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從回家就開始收拾行李了,雖然洵陽回三都澳，要坐三個多小時飛機，還有一個小時的大巴,兩天時間稍微趕了點，但她心情還是,無比！激動！</br> 早就想帶他回老家看看，原計劃是暑假，后來他一直很忙，這件事就沒提。</br> 晚上，他還有訓練，回不來,虞笙睡前接到他的信息，說是一早過來,接她去機場。</br> 她都興奮得一夜沒怎么入睡,凌晨起來盤了個丸子頭，還化了點淡妝,涂上口紅。</br> 早上六點不到，傳來開門的聲音。</br> 她想都沒想，沖到客廳，看見虞婧文帶著阿婆和阿公回來了。</br> 她都懵了。</br> “苡苡,你怎么？”虞婧文匪夷所思：“你化妝了？”</br> 虞笙心涼到腳底，還很慌,她屋里床上還攤著準備換的一套衣服,還立了個行李箱。</br> “阿婆，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她表情都不太對勁。</br> “今天是苡苡生日啊,”阿婆說：“我們特意趕在今天回來,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br> 阿公大咧咧的,精神狀態也不錯：“可不是嘛，總算回來了，哎，苡苡，你是不是聽見小道消息，為了迎接阿公回來，還化了妝？”</br> 虞笙都不知道怎么說了，睜大眼睛“啊”了聲，喃喃的說了聲是啊。</br> 她覺得這個理由肯定不行的，虞婧文肯定不信，連阿婆都瞞不過去，捏了捏褲腳說：“我以為你們不回來了，約了蔣星遙和桑菓去游樂場，挺遠的，時間定的早，我去給她們發消息，就...下星期再去也行。”</br> 一點都不行。</br> 她遺憾得快哭了。</br> 她都好幾天沒看見男朋友了，本來以為還能體驗一把私奔似的回老家，結果...就這么夭折了。</br> 虞笙回臥室，偷偷把行李塞到床底下，拿手機給段昭發了信息，告訴他計劃有變，不能去了。</br> 少頃，段昭回了：你家人陪你過生日？</br> 這句話弄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輸入了一個是字，遲遲沒發出去。</br> 段昭：那我把機票退了吧。</br> 她看著這行字，很不開心，眼睛還有點發澀。</br> 段昭：別不高興，過生日呢，啊，你不是挺想你阿婆阿公的，這不都回來了，高高興興的。</br> 段昭：以后再去，又不是沒機會。</br> 一顆眼淚掉在手機上，把早就輸入的那個是字，發過去。</br> 段昭：是什么是？</br> 段昭：我說這么多，你就回我個是，來，笑一個給爺看看。</br> 虞笙抹掉眼淚，皺了皺眉。</br> 虞笙：我不。</br> 段昭：行吧。</br> 段昭：那你們是中午過，還是晚上過？</br> 虞笙：中午阿婆給我煮面，晚上出去吃...</br> 段昭：晚上吃完飯呢？能找個借口出來？</br> 段昭：想你了。</br> 段昭：想看看你。</br> 段昭：禮物都準備了，也不能送不出去......</br> 這個生日，是她過得最糾結的一個生日，高興的是，盡管擾亂了她和段昭的生日計劃，但阿婆和阿公回來了，阿公的精神狀態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不高興的是，虞婧文自己回來就算了，還把大衛一起帶回來，還很惡俗的定了個全家福，大衛那個死美國佬還挽著虞婧文的手，偏要拍一套民國風全家福。</br> 虞笙覺得煩死了。</br> 誰和他是一家人。</br> 鏡頭前，扎著兩條小麻花辮，穿著淺粉色小旗袍的虞笙，不高興的站在虞婧文和大衛中間，她都不知道這算怎么回事？</br> 攝影師喊著：“中間的小姑娘，笑一笑。”</br> 虞笙：“......”</br> 除了和阿婆阿公一起拍的那幾張，剩下的，她全程都是僵硬的應付過去。</br> 晚餐是在市內很貴的一家高級餐廳吃的，虞笙吃得心不在焉。</br> 一直拿手機跟他聊天。</br> 虞笙：你吃飯了嗎？</br> 段昭：吃了一點。</br> 虞笙：你一直在家呢？</br> 段昭：沒有，又回隊了，剛出來，去這里了，一會兒你能過來吧？</br> 段昭：你慢慢吃，我這不著急。</br> 她怎么能不著急呢。</br> “苡苡，”頭頂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br> 她抬頭，看見大衛舉著個紅包給她：“苡苡，生日快樂。”</br> 虞婧文催道：“快說謝謝。”</br> “謝謝。”虞笙接過。</br> “你不會喊人嗎？”虞婧文嘆了口氣。</br> “謝謝叔叔。”她聲音很淡。</br> 大衛倒沒說什么，但虞婧文不太高興。</br> 阿婆看出她坐立不安的，主動問道：“苡苡，你是有什么事？”</br> “我本來約了朋友一起過生日，”虞笙想了想，說：“就是桑菓和蔣星遙，她們等我呢，我能過去嗎。”</br> “你和同學天天見面，約哪天玩不一樣？”虞婧文冷著臉：“我們大老遠趕在這天回來給你過生日，菜都還沒上齊，你就想著走，你這樣做合適嗎？”