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昭跟她并排坐在后排,輕輕扣住她手：“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可能阿姨是和她老公一起回來的，她說的我們,是他們倆。”</br> “也對，”虞笙心神不定的點頭：“希望是。”</br> 晚上路很好開,二十分鐘沒到，車駛入小區，在樓門前停下。</br> 這一路虞笙都沒什么心情回應他告白這件事，一直到電梯抵達九樓，她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br> 站在電梯口，她多停了一會兒。</br> “行了,”段昭會意，朝她揚了揚下巴：“趕緊回家吧,我明天給你打電話。”</br> 虞笙點頭,不太舍得的跑回家。</br> 進屋時，阿公和虞婧文似乎正在激烈的爭論什么,虞婧文手里拿著一份紙質文件站在客廳，虞笙門一推開，屋內聲音戛然而止，她換鞋走進去,阿公和阿婆都面色凝重，虞婧文生硬的咽下想說的話,去一旁飲水機,接了一杯水喝。</br> “媽媽，”虞笙生疏的看她：“你回來了。”</br> 從上次不歡而散,她和虞婧文的關系愈發疏遠。</br> “苡苡,你來,”阿婆向她伸手。</br> 虞笙過去，挨著她身邊坐：“阿婆，你急著讓我回來，是有什么事要說。”</br> 阿婆欲言又止。</br> “我來說，”虞婧文喝完水，杯在餐桌一置：“你阿公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大衛聯系了美國最好的醫療機構為阿公提供治療和恢復，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br> “阿公？”虞笙震驚的看向阿公：“你病了？什么病？”</br> 阿公嘆了口氣：“根本沒有病，都是她們大驚小怪！”</br> “醫院的檢查結果都擺在這了，”虞婧文一提這個就來氣：“到底是我們大驚小怪，還是你不肯承認現實？”</br> 虞笙聽得一頭霧水。</br> 阿公剛要反駁，被阿婆按了下去：“還是我來說吧，苡苡，前一陣子我已經帶你阿公去醫院看過了，診斷結果是阿爾茨海默病。”阿婆見虞笙難以接受的瞪大眼睛，忙拍拍她手安慰：“你也不要太擔心，現在還是早期癥狀，如果能夠積極治療，是可以延緩病情的。”</br> “怎么會這樣，”虞笙喃喃：“你們怎么都沒跟我說。”</br> “你當時快期末考試了，”阿婆說：“你阿公也不想讓你分心。”</br> 她覺得喉嚨干澀。</br> 這個結果她不是沒想過，但每次想，都會自我反駁，說不會，阿公就只是正常情況的，歲數大了記性都會差一點。</br> 現在結果擺在眼前，她就很難接受。</br> “阿公沒事，”阿公拍拍虞笙的頭：“我們小苡苡不要擔心。”</br> “什么沒事，你就是從來都不懂得在意自己的身體，才會出這種事，”虞婧文揚聲：“這次你必須聽我的，跟我去美國。”</br> “我不去，”阿公擺手：“你自己走你的，我在這就挺好。”</br> “你挺好？你能不能為別人考慮考慮？你在這，我在國外，我想照顧你還得國內國外來回飛！”虞婧文跟他吵。</br> “我不用你照顧！我就跟苡苡還有你媽，我們仨過。”</br> “我媽一個人照顧你還要照顧苡苡，她忙得過來嗎？”</br> 虞笙抬頭看她：“我能照顧阿公。”</br> “你閉嘴，”虞婧文斥道：“你好好上你的學，別的不用你管。”</br> “我誰都不用你們照顧！”阿公氣得拍大腿：“等我傻了，你給我送到養老院，我絕對不拖累你！”</br> “不行，”虞笙倔強：“誰也不能把你送到養老院。”</br> 什么養老院，她不舍得。</br> 激烈的爭吵短暫的按下暫停。</br> “這樣吧，”虞婧文叉腰嘆氣：“美國還是要去，畢竟醫院大衛已經幫你們聯系好了，我們先去治療一個療程，如果你覺得不行，不夠好，我們再回來。”</br> 阿公阿婆都沒作聲，虞笙情緒雖然也很不好，但也拿不定主意，靜待下文的聽著虞婧文的安排。</br> “至于苡苡，”虞婧文看她：“一起走，以后大學就留在美國上，大學畢業以后，你要回來我不攔著。”</br> 虞笙心里有了最壞的打算：“我可以，休學一年，陪阿公去美國治療，等阿公病好，我再回來上高中，或者我自學參加高考，我也能考。”</br> “不行。”</br>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br> 阿婆把虞笙摟在懷里：“我們苡苡這么優秀，怎么能休學呢，”她看著屋里僵持不下的阿公和虞婧文：“婧文，你帶你爸爸去美國，先看一個療程，我留在國內照顧苡苡，等這個療程完成以后，我們再討論后面的事。”</br> 虞婧文道：“一個療程怎么夠...”</br> 阿婆打斷：“美國再好，終究是別人的家，你爸爸這個病，還是待在自己家里舒坦。”</br> *</br> 臥室里只留了一盞落地燈，雖然已是夜深，但虞笙毫無睡意，坐在床上，抱著筆記本查了很多阿爾茨海默病的情況。</br> 門推開，阿婆拿著杯熱牛奶，合衣進來：“苡苡，你還沒睡？”</br> “睡不著，”虞笙問：“我媽走了？”</br> 虞婧文這幾次回來都不在家住，她在市中心地段又買了一套房子，和大衛回來，也是住在那。</br> “走了，我給你熱了牛奶，喝完就睡吧。”阿婆把牛奶給她，關切的看著她喝完。</br> “阿婆，”虞笙放下杯子：“阿公去美國多長時間？”</br> “快得話，兩三個月就回來，慢得話半年，”阿婆說：“不過你阿公那個臭脾氣，他肯定兩個月不到，就回來了，你就好好上學，別的不用操心。”</br> “阿婆，”虞笙想了想道：“你和阿公一起去吧，他和我媽媽一見面就吵架，而且還有個大衛，而且，美國人生地不熟的，阿公肯定很不習慣。”</br> “那你怎么辦？”阿婆不放心的說：“你一個小姑娘，自己在家不方便。”</br> “我從小都習慣了，能自己照顧自己，”虞笙拉著她手撒嬌：“我要是悶的話，還能去找桑菓，沒關系的。”</br> 阿婆捏捏虞笙的手：“我們苡苡長大了。”</br> 虞笙合上電腦，往里面挪了挪，撒嬌的摟著阿婆的脖子：“我晚上想跟你睡。”</br> “好、好。”阿婆道。</br> 后來那一晚虞笙睡得很沉，早上醒來時，看見手機里躺著一條短信，是段昭給她發來的：我在公交車站那邊等你。</br> 她還欠他一個回答呢。</br> 昨天真是，腦袋突然被塞得滿滿的，她到現在都還沒怎么緩過勁兒來。</br> 虞婧文一早就去辦理簽證了，她利用洗漱和吃早點的時間，考慮和他的關系，茶葉蛋咬到一半時，她突然想起來他可能還沒吃早點，跑回廚房里翻出一只保鮮袋，裝了一個茶葉蛋，兩個新烙的肉餅。</br> 經過小區門口時，她特意繞到對面樓群里買了一袋豆漿。</br> 外面溫度低，她把這些裹在自己的小羽絨服里，風風火火往公交車站跑，比運動會跑800米的勁頭都大。</br> 段昭在公交車站等了一會兒，就看見那小姑娘裹得像團雪球，飛快朝他這邊跑，頓時就笑了，張開雙臂迎接她。</br> 虞笙不敢撲進他懷里，怕擠破懷里的豆漿袋子，不過由于跑得太快，她腦袋撞上他胸膛，疼得“啊”了聲，眼淚差點下來。</br> 段昭收回手，忙低頭看她：“怎么還撞上了？磕著沒有？”</br> “你是鋼鐵俠嗎，”虞笙揉著腦門抱怨：“渾身都硬邦邦的。”</br> 段昭好笑的撩起她的劉海，輕輕吹：“你磕我鎖骨上了。”</br> “啊，”虞笙張了張嘴，目光移了移，他里面穿了件款式簡單的圓領毛衣，外套敞開，也沒帶圍巾，這個高度剛好能看到露出的鎖骨，那個凹凸，十分清晰，還白，就是領口確實有點小了，限制了目光，她不由自主往下看了看，白色毛衣里的胸膛，好像，還挺結實的。</br> “我這個身材，”段昭拖著腔調逗她：“你還滿意？”</br> 段昭突然開口，嚇得虞笙收回目光，嘴上還很不痛快的說了句：“不是你說想當我男朋友的，我就看看，你怎么這么多話。”</br> “不敢有意見，”他歪頭打量：“那我這算是，請求通過了？”</br> “你是不是沒吃早點？”虞笙拉開棉服拉鏈，掏出還熱乎的肉餅、茶葉袋和一袋豆漿，捧著早點給他：“你先吃，吃完再說。”</br> “還真沒吃，”段昭把她拉鏈系上：“你就這么跑來的，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去小區等你也行。”</br> “我哪知道你跑這么遠。”虞笙嗔怪。</br> “你吃完了？”段昭接過早點，見她點頭，也就不見外的拆開肉餅咬了一大口：“還挺好吃，”他說：“你媽不是回來了么，咱倆小區門口見，萬一讓她看見，肯定又得讓你去美國。”</br> “她昨天還說讓我去呢。”虞笙拽他，指身后一家銀行：“這么冷的天，在外面吃早點容易鬧肚子，我去銀行拿個號，咱們就裝著等取錢，你就在里面吃。”</br> 段昭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我女朋友真厲害，這都能想出來。”</br> “我以前總干這種事，”虞笙插兜走在前面：“工行和農行人最多，中行不行，人少，顯眼。”</br> 段昭咀嚼慢下來，看著小姑娘不在意的說著這些，他心里不太是滋味。</br> 虞笙回頭：“你快點啊。”</br> 段昭跟上，順勢把她手拽到自己兜里。</br> 她一愣，手心里被塞了個冰涼的小鐵片：“什么啊？”</br> “我家門鑰匙，”段昭說：“你想什么時候去都行。”</br> 虞笙當然明白什么意思。</br> 你十六歲時遇到的這個人，認識時間并不算長，可是他卻總能第一時間聽出你需要什么。</br> 虞笙把那枚鑰匙揣回自己兜里，慢慢在手心捂出了溫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