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蓮嘴上說著抱歉，可是一旁的風秉文卻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都亮了幾分，她的眼底映照著火盆中熊熊燃燒的火苗，就像是眼睛在發光一樣。</br>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br> 溫華裳儀態端莊，姿容典雅，落落大方，似乎已經從喪夫的悲痛中走出來。</br> “能放下是最好的，人終究還是要向前看啊！”</br> 余慧蓮應和著，不過她眼角余光很快就瞥到一個不諧的家伙——風秉文打開了朱漆食盒，捻起其中的精致糕點，牛嚼杜丹一樣，大口吃了起來。</br> “你怎么這么沒禮貌？客人還在這里呢，怎么就吃起來了？”</br> 婦人的臉上露出了嗔怪之色。</br> “沒事的，這是我專門做給秉文吃的，他最喜歡吃我做的糕點。”</br> 沒等風秉文開口，溫華裳連忙擺手道。旁邊兩位老人笑呵呵地看著，習慣了，這位溫掌柜已經不是第一次上門了。</br> “溫姐姐做的糕點味道很好，一點都不膩，娘，你嘗一塊！”</br> 風秉文適時開口，從食盒中捏出一塊綠豆糕，望自己母親的嘴里塞去。</br> “你這孩子……”</br> 余慧蓮猝不及防，嚼了一口自家兒子塞到嘴邊的綠豆糕，咀嚼了兩下之后，伸手從兒子手中奪過剩下的綠豆糕。</br> “怎么樣?很好吃吧！”</br> “溫掌柜的手藝真好，我在府城都沒有吃到像這樣甜而不膩的糕點。”</br> 嘗完綠豆糕的余慧蓮稱贊道。</br> 甜點最高的境界就是，不甜，或者說吃了讓人不膩。</br> “真有這么好吃，給我也嘗一塊。”</br> 風子川在一旁看的嘴饞，伸手就往被風秉文抱在懷里的食盒抓去。</br> “就拿一塊啊！”</br> 風秉文伸手抓住這老父親的手腕，然后又松開，他可知道這父親的嘴饞程度，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看這身材就知道了，一般人可養不出這樣的體型。</br> “你這小子，還挺護食的。”</br> 風子川笑罵一聲，捻起一塊重陽糕，一口嚼了后，雙眼頓時亮起。</br> “味道真不錯啊！”</br> 風子川蠢蠢欲動的看著兒子懷抱中的食盒，但是考慮到他的力量，還是抿了抿了瘋狂分泌的唾液，在外人面前，還是要注意一下儀態。</br> “你們喜歡就好。”</br> 看到自己做的糕點得到了一致的稱贊，溫華裳笑得很開心，</br> “你是在縣城里開的鋪子嗎？”</br> 意猶未盡的風子川看著抱著食盒躲開一段距離的風秉文，看向抱著可愛的小女孩，在火盆邊坐下來的溫華裳。</br> “是的，多虧秉文時常去我鋪子。”</br> 溫華裳頗為感慨，自從認識風秉文以來，她開的鋪子再也沒有遭到任何騷擾，生意做得很順利。</br> “這小子每次去你店里都是白吃白喝，你還謝他。”</br> 一旁的奶奶言語中滿是埋汰，但臉上卻帶著自豪的笑容。</br> “什么?你經常去人家溫掌柜的鋪子里吃白食?年紀輕輕的不學好，誰教你的？”</br> 聽到這話，余慧蓮的柳葉眉就立了起來，站起來就要去揪風秉文的耳朵，誓要將兒子這不良的習性從幼時斷掉。</br> “風夫人不要生氣，是我請秉文去的，他要是不隔幾天到我店里坐一趟，我這生意都做不踏實。”</br> 溫華裳連忙起身攔住，就連她帶來的小姑娘也奶聲奶氣地開口了，</br> “姨姨，不要打小風哥哥！”</br> “好可愛的小妮子，你說說，他到你家里白吃白喝不給錢，這不該打嗎？”</br> 小姑娘一開口，余慧蓮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眉眼中是掩不住的喜愛，她抬手指著一旁風秉文，笑問道。</br> “可是小風哥哥來了我家后，就沒有壞人再來小泠家里鬧了。”</br> “你這小子，還知道攜恩圖報啊！”</br> 聽到那小丫頭的話，原本做勢要起身教訓風秉文的余慧蓮邊坐下邊調侃道，原本就沒打算做什么，剛剛不過做副樣子。</br> “娘，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嗎?”</br> 風秉文嘀咕著，他知道，這娘親是在幫他開脫。</br> 若是自家孩子真的犯了過錯，而且還殃及連累他人，大人若先下手教育，旁人便不好指責了，不然就顯得小氣。</br> 反過來也是一樣，孩子在外犯了過錯，讓他人遭了災禍，若是這孩子大人不教育，那就不要怪旁人替他教育了。</br> “怎么？你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年紀輕輕的學別人