</br> “我哪知道你今天回來，”虞笙語氣也沖了點：“你事先給我打電話也行啊。”</br> “你阿婆阿公要給你驚喜的，別什么都賴我！”虞婧文也不讓著：“況且，這兩年你哪個生日，不是跟阿婆阿公一起過的，怎么今年突然去找同學了？”</br> “好了好了，”阿婆從中調和：“這件事怪阿婆，阿婆忘了，我們苡苡長大了，是大孩子了，能決定好自己的事，對不對？”</br> 阿婆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虞笙心里一緊。</br> 總覺得好像瞞不過，但阿婆又沒問過。</br> 阿婆拍拍她的手：“你去和你同學玩吧，阿婆阿公既然回來了，就不再走了，天天都能陪著苡苡，不在乎這一天，去吧。”</br> 虞笙感激的看了看阿婆，沖飯桌上的幾人禮貌道別，轉身跑出飯店。</br> 她直接去了這里，在路上給段昭發了信息。</br> 從飯店打車到老城，是一個從繁華步入市井的過程。</br> 老城這一代，只有大官南街的夜市紅紅火火，途徑的樓群小區，時不時看見一堆打撲克的大爺，吊著高八度的嗓門，一聲大過一聲的喊：“仨鉤！”“仨K”。</br> 虞婧文是很討厭這些的。</br> 但虞笙不覺得，那種飯店倒讓她挺累的。</br> 到夜市口時，虞笙從車上下來，就聽到街口的蒙面樂隊正在唱歌，頓時放松下來。</br> 為首的是海綿寶寶，背著吉他，站在燈光下，唱的是一首溫柔的粵語老歌。</br> 她給段昭發信息說自己到了，他沒回，她就在樂隊這等。</br> 蒙面樂隊剛好結束一首歌，音樂停止，靜謐的夜空中，海綿寶寶小幅度的呼吸透過麥克風傳來。</br> 鼓手敲出幾個鼓點，海綿寶寶調整吉他背帶，手握住立式麥克風架，那雙手干凈，修長，還很有男孩子的力量。</br> 虞笙余光看了一眼，就沒法再將目光移開。</br> 是他。</br> 她驚訝的看著海綿寶寶，忽然想起某一個夜晚。</br> 也是這么溫柔的晚上，一個男孩子戴著海綿寶寶的頭套，長身玉立，站在路燈下，撥動琴弦，慢悠悠的唱著寶貝......</br> 她眼睫動了動，內心觸動的看著他。</br> “今天是一個，特別重要的日子，”海綿寶寶開口，低沉的聲音穿透夜色：“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本來有個更完美的計劃，但是因為一個小小的插曲，這個計劃沒有實現，我怕她不高興，所以，想在這，當著所有人，對她說，生日快樂。”</br> 他清了清嗓，像發信號，鼓手立刻敲響節奏，鍵盤跟上。</br> “生日快樂！”他卸下麥克風，大喊了一句：“段昭給虞笙的生日祝福第二彈，對她說，生日快樂，讓我們一起祝她，生！日！快！樂！”</br> 從海綿寶寶的大門牙里，她看見他眼里的光，笑了出來。</br> 段昭摘掉頭套，隨手一扔，長手撥動琴弦，在一片歡呼聲中，唱著熟悉簡單的生日快樂歌，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br> 眼里全是光，</br> 這是她的少年。</br> *</br> 他們沒有去這里，段昭不想太亂，他帶她去的大官南街附近的一個已經停業的工人文化宮。</br> 現在這片是個小廣場，中間有個金魚造型的噴泉，晚飯后的點兒，有大媽在這跳廣場舞，九點多散了以后，這個地方就清凈下來。</br> 段昭給她準備了生日蛋糕，上面插著數字十七的蠟燭，他找了盒洋火，倒出一根，擦出火苗，點燃。</br> “你打火機呢？”虞笙問他：“怎么用洋火了？”</br> “讓教練沒收了，”段昭看她道：“正逼我戒煙呢。”</br> “你是該戒，你才多大，現在就抽煙，得抽多少年。”虞笙坐在噴泉池的邊上，勾著腿，輕輕的晃。</br> “小小年紀，”段昭好笑道：“跟我教練一個口吻。”</br> 虞笙瞪了他一眼。</br> 段昭拉她跳下來：“來，小壽星，許個愿望。”</br> 虞笙雙手合十，閉上眼睛。</br> 她確實有個愿望要許。</br> 默念了數十秒后，她睜眼，吹滅蠟燭。</br> “你還沒告訴我愿望是什么呢，”段昭說：“怎么就吹蠟燭了？”</br> “愿望怎么能說呢，”虞笙執意：“說出來就不靈了。”</br> 段昭嘖了聲：“那行吧，今天小壽星最大，想怎么都行。”</br> 虞笙看著他笑。</br> “我希望以后也是，永遠都是，”他真誠的說：“你能過那種，想怎么都行的日子。”</br> 這是個很奢侈的愿望。</br> 虞笙沒想好的嗯了聲，手腕隨即被他拉了過去。</br> “送你一個小禮物，你別嫌輕。”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紅色編織的繩子，戴在她手腕上：“這個是我編的，這三個是路路通，交好運的，這個繩扣叫文昌結，意思是文運昌盛，保佑學業的。”</br> 虞笙順著他手指，看到三顆分量不輕的小金疙瘩，中間被繩扣分隔開。</br> 他給她戴好，聲音帶了點哄：“希望你戴著這個，考到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大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