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隨便跟她扯了兩句,臉上掛笑。</br> 腰上忽然被人掐了一把，她身子猛的一彈，看見段昭正懶洋洋的托著下巴看她。</br> “怎么又不理我,”他另一只手搭在她大腿上，指腹欠欠的蹭：“我不會太晚退役的,我今年26，虛一歲就27，轉眼就30了，我肯定會在30歲之前退，這么想，也還挺快的？”</br> 怎么突然提這個,而且還聽得她一頭霧水。</br> “我上個月才過完24歲生日，你怎么就,27了？”虞笙說：“你虛一歲,也是25，怎么還有你這種喜歡把自己往老了說的人。”</br> 段昭“啊”了一聲,淡笑著：“算錯了。”</br> “學渣男朋友，”虞笙舀了塊芒果吃，指他：“你，周歲,24歲零五個月，離30歲還有五年半,你好好訓練吧,只要不受傷就行。”</br> 她采訪過一些其他項目的運動員，很多都是因為傷病退役的,她聽著就很心酸無奈,就只有一個心愿,他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比賽到他想退役的那一天，只要沒有傷病和意外，她可以接受，四年半的，兩地忙碌。</br> 其實也還好，最起碼他四月份到八月底這段時間，會經常待在洵陽。</br> 已經很好了。</br> 段昭嘆了口氣：“還挺多年的。”</br> “也沒幾年，我會支持你，也一直陪著你，你就，照顧好自己，”虞笙輕輕的說著自己的想法：“最后能，圓滿退場，就最好了。”</br> 段昭側目，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清喉嚨道：“我頂多，再比完后年冬奧會，大概27，不可能再等一個四年，所以，我應該能早點退。”</br> 虞笙明白他的意思，故意調侃道：“我還是頭一回，聽到同齡人，開始計算自己哪年退休。”</br> “退役，”段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好笑道：“說好的學神呢？就這水平？”</br> “被你帶的。”虞笙也跟著笑。</br> 扣在桌上的手機嗡嗡的震，大概是蔣星遙又炸群了，虞笙拿起來看，都是一堆表情包。</br> 段昭朝她屏幕上瞧了一眼，目光隨即定住，一字一頓的念：“泡鴨陣線聯盟？”</br> 虞笙臉色一頓。</br> 他還想細看，她忙把手機關了，揣兜里：“這群就我、蔣星遙還有桑菓，就叫著玩的。”</br> 段昭拖長音的“哦”了聲：“都泡著了？”</br> 虞笙不怎么想理的嗯了聲，手默默在兜里把手機調成靜音。</br> 他故意，手指在她大腿上畫圈圈：“昨天晚上，貨也驗了，也用了，這鴨還滿意嗎？”</br> 怪癢的，虞笙把腿移開。</br> “不滿意？”他立刻又問。</br> 撩人夜色下，叫賣聲此起彼伏，這男人壓低聲線，問著一些極其隱私的事，就好像他們正在做某種見不得人的勾當。</br> 虞笙撩了下頭發，別過目光，小口喝著石榴汁：“不滿意，還能退貨？”</br> “一經售出，概不退貨，”段昭拉椅子湊近：“這邊建議您，永久使用。”</br> 虞笙：“……”</br> 她都快瘋了。</br> *</br> 曼谷的六月，雨水相對較多，來的又快又突然，他們剛打卡完最后一個景點，幾聲悶雷刺破夜空，傾盆大雨便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大家只好到最近的一間酒吧避雨。</br> 這雖然是清吧，但表演的不是歌手。</br> 臺上身姿妖嬈的女郎，手握鋼管，開叉，翻轉，曲線婀娜的順時針旋轉。</br> 虞笙見段昭朝她看，不太愿意的兩手捧住他腦袋，扳回來。</br> “不能看？”段昭揚眉，牽她到背對舞臺的位子坐：“那我就不看，我要看，就看你給我跳。”</br> 導演他們買了幾杯蘇打水。</br> 虞笙正喝著，險些嗆一口，垂眸看自己的胸，再瞄鋼管上那個女的，就覺得老天不太公平，沒好脾氣的說：“難看死了，還俗，而且她那個裙子，還能再省點布嗎？”</br> 段昭察言觀色的笑，還沒等說，她又繼續道：“最關鍵的，她還有可能是個，”她壓低聲：“人妖。”</br> 段昭喝半截蘇打水，笑了：“女朋友說的都對。”</br> “你別陰陽怪氣的，”虞笙悶聲：“你們男的，是不是都特別喜歡這個。”</br> “我一鴨子，”段昭懶倦的看她：“哪敢有這么多想法。”</br> “別聊這個，”虞笙身子轉了大半圈，幾乎背對他：“我回去就改群名。”</br> 段昭笑了會兒，一腿踩著高腳凳，一腿撐地，懶洋洋的打量起酒吧里的人。</br> 虞笙察覺他沉默良久，轉過頭去看，見他目光落在某一處，眉間警惕。她順勢看去。</br> 男人身著黑T恤，黑褲，和三兩好友，坐在角落的轉角沙發里，手持酒杯，看似閑聊，卻時不時，渙散的，朝他們這個方向，瞟一眼。</br> 虞笙看向他時，他目光鎖定，隨后，指尖捏著酒杯，起身，繞過幾個好友，朝他們這個方向過來。</br> “認識。”段昭低聲問道。</br> 虞笙忙搖頭：“我都不記得見過他。”</br> 說話間，男人已經過來。</br> “你是，虞笙，虞記者嗎。”男人問。