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比賽,段昭依舊發揮出色，他優勢是長距離，1000米也順利奪冠,500米由于和另一名運動員發生碰撞，同時摔出賽道,不過意外的是，由于500米的五名選手有四個摔出賽道，唯一滑到最后的賀昀拿到冠軍。</br>　　他們賽后還有其他安排，但虞笙只請了兩天假，最近虞婧文盯她盯得挺緊的，這趟出來還是靠阿婆打掩護,多待一分鐘她都不敢。</br>　　段昭委托一個女助教陪虞笙回洵陽。</br>　　到家已經是傍晚。</br>　　虞笙臨走時，對阿婆坦白過和段昭的事,還央求了好久,阿婆才允許她去看段昭比賽，但這件事是瞞著虞婧文的。</br>　　虞婧文不和他們住在一起,加上工作忙，一兩個星期才來一趟，為確保萬無一失，虞笙還和阿婆串通好,如果虞婧文問起來，就說她這兩個晚上去桑菓家補課,補得晚就住在桑菓家了。</br>　　沒想到虞婧文還是知道了。</br>　　虞笙也是回家后,才聽阿婆說，虞婧文得知學校沒給她保送名額,氣得去鬧,從她們班同學口中得知她沒去上課,而是去看段昭比賽了。</br>　　當天晚上，虞婧文就怒氣沖沖的殺過來，進門，抓起衣架就往虞笙身上打，阿婆阿公攔不住，她胳膊上被虞婧文打出好幾道檁子。</br>　　她也犟，一滴眼淚沒掉。</br>　　后來是阿婆抱著她，虞婧文才沒打了。</br>　　這是個天下大亂的晚上，段昭打來電話時，虞婧文搶了她的手機，啪的摔在地上。</br>　　她想撿，黑色高跟鞋踩碎手機屏幕。</br>　　這一腳踩碎了她和虞婧文的母女關系。</br>　　她們早就不是什么母慈女孝的關系了。</br>　　就是一對冤家。</br>　　虞笙眼含淚的瞪著虞婧文，忍了半天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br>　　“你不是看不上你媽嗎？你倒是拿出點骨氣來！”虞婧文怒吼：“你倒好，你十七歲就和男人過夜！”</br>　　虞笙沖她喊：“我沒有你想的難么骯臟！”</br>　　“啪”得一聲。</br>　　虞婧文甩了個耳光。</br>　　*</br>　　凌晨12點，段昭依舊沒有打通虞笙的電話，他徹夜未眠，明明問過陪她回家的那位助教，也告知把她送到小區門口，但電話就是打不通。</br>　　怕她家里人發現，他一直忐忑。</br>　　轉天一早，段昭想著周六他們照常上課，于是把電話打給桑菓，這才聽見她的聲音。</br>　　心里一塊石頭也稍微落地。</br>　　“你媽真沒為難你？”他不放心的問。</br>　　“她不知道我去看你比賽，阿婆就更不會為難我了，”她語氣很正常：“就是手機壞了，就開門的時候，不小心從口袋躥出來，摔了?！?lt;/br>　　段昭嘆了口氣：“我給你買新的?！?lt;/br>　　“不用，”虞笙小聲拒絕。</br>　　“必須買，”他執意：“不然我都聯系不到你。”</br>　　電話里短暫的沉默。</br>　　她忽然問他：“你高考，能考到京城嗎。”</br>　　“我考體院的話，”他想了想：“應該是沒問題。”</br>　　“那我們一起去京城?！彼f：“不是一個大學也沒關系，都在京城就行?！?lt;/br>　　段昭嗯了聲：“我第一志愿就報京城體大?！?lt;/br>　　“好，”她說：“一言為定?！?lt;/br>　　他是周日回省隊，都統一住在隊里。</br>　　周一趁午休，段昭去洵陽最大的通訊城給她買了最新款的手機。</br>　　晚上，他在宿舍里打開電腦忙活。</br>　　賀昀從他身邊經過，一目了然的卡著屏幕：“想好了，考這？”</br>　　“我看了，”段昭下載報名表，眼都沒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往屆錄取的分我都能達到，沒什么問題?！?lt;/br>　　滴的一聲，下載完畢，他打開表格開始填。</br>　　賀昀在他身后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我爸有個好消息，你想聽嗎？”