張振閉上眼，有些狼狽地說道：“我，我這就把錄像找出來?！?br/>     沒多久，許喬當日試鏡小道士的錄像就擺到了胡正華跟前。
    默不作聲看完全部，胡正華不發一語。
    張振惶恐地低著頭不敢看他。
    半晌，胡正華笑了一下：“這都沒被你選中，張振，你眼光挺高啊。”
    “你挑的人是李成軒對吧，你說說我這記性，我都忘了他試鏡什么樣了，是不是特讓你滿意？”
    張振囁喏回答：“李成軒表現確實，還可以……”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心虛的很，張振此時只希望胡正華可以不要再較真下去。
    然而胡正華今天必定不能讓他如愿了。
    “把李成軒的試鏡錄像也找出來?！眮G下一句，胡正華站起身回到片場，“一起來學習學習?！?br/>     聽到胡正華這句話，張振眼前一陣泛黑。
    早知道有今天，那試鏡錄像就該銷毀的，或者壓根就不應該錄。誰能知道劇組突然就發生了應遠這件事，又恰好被許喬救了回來呢。
    現在胡正華鐵了心要看，在他眼皮子底下，張振根本不敢有什么小動作。
    胡正華將劇組人員都招呼過來，播放了一遍李成軒的試鏡錄像后，又放了一遍許喬的。
    片場眾人面面相覷，單看前一個，李成軒表現的其實還不錯，中規中矩，演小道士一個男二沒什么大問題。
    但是與后面的許喬一對比，就有些慘烈起來，兩人演技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許喬的表演，渾然自如，活生生一個小道士站了出來。兩相對比，甚至還能看出李成軒表演里對許喬的模仿成分。
    孰好孰劣，一目了然。
    至于為什么張振選了李成軒，原因眾人也都心知肚明，收了多少好處那就另談了。
    張振終于頂不住壓力，哭喪著臉說道：“對不起胡導，我犯糊涂了?！?br/>     胡正華沒理他，環視了一圈道：“今天是我發現了，還算好。我沒發現的時候呢，是不是也有人這么干？”
    沒人敢應答。
    胡正華目光落到張振身上：“張振，咱們這小劇組，也容不下你了。”
    張振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胡正華的意思，這是，要趕他走？
    他以為最多不過是敲打兩句，誰知道胡正華因為許喬竟然能做到這份上。
    許喬將丟到垃圾桶的畫卷拿出來，展平重新用圖釘釘在畫板上。
    他閉上眼，徐斯奕的臉在腦海里閃過。
    良久睜開眼，許喬拿起筆，用顏料遮去先前不小心畫上的污漬，隨后在畫中那缺了五官的少年臉上，勾勒出徐斯奕的眉眼。
    略微突出輪廓深刻的眉骨，線條利落的眼睛，微微抿起的唇……
    許喬端詳著畫上的人，騎著高頭大馬，頭發高高束起，額前抹額和身后披風皆是刺目的紅，一身銀色甲胄威風凜凜。
    與徐斯奕的五官無比相稱。
    手機響起來，許喬從畫上收回目光，伸長胳膊把手機拿過來。
    經過上回的熱搜事件后，他勉為其難改了做事時手機靜音的習慣。
    是個陌生號碼。許喬頓了一下，接通了。
    “喂。請問哪位？”
    “徐斯奕?！?br/>     許喬挑了下眉，問道：“你哪來的我號碼？”
    那邊傳來愉悅的笑聲：“打聽下就知道了，噯，今天下午有空嗎？”
    “怎么了？”
    “胡導想請你吃個飯?！?br/>     聽著那頭徐斯奕的聲音，許喬盯著畫，摩挲著手中的筆，答應了邀約。
    下午三點，許喬進到酒店包廂時，胡正華和徐斯奕已經到了。
    胡正華五十多歲，微微有些發福，看上去儒雅隨和。
    許喬看向胡正華時，胡正華也在打量著許喬。
    先前只在照片視頻里看見過許喬，真人就上回在劇組里，應遠出了事那天見了次。
    只是當時他心里焦急，也沒注意許喬長什么樣。
    現在看來，他身段修長柔韌，長相挑不出毛病的同時辨識度極高，一雙眼睛格外清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玻璃球。
    天生一張適合大熒幕的臉。
    兼之出色的演技，簡直就是為了大熒幕而生，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叫作了花瓶。
    胡正華站起身，朝走過來的許喬伸出了手。
    禮節性地握手寒暄兩句，徐斯奕給許喬拉開椅子，許喬坐到他旁邊，道了聲謝。
    想到來之前畫的那張畫，許喬的目光在徐斯奕臉上轉過，帶著端詳與揣摩意味，比平日多了幾分認真與幽邃。
    徐斯奕被他那可以稱得上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胡正華沒察覺到兩人稍有些古怪的氣氛，開口時無意替徐斯奕解了圍。
    胡正華倒了杯酒，看著許喬的目光十分真摯：“許喬，先前沒來得及跟你道謝，今天在這里，正式跟你表達下謝意。應遠的事，真是多虧你了?！?br/>     許喬端起酒杯，眼睛彎了彎：“您客氣了。”
    見胡正華一口氣喝下了酒，許喬抿了一口。
    胡正華放下酒杯，招呼道：“來，先吃菜，咱們邊吃邊說?！?br/>     “你來咱們《百鬼》劇組試過鏡，只是，出了點狀況?！焙A頓了下，“我也是才看到你的試鏡錄像，許喬，你還愿意加入咱們劇組嗎？”
    許喬以為胡正華是要重新把小道士這個角色給自己。
    當初試鏡這個角色，算是能不能繼續留在sse的一個考驗。他本身其實對小道士這個角色并沒有多大興趣。
    “劉溫，你愿意出演嗎？”胡正華開口問道。
    許喬有些詫異，抬眼對上了胡正華的目光。
    劉溫，劇本里投水而死，受湖水陰氣蘊養出的水鬼。
    《水鬼卷》的男一號。
    胡正華又道：“你現在演的片子還沒開播，我找了蔣聞一趟，他給我看了你在《聊將》里的幾個表演片段。說實話，我覺得你很適合演精怪鬼魅?！?br/>     看著胡正華期待的目光，許喬笑了一下，點點頭。
    很快，《百鬼》水鬼卷一直空缺的男一號終于官宣。
    與此同時，《聊將》也正式公布了開播時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