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佳這個人自來熟,一聽說是找虞笙的，又是個大帥逼，就八卦兮兮的領到食堂,還把人拽到她身邊，她走都沒機會了。</br> 虞笙久違的看著段昭,有種他又長高了的錯覺。</br>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頭發長了，別瞎想。”</br> 他是頭發長了，比高中的寸頭長了不少，好像該理發了。</br> “你昨天...”虞笙溫吞的開口，想問他怎么都沒打個電話來，結果被馮佳打斷,她只好悶悶的閉嘴。</br> “來來來，帥哥你坐這。”馮佳拉椅子給他：“你是,手機里那個男朋友？”</br> 段昭疑惑的看她,她沒給眼神，坐下后,他低聲問她：“你還有手機外的男朋友？”</br> 這還不是怪他從不露面，現在反而他來質問她。</br> 虞笙不太高興，也沒吱聲。</br> 孟子欣很好奇的問宋薇：“昨天送飯的是他嗎？我都沒看見，還挺...”</br> 宋薇直捅她,不讓說。</br> 虞笙余光看到段昭一愣，再次低聲問她：“有人追你了？”</br> “沒有,”她小聲咕噥：“誰讓你昨天連電話都不打一個。”</br> 段昭：“我昨天...”</br> “帥哥,”馮佳急于幫腔的說：“追我們虞笙的人可多了，你可加把勁！”</br> 虞笙怕他介意,急忙搪塞：“馮佳你別亂說了,哪有這么多,不對，根本沒有好嗎？”</br> “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孟子欣說：“學生會的付磊，不是從大一就追你嗎？”</br> “他是想讓我加入學生會，”虞笙解釋：“我這么忙哪有那個時間。”</br> “林學長最近也總往咱寢室送東西。”馮佳說。</br> “林超是托我給孟子欣送巧克力的，”虞笙說：“不信你問孟子欣。”</br> “就他，”孟子欣說：“大三了還沒過六級，怕不是個傻子，我還是覺得金融系的張驍易挺好的。”</br> 虞笙聽到那句大三沒過六級是傻子的結論，就覺得很不妥，想反駁，還沒說，又被馮佳的八卦給憋回去。</br> “就在昨天，張驍易跟咱們系的！”馮佳大喘氣：“輔導員好上了！”</br> 宋薇和孟子欣都瞠目結舌的看著她，虞笙也難以免俗的產生興趣，接下來，就岔開話題的聊起校內八卦。</br> 少頃，虞笙察覺冷落了段昭，見縫插針的對室友說：“你們慢慢聊，我帶他去附近逛逛。”</br> 熱火朝天頓時冷卻，氣氛有片刻的尷尬。</br> “你看我們，”宋薇抱歉道：“一聊八卦就沒完沒了，都沒顧上你男朋友。”</br> “不好意思啊，”馮佳想了想，夸贊道：“虞笙你男朋友多好啊，又帥又高，而且你未來婆婆也給力！”</br> 哪來的未來婆婆？</br> 虞笙迎頭一擊，裝洋蒜的咳起來。</br> 馮佳最后那句“冬天送暖貼，秋天熬梨水”在她的咳嗽聲中，偃旗息鼓。</br> 段昭遞水給她：“我去外面抽根煙，”他起身走了：“門口等你。”</br> 虞笙：“……”</br> 從食堂出來，虞笙和他并肩在校園里閑逛，她有點心不在焉，一直在想去英國的事，怎么跟他說，如果他不愿意，她還去不去。</br> 不去也行。</br> 她抬眸，正準備說，剛好對上他的目光。</br> “小姑娘，”段昭悠悠的問：“你什么時候，給我找了個媽？”</br> 這是，一見面，就興師問罪？</br> 虞笙想說的話憋回去，尷尬的站在原地，然后，更加狗血的劇情出現了。</br> 知道什么叫，說曹操曹操到么。</br> 就是這樣，她“未來婆婆”的兒子，正滿面春光的朝她大步奔來，手里還捧著兩個飯盒。</br> 虞笙想拽著段昭走，都來不及。</br> 陳屹然看見段昭時，笑容變得苛刻：“少見啊，老同學。”</br> 段昭笑著沒說話。</br> 虞笙從他的笑容里看出，他現在心情很差。</br> “虞笙，”陳屹然呈上飯盒：“前天你在我媽那吃鲅魚餡的餃子，看你挺愛吃的，我媽就又包了些。”</br> “你自己吃吧，”虞笙把兩個飯盒推回去：“我吃鲅魚過敏。”</br> 她拽著段昭就走。</br> 陳屹然在后面緊跟：“你不是吃蝦過敏，怎么魚也過敏。”</br> “都過敏。”虞笙就差求他了。</br> 她很煩，真的煩。</br> 和段昭一年不見，即便用手機聯系，也是隔三差五，三言兩語。