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大官南街,逐漸熱鬧起來，由于剛過完陽歷新年，街口多了一個“福”字的立體燈柱,蒙面樂隊激情澎湃的敲打鼓點。</br> 從街口向里面望去，燈帶如蜿蜒長龍,左邊一個個白色尖頂的簡易攤位，閃著串燈，各種小玩意眼花繚亂，右邊的餐廳、酒吧散發著濃烈的酒香和煙火氣。</br> “這里”串吧每年入冬后，就撤掉了屋外的散座，從外面的落地窗看,一樓仍舊熱火朝天，二樓是無煙區,主要就是個小的清吧,通透安逸。</br> 駐唱的歌手抱著吉他，悠閑的哼著小曲,給悠閑的人聽。</br> 段昭請大家在一樓吃完串，蔣星遙非要去二樓喝酒玩骰子。</br> 段昭叫店員給找了個臨窗、有隔斷的單間，起身時，朝那個頂著丸子的頭小姑娘看了看：“你最晚幾點回家？”</br> “不過夜都行,”虞笙出來時已經和阿婆阿公打過招呼了：“我帶家里鑰匙了，不過最好在十二點以前。”</br> 她覺得阿公最近狀態又差了些,虞婧文大概在年前會回來,帶阿公去檢查身體，她不想太晚回去,就是怕阿公不肯睡,等她。</br> “行,”段昭往樓上走：“現在八點多，玩兩個小時，我送你回家。”</br> “你不回家么？”虞笙拿起隨身的小包包，跟在他后面上樓：“反正是順路，對吧。”</br> 段昭回頭看了看她：“對。”</br> 沒有什么多余的話，虞笙也就不想再說。</br> 一樓到二樓是木地板的樓梯，他們人多，段昭以前隊里來了好幾個，虞笙只認識一個賀昀，另外三個她第一次見，看起來都挺崇拜段昭，他一動，這仨就跟著，擁著往樓梯上走，踩得地板咯吱咯吱響。</br> 樓梯比較窄，虞笙見這一幫烏泱泱過來，忙側身，有個叫韓昊的可能喝多了點，從她旁邊上樓時，前腳掌還沒踩穩，后腳就抬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眼看就歪到虞笙身上。</br> 她后背貼著墻，想推開他時，韓昊被人拎住脖子，扯另一邊去了，段昭站在高兩階的臺階上垂眸看她。</br> 這個角度，顯得他腿特別長，身材特別高。</br> 虞笙揉了揉脖子，把頭低下。</br> 段昭沖韓昊踹了一腳，催了兩句快上去，才又看她：“上來吧。”</br> “我等等桑菓。”虞笙道。</br> 段昭點了點頭，轉身上樓。</br> 蔣星遙他們已經上樓了，少頃，桑菓從洗手間出來，虞笙和她一起上去時，二樓的駐唱正在哼唱周杰倫的稻香，韓昊朝她們招手：“兩位美女！這邊！”</br> 他們坐的一張大長方桌。</br> 桑菓對韓昊以及另一個叫楊一喆的頗有好感，過去時就主動坐在兩人中間的空位上，吳彬彬拎了幾瓶酒過來，看見自己位置被占了，很自然的走到段昭旁邊坐，賀昀則一直默默的做蔣星遙的連體嬰。就還只剩吳彬彬旁邊，和劉巖磊旁邊有空座。</br> 虞笙覺得怎么坐都不太舒服，她不認識吳彬彬，和劉巖磊雖然比較熟，但劉巖磊很愛吹牛，說話挺不中聽的，她目光緩緩移到段昭身上，他正懶散的窩在沙發里玩手機，并沒看她。</br> 蔣星遙他們正在玩骰子，噼里啪啦一陣響，落桌：“五個三。”</br> 虞笙在“五個四”、“六個三”的聲音中磨磨蹭蹭的走向劉巖磊。</br> “你往那邊挪個座。”有熟悉的聲音響起。</br> 虞笙抬頭，看見吳彬彬自動平移，空出他和段昭之間的位置。</br> 段昭撩起眼皮，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坐這。”</br> 虞笙默默過去坐下。</br> “酒你就別喝了，”段昭轉身去吧臺拿了杯橙汁給她：“喝這個吧，鮮榨的果汁。”</br> “謝謝。”虞笙雙手捧著，不太自在的坐著，默默注視駐唱歌手懶洋洋的撥著吉他。</br> “忽然這么客氣，”段昭拖著尾音看她：“我還挺不習慣的。”</br> “客氣一點有什么不對的嗎？”虞笙不解的看他。</br> “沒有，”段昭嘆了口氣：“我是不是也應該，跟你說聲謝謝。”</br> “謝我干什么？”虞笙問他。</br> “謝你，”他拿了瓶酒，打開，喝了一小口：“想讓我留在七班。”</br> “我就是覺得.....”</br> 她說一半，被對面幾個人突然響起的哄鬧聲打斷。</br> “昭哥，”韓昊沖虞笙，笑得八卦兮兮：“你身邊這位小美女，算是有史以來第一人了吧。”</br> 虞笙不太理解：“什么第一人？”</br> “你還不知道吧，”楊一喆嘖嘖嘴說：“以前我們隊內的、花滑的、好多小姑娘都追昭哥，平時食堂吃飯、開會，都恨不得跟他挨著坐，他就沒有哪次不躲的。”m.</br> 虞笙覺得他們這個思維有點奇怪：“這不是大家都在聚會么，他也不能一個人坐吧臺。”</br> 段昭閑哉的喝著酒：“就是。”</br> “我靠，”韓昊說：“這都夫唱婦隨了可還行？”</br> 楊一喆笑：“虧我以前還擔心你性冷淡，想帶你掛個專家號呢。”</br> 段昭“嘖”了聲，從桌上抓了把瓜子沖他臉上扔：“要點臉行嗎。”</br> 虞笙沉默的喝著橙汁，希望無聲的抗議，能讓這幫男生逐漸喪失八卦別人的興趣，沒想到有人并沒有罷休。