</br>　　“啊，”他正輸入身份證號：“你說?！?lt;/br>　　“算了，你先填吧，”賀昀覺得人心思都不在聽他說話上，罷了：“明天等他公布吧。”</br>　　“行。”段昭道。</br>　　*</br>　　保送資格考試結束，因為虞笙和陳屹然棄考，這個名額輕而易舉的被劉巖磊獲得。</br>　　周二一早，結果放出來以后，劉巖磊喜氣洋洋的請大伙吃棒棒糖。</br>　　桑菓連要都沒要，想起這件事她就生氣：“這件事很明顯，你和段昭，蔣星遙和陳屹然，都是劉巖磊打的小報告，就沒見過這么卑鄙無恥下作的人?！?lt;/br>　　“算了，”虞笙已經懶得理這些：“也就是我們不在乎，慣他這一次，誰還慣他一輩子?！?lt;/br>　　有同學站在教室門口喊：“虞笙，馬主任找你！”</br>　　她煩躁的扔下正在寫的題，最近真水逆，隔三差五的往德育處去，心情差到家了。更差的是，她還沒敲門，就聽見虞婧文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br>　　“作為家長，有義務管好自己的孩子，馬主任，我請您，現在就把段昭的父母叫到學校，我要親自問問，他們是怎么管教兒子的。”</br>　　“這個學生情況比較特殊，他父母都去世了?！?lt;/br>　　“什么？我說呢！”虞婧文音量挑高：“既然沒有父母管，麻煩你們學校好好管管，這么差的學生，為什么要放在七班？”</br>　　虞笙表情凝滯，握著門把手用力推開，虞婧文和馬主任都看向她，爭吵聲停歇。</br>　　“媽，”她努力克制情緒：“有什么話你回家再說，你來學校干什么？”</br>　　“你現在想回家說？”虞婧文沖她嚷：“你去那個混小子看比賽的事，整個年級都知道了！”</br>　　強烈的疲憊感將她吞沒，她沖虞婧文嚷回去：“我朋友比賽，我就是去看了，什么都沒做，你干什么??！”</br>　　這個乖學生，她裝了十七年多，現在再也不想裝了。</br>　　愛誰誰。</br>　　“朋友？”虞婧文冷眼看她，沖馬主任道：“我希望您立刻把那個男生調到其他班。”</br>　　“虞笙同學的家長，我理解您的心情，”馬主任嘆氣：“調班就不用了，我也是今天早上剛得到消息，段昭不會再來學校上課了?！?lt;/br>　　虞笙錯愕的看向他：“為什么？”</br>　　“他已經被……”</br>　　“你不用知道！”虞婧文打斷馬主任的話，拽著虞笙向外走：“你跟我出來。”</br>　　*</br>　　省隊里。</br>　　早上，賀教練集合開會時，興高采烈的宣布這次進入國家隊訓練營的入選名單，男隊這邊，段昭、賀昀和楊一喆都入選在內。</br>　　賀教練百感交集：“這次集訓為期四個月，不是每個人最后都能留下，但是我看好你們，一定沒問題！”</br>　　隊友一片雀躍。</br>　　段昭在思考這個時間：“四個月？”</br>　　賀教練了悟：“去訓練營，就把弓拉滿，一心一意給我練，你要敢回來，我就給你從省隊轟出去！至于大學，肯定是能上的，你們仨我都想著了?！?lt;/br>　　段昭點了點頭。</br>　　賀教練對他這個反應很不滿：“你這是什么倒霉表情？不會笑？傻了？”</br>　　段昭僵硬的彎了嘴角。</br>　　進國家隊，這他從小的目標，早就幻想過這天到來時，他該怎么慶祝，怎么撒歡，怎么瘋。</br>　　結果這一天真到來時，他滿腦子都是亂的，好像未來多了很多不定數。</br>　　而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不能選擇，甚至，一步都不能走錯。</br>　　“行了，”賀教練說：“你們仨回家準備，三天后回來集合，徐領隊會送你們和女隊隊員，一直到訓練基地?！?lt;/br>　　從省隊出來，賀昀和楊一喆喊他。</br>　　“走嗎，去這里，嗨一晚上？”賀昀問。</br>　　“我得回趟學校，”段昭說。