</br> “我是，”虞笙起身時，段昭也同時站起來，將她手牢牢摳在手里，她頓時踏實多了：“請問您是哪位？”</br> 男人展開笑容：“我叫宋彧。”</br> 宋彧？</br> 虞笙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印象。</br> “桑菓是你的朋友吧，”宋彧說：“我聽她提起過你，也看過你報道的新聞，沒想到，真人遠比電視上好看。”</br> 桑菓？</br> 虞笙恍然想起，這是，桑菓以為她和段昭不會和好，就從她認識小鮮肉那里，給她介紹的朋友，桑菓說他在泰國度假，就還沒加上微信，沒想到，居然在這碰見。</br> 所以，這個國家，也，這！么！小！嗎！</br> “謝謝你，”段昭伸出手，摟住虞笙的肩膀：“對我女朋友的欣賞。”</br> 虞笙身體僵了僵，聽聲音，她都能感覺到段昭的醋意。</br> 怎么就這么巧，還被他碰見。</br> “你們是，”宋彧疑惑的笑著：“我怎么聽說，虞記者是單身？”</br> “我是他男朋友，”段昭冷聲道：“還有什么問題。”</br> “那應該是，剛在一起吧。”宋彧話里待著挑釁。</br> 虞笙覺得，這男人有毛病吧，又沒見過，也不了解，處處針對，這人是刺猬變得嗎？</br> “在一起很多年了。”虞笙說。</br> “是嗎，”宋彧若有所思，看了他們身后的攝像機，頓道：“我明白了，你方便的時候，我們再聯系。”</br> 他說完，轉身離開，旋轉沙發里那幾個朋友都關注這邊的動態，他剛一回去，那邊就一陣起哄。</br> 虞笙被這聲音弄的心情很差，坐下時，重重將玻璃杯在吧臺上一置。</br> “我女朋友的，”段昭在她身邊坐下：“男粉絲，叫，宋彧。”</br> 他把宋彧兩個字咬得極重。</br> 虞笙不太痛快：“你別胡思亂想，什么男粉絲，就一個男神經病。”</br> “我怎么覺得，”段昭看她：“他還會找你。”</br> “他就是客套一句，”虞笙無奈的，只好硬著頭皮承認：“行吧，他就是桑菓認識的一個朋友，之前，我跟你也沒和好，她就想，把這個朋友介紹給我認識。”</br> “相親啊？”段昭問。</br> “不算相親，你能不能腦子里別只有這一種男女關系，”虞笙快要窒息掉的，吞著蘇打水，還用舌尖撈起一小片薄荷葉讓自己冷靜：“這個介紹就只是，多認識一個朋友的意思，而且，我跟他，誰也沒聯系誰，也就是，誰也不想認識新朋友，但就挺巧的，今天在這碰到了。”</br> 誰知道這么巧。</br> 虞笙好心情全都沒了，悶悶不樂的用指尖摳桌子上的一道木紋。</br> 都快摳出木屑了。</br> “瞎生什么氣。”她嘟囔。</br> 段昭側目看了她一會兒，溫和道：“我就是怕，有人會傷害我的。”</br> 他壓低聲：“寶貝。”</br> 虞笙心猛的一跳。</br>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br> 他們從酒吧離開時，宋彧那幾個人還沒想走的意思，宋彧坐在朋友中間，朝她揚了揚下巴，算是道別。</br> 虞笙漠然置之，完全沒給好臉色。</br> 路上還給桑菓回了信息：我在泰國碰到你說的那個，宋彧了。</br> 桑菓：啊，怎么這么巧？</br> 虞笙：就是，巧合得非常想吐。</br> 虞笙：煞風景。</br> 虞笙：影響心情。</br> 虞笙：還被段昭看到了！</br> 虞笙：他還說要再跟我聯系！</br> 桑菓：對不起啊，我當時不知道你們會和好，不然我就不會把你微信號推給他了。</br> 虞笙：那你讓你那個小鮮肉朋友，跟他說一聲，別再跟我聯系什么的，我不想認識新朋友，我社恐！</br> 桑菓：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br> 晚上車很好開，虞笙和桑菓聊了一會兒，車就開到住的地方，下車時，劉海安和楊一喆那兩撥人也剛好同時回來，可能都是雨停后，同時往回開的。</br> 買哥和丁曉淇都很正常，熱鬧的過來說任務完成，明天能出海半日。</br> 楊一喆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跟段昭打個招呼，就伸懶腰進屋。</br> 劉海安過來時，拿了一條裝在袋子里的紅色紗籠，給虞笙：“我看這個挺好看的，給你捎了一條。”</br> 虞笙一愣，余光看見段昭沖劉海安擺手，劉海安立刻意識到什么，改口道：“我們進景區送的，我看曉淇已經有一條，這條你拿著拍照玩。”</br> 段昭接過：“知道了，你回去休息，”他拍拍她肩膀，指旁邊的便利店：“走，去逛逛。”</br> 劉海安走時沖段昭比劃口型，氣音道：“一人一條。”</br> 段昭擺手讓他趕緊走。</br> 虞笙余光看完他們交流的全過程，推門走進便利店。</br> 手機連震，進來很多消息，她以為是泡鴨群又在閑聊，就沒看，漫無目的的在貨架中逛。</br> 段昭的手機也同時在震，他拿手機過來，給她看：“攝像把我們的照片發過來了，看看？”</br> “不是已經看過了，”虞笙想說的不是這個，憋不住的問他：“是你跟劉教練說，我小名叫苡苡的？你們倆是不是有事瞞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