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得清，拉得近的。</br> 然后他就這么突然的來了。</br> 突然到，</br> 她兩年的生活，像一副豐富的畫卷，卻只來得及在他面前展開一小塊，這一小塊上的細枝末節，被無限放大，就全是瑕疵。</br> 她沒辦法立刻把整幅畫拿給他看。</br> 而就在這時，段昭停下腳步，揚起胳膊。</br> 她拽著他衣服的手頓時松開。</br> “剛在食堂看你沒怎么吃東西，”段昭掙開她的手，來時的好心情，錯過一天生日的歉意，一點點的被消耗掉。</br> 看見陳屹然的那一刻，聽著他如若平常的給她送飯，說著前天、昨天、今天的事，他關在心里的火就壓不住了。</br> 他接過飯盒，塞到虞笙手里：“拿著吃，多吃點。”</br> 他也不知道這個語氣說出來怎么這么難聽。</br> 說完，也覺得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轉身走了。</br> 想來陪她過生日，想給她驚喜，生日禮物也買了，到這以后才發現，他的姑娘，說的、做的，哭的、笑的，完全與他無關。</br> 仿佛她的生活里不再需要他。</br> 知道是他陪她少了，可是時間就這么多，他分不出兩個段昭。</br> 這種自責、隨著醋意爆炸，越來越重，讓他沒法保持風度。</br> 虞笙拿著飯盒，麻木的看著他頭也不回的往學校大門走，經過一個垃圾桶時，從兜里掏了個東西，掀蓋子扔進去。</br> 扔完，還朝垃圾桶踢了一腳，然后越走越遠。</br> 所以，這是，來甩臉給她看嗎？</br> 她生氣的把飯盒還給陳屹然，淡漠的朝宿舍樓走去。</br> *</br> 虞笙一夜未眠，屋里三個室友安慰了她一個晚上，后來都實在太困了，相繼睡下。</br> 怕吵醒她們，寢室里沒開燈，她摳著從家帶來的“男朋友”，臉被她摳得變形，松開手，都好久沒彈回去，不知道是不是玩具壞了。</br> 她抹了下眼睛，一滴眼淚掉下來，就再也忍不住，隱忍的抽噎聲斷斷續續從嗓子里往外鉆。</br> 桑菓是轉天知道的消息，曠了一節課跑到寢室來找她。</br> 虞笙徹夜未眠，狀態不太好。</br> 桑菓摸她額頭：“不燒，”她泡了杯檸檬水：“喝點檸檬水，去火。”</br> 虞笙捧著杯，也不怎么想喝。</br> “他昨天就這么走了？”桑菓問：“不是，那天陳屹然他媽讓你去吃餃子，又不是你一個人去的，你沒跟段昭說，我也去了，常玥也去了，朱思明也去了，而且這還是這個學期頭一次去，陳屹然這兩天連著給你送東西，可能就是趕著你生日了，平時也不至于。”</br> 虞笙搖頭。</br> “你搖頭什么意思？”桑菓問：“他不信？”</br> “沒聽我說，”虞笙小聲：“就突然就走了，我沒機會說。”</br> “那我給他打電話。”桑菓掏出手機，撥電話過去。</br> 虞笙沒攔她，嘟聲開始時，她心提到嗓子眼，一門心思想聽他的聲音。</br> 結果數秒后，被對方掛斷。</br> 她心里的希望之火被掐滅。</br> “我靠。”桑菓憤怒了：“他什么意思！”</br> 什么意思。</br> 虞笙慢吞吞的喝檸檬水，酸味兒刺激味蕾，那個味道，就像十幾歲開始愛情，酸澀都有，甜味不足。</br> 有血緣關系的人，尚且做不到牽腸掛肚，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又怎么可能，一輩子拴在一起。</br> 何況還是十幾歲的決定。</br> 她是不是應該，先把感情的事放一放，成熟點再決定，未來要怎么樣。</br> 這場冷戰，她和段昭持續了快一個月，他中間來過信息，想找個臺階下，她沒給，他就不再發了。</br> 開始時，她就是生氣，看見他名字就生氣，后來習慣了，就算沒有冷戰，他們一個月也多聯系不了幾次。</br> 自然，去英國的事，也因為這次爭吵，沒告訴他。</br> 七月份，她的簽證、各種手續都辦好，和阿婆、阿公還有虞婧文待了幾天，便提前結束假期，從洵陽回到學校，蔣星遙那邊，她也沒說，想到了后再聯系。</br> 機票是三天后的，走之前那晚，段昭意外的給她發來信息，說想見她，她謊稱留校實習，跟他扯了很多無關緊要的話，聊到最后，她險些就要告訴他去英國的事了，怕聽見他質問的聲音，硬是咬著牙關機，吃了一片艾斯挫侖才昏昏沉沉的睡著。</br> 她就是在逃避這段感情，異地戀堅持了兩年，她快堅持不下去了。</br> 早上要不是教授來電話，她可能就睡過了。</br> 虞笙匆匆忙忙跑到機場，桑菓放假回洵陽，還沒回來，她以為送機的只有教授，誰知道陳屹然和王阿姨也來了，教授還以為是她男朋友，還樂呵呵的夸了幾句，弄得她非常尷尬，澄清后，就慌不擇路的趕著去辦值機。</br> 直到登機，都沒敢停留一刻。</br> 也忘了在機場多站一會兒。</br> 多看看京城，</br> 多看看一千公里外的那片藍天......</br> 飛機落地布里斯托爾是上午十點多，拿完行李，辦理出關手續后，虞笙一眼看見接客人群中，舉著她名字的蔣星遙，還有身邊的賀昀，穩重的朝她揮了揮手。</br> 意外之余，她感到既親切，又心虛。</br> 蔣星遙比高中時更漂亮，個兒也更高，氣勢十足的沖過來摟住她，嘴里全是埋怨：“你決定來怎么不告訴我？瞞我這么長時間，還拿不拿我當姐妹了？”</br> “我想到了再告訴你們的，”虞笙理虧的問：“是桑菓說的嗎？”</br> 蔣星遙支吾未答，拿她的行李箱往外走：“就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主意也太正了！你住哪？”</br> “學生公寓。”她說。</br> “別住了，”蔣星遙說：“我們倆在這邊租的房子，你跟我們一起住。”</br> “不方便。”虞笙拒絕。</br> “還有一個室友跟我們一起住，也是女生，”蔣星遙說：“你去了才更方便點。”</br> 蔣星遙定了車直接送他們到公寓。</br> 另一個室友去上課還沒回來，蔣星遙帶她把行李在臥室放好，放完，賀昀剛好從外面買了午飯，拿到餐桌上，他手機在這時響了，接的時候，他看了虞笙一眼，背過身低聲說：“到了，在我們這。”</br> 虞笙心猛的一縮，預感到對方是誰，她悄悄看自己的手機，幾條未讀信息分別來自：阿婆、桑菓、宋薇、陳屹然、還有教授。</br> “你想和她說話嗎？”賀昀又低聲問，少頃，他轉過身，把手機給她：“段昭的。”</br> 有這個心里準備，但她遲遲沒有去拿賀昀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段大神”三個字，不知道怎么是好。</br> 覺得理虧，這樣瞞著他不對。</br> 但就是還想這么做。</br> 也不會后悔來英國。</br> 就這么僵持了一段時間，電話里忽然傳來嘆息，接著是幾近沙啞的聲音，他說：“算了，你告訴她，好好照顧自己，然后就，分了吧。”</br> 分了吧。</br> 分，了，吧……</br> 在她信心不足的時候，他替她結束了這一切。</br> 本以為落定，</br> 但話音落下時，她眼淚唰的，流下來。</br> 賀昀和蔣星遙也是沒想到，蔣星遙急得拽著她回臥室，關上門，她還聽見賀昀對著手機咆哮，說是就這么點事，你女朋友沒敢告訴你，你生會兒氣就算了，不就一年嗎，她又不是不回去，你他媽分什么分？你心眼這么小還算個男的嗎？</br> 后來對方好像掛斷了，賀昀一連喂了幾聲，接著發狠的罵了句街。</br> “我想搬出去，”虞笙擦干眼淚，看蔣星遙：“我想去學校公寓。”</br> “為什么啊？”蔣星遙沖她喊：“你是想，把我們，都忘了嗎？”</br> 虞笙搖頭。</br> 她也沒想到弄成這樣，會讓這么多人為她擔心。</br> 但明明，他決定上松城體大的時候，也是瞞著她，為什么她做了同樣的事，就好像罪人一樣。</br> 蔣星遙蹲在她身邊，耐心的摸她頭發：“到底因為什么，你和段昭會鬧成這樣？”</br> “他很好，是我不好，”虞笙抬起眼，忍住喉間的哽意：“我沒嘗試過這種，看不到頭兒的，異地戀，我不敢去往后看，就想找個殼，縮起來，什么都不看...”</br> 偏偏就，走到了頭。</br> 她也不知道自己說的什么。</br> 總之，他們都在努力，可卻不是一個方向，他會一直留在國家隊，退役了還能做教練，而她應該不會考慮到松城工作，她可能會留在京城，也可能去任何一個國家。</br> 未來，他們會越走越遠，越飛越高，到最后，就只剩下回憶里，十幾歲時最美好的一段感情罷了。</br> 這就是她沒有信心的原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