</br>　　“明白，”賀昀拍他肩膀：“跟小學神好好說，我覺得她會支持你的夢想的?！?lt;/br>　　段昭倒沒覺得虞笙會不支持他，但眼皮跳得厲害，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卸下書包給賀昀：“你先給我拿過去，我晚點去?！?lt;/br>　　楊一喆說：“帶她一起過來玩。”</br>　　“看情況，”段昭說：“高三了，她挺累的?！?lt;/br>　　“行吧，”楊一喆看見他手里的手機盒子，咂咂嘴：“以前我覺得你挺冷淡的，沒想到談個戀愛，談成這副熊德行。”</br>　　段昭“嘖”了聲：“羨慕吧你個單身狗！”</br>　　好歹聊了幾句，他打車直奔學校。</br>　　剛走到班級門口，他就被華蓉叫?。骸岸握??！?lt;/br>　　華蓉大步走過來：“首先恭喜你，比賽贏了，還進了國家隊，非常棒，老師為你驕傲?！?lt;/br>　　“就是集訓，不算正式入選，”段昭謙虛，目的明確的問：“虞笙呢，我來找她。”</br>　　他經過班時看了一眼，虞笙沒在座位，東西也沒在。</br>　　“她請假了?！比A蓉遲疑道。</br>　　“請假？”段昭驚訝：“她怎么了？”</br>　　“她胃有點不舒服，你也知道，高三壓力大，身體有點吃不消也很正常，”華蓉話里有話：“中午她媽媽接她走的，問題不大，但你最近不要去打擾她?！?lt;/br>　　段昭直覺事情沒這么簡單，單看華蓉這個表情，就不會對他說實話，不動聲色的嗯了聲。</br>　　他還不會傻到要從班主任口中了解他女朋友的近況，這個電話自然是打到桑菓手機上，一頓聊天后，他知道了這兩天發生的事，臉色越來越沉。</br>　　他打車回的家，走進9樓樓道時，都還想著怎么求一下阿婆，讓他見見虞笙，沒想到，敲了二十多分鐘，門都沒敲開。</br>　　對門的鄰居聽見動靜，開門道：“這家女兒回來了，下午就把老兩口接走了?！?lt;/br>　　*</br>　　虞笙上午和虞婧文在校外吵了一架，可能是情緒過于激動，她特別沒出息的吵昏了過去，醒來時就在虞婧文位于市郊的別墅了，虞婧文請醫生來給她檢查，確認只是有點低血糖，身體沒有大礙。</br>　　但虞婧文不許她出去，還把她鎖在臥室里。</br>　　下午，阿婆和阿公也來了這里。</br>　　阿婆拉著她手勸：“苡苡啊，這件事阿婆也沒有辦法幫你說話，畢竟你才十七歲，十幾歲的感情，很難說穩定?！?lt;/br>　　阿公這會兒頭腦清晰，嘆息道：“你媽媽當年也是吃了這個虧?！?lt;/br>　　“他和我媽媽認識那個男人不一樣的，”虞笙求阿婆：“他很好的，我們也沒有亂來?！?lt;/br>　　說來，他們連認真的接吻，都還沒有過。</br>　　“阿婆，”虞笙再次懇求：“他是很有分寸的人，我也是，我們不會耽誤前途，只會越來越好的?！?lt;/br>　　“別說了，”虞婧文從屋外走進來：“早戀我絕不同意，就算到了該談的年紀，這種條件的也不能找！”</br>　　虞笙實在不想跟虞婧文再吵。</br>　　什么叫這種條件。</br>　　根本說不通。</br>　　她在這棟破別墅過了三天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的日子，虞婧文讓她什么時候想通，什么再去上課，也不知道段昭聯系不到她，會急成什么樣，會不會誤會。</br>　　晚上，她捏著從家帶來的“男朋友”和“女朋友”，看著它們癟下去，又慢慢回彈，看得眼睛又澀又疼。</br>　　倒是不怎么能哭出來了。</br>　　三天后的早上，虞婧文突然對她說：“去上學吧，畢竟高三，課不能耽誤太多?！?lt;/br>　　她都懵了。</br>　　*</br>　　段昭問了很多人，桑菓、蔣星遙，沒人知道虞笙媽媽家在哪，她學生登記薄上，也是和他一個小區的住址。</br>　　一晃就到去集訓那個早上，他行李都收拾完，人還是舍不得就這么走。</br>　　蔣星遙打來電話：“我在你家樓下，快下來，我帶你去找虞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