</br> “人間小可愛？”</br> “人間小可愛？”</br> “人間小可愛？”</br> 楊一喆故意賣嗲的聲音連續叫了三次，虞笙才反應過來是叫她，抬頭看見猛男撒嬌：“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br> 虞笙吐了，剛喝的一口橙汁嗆出來，段昭忙拿紙給她擦。</br> 她今天剛換的毛衣，粘上橙汁，心里不太痛快：“好像洗不掉了。”</br> “能洗，”段昭蘸了水，把她毛衣拉起一點，來回蹭：“你要是洗不掉，我賠你一件新的。”</br> “這怎么好意思，飯都是你請的。”虞笙小聲道：“我總不能白吃著霸王餐，還訛人一件衣服。”</br> “小姑娘，”段昭抬頭看她：“你這良心發現，是一陣一陣的？”</br> “怎么叫一陣一陣的？”虞笙很難接受這個說法：“你怎么說的我就好像，情緒很反常一樣。”</br> 他無可奈何的笑，等把那塊橙汁印擦淡了，抬眸：“誰說要照顧我到腿傷好了為止的，怎么才堅持一天，就連問，都不問我了。”</br> 虞笙：“？”</br> 簡直不可理喻好嗎？</br> 男生就能胡攪蠻纏嗎？</br> “是你說你不住家里了，”礙于人多，她只能小聲：“也是你把我□□號刪了的，你是老年人嗎，都記不住了？”</br> “還不是讓你氣的。”段昭沉聲。</br> 虞笙：“？”</br> 為什么，她覺得，男生才是，小公舉？？？</br> 明明她自己還挺委屈的，怎么說著說著，就輪到要哄人的地步？</br> 虞笙不接受這個設定：“都是第一次做人，我還比你晚了四個月，你別指望我會讓著你。”</br> “行，”段昭氣笑了，大手很自然的罩在她頭頂，拍了拍那顆丸子：“我知道了。”</br> 目的這一過程的楊一喆同學呈現驚訝狀：“昭哥，小可愛，你們倆，是什么時候開始的？”</br> 虞笙很無語的看他：“你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同學...”</br> 她還沒說完，換來楊一喆和韓昊“哦”的一長調。</br> “就比普通同學，”虞笙挺焦急的解釋：“再多一點點，單純的，兄妹，之情...”</br> 又一聲“哦”的長調。</br> 段昭還不幫她說話，就看著她笑。</br> 虞笙都無語了，男生們，怎么不是小公舉，就是幼稚鬼呢。</br> 她只好直白道：“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喜歡的是那種，胸大、屁股大的，性感女郎！”</br> 話音剛落，身旁的段昭讓一口啤酒嗆得咳了好幾聲。</br> 虞笙轉頭，對上他難以捉摸的目光。</br> “我說的，”虞笙讓他看得一陣心虛：“不對嗎？”</br> “你出來，”段昭放下酒瓶，起身：“談談。”</br> 全場，都靜了。</br> *</br> 虞笙本來也對玩骰子不感興趣，她想逛夜市。</br> 從“這里”出來，她跟在段昭后面，往遠離喧囂的地方走了走，這個夜市延伸的幾條小路，因為直接穿進老舊樓群，相對安靜些。</br> “韓昊楊一喆他們平時就這樣，嘴沒把門，”段昭看她：“你別介意。”</br> “男生是不是都挺，”虞笙想了個婉轉的說法：“喜歡幽默的？”</br> 段昭直截了當：“貧。”</br> 她覺得這個字很客觀了。</br> 忽然傳來一聲吆喝：“江家水鋪，現熬現賣，免費續杯！”</br> 虞笙循聲望去，是一個老字號水鋪，上面吊著的許多木牌——姜棗水、銀耳梨水、桑葚枸杞水、竹葉水......</br> 老板熱情伸頭：“我們家的招牌，現熬梨水，要不要來一杯。”</br> 她剛才果汁喝得有點多，糊嗓子，指那個梨水問：“這個很甜嗎？”</br> 老板笑道：“純正□□糖熬的，甜而不齁，滋陰潤肺。”</br> 虞笙正要摸包。</br> 段昭已經遞錢：“梨水、竹葉水。”</br> “謝謝，”虞笙不太想跟他推來推去，想了想說：“你還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我一會兒請你吃吧。”</br> “你在我店里，”段昭看著她：“沒吃飽？”</br> 真是的，怎么總能誤解別人。</br> “我沒有那個意思，”虞笙解釋：“就是覺得不應該讓你一個人花錢，我們AA制吧，我把買梨水的錢給你。”</br> 段昭聽著像不太樂意的：“不用分這么清。”</br> 沒多少功夫，老板把梨水和竹葉水遞給他們。</br> 一根麻繩套著透明的玻璃罐子，果肉豐富，虞笙接過來，熱乎乎捧在手里特別舒服，她擰開蓋子，趁熱喝了一小口。</br> “你那個，”段昭也嘗了一口：“好喝嗎？”</br> 虞笙點頭：“超好喝，”她看他都沒怎么喝：“你的不好喝？”</br> “不甜，沒什么味道。”段昭唇角彎了起來：“我想嘗嘗你那杯。”</br> 什，什么？</br> “這杯，不行，”虞笙下意識的護住杯蓋：“我已經喝過了。”</br> 段昭“嘖”了聲：“行，那聊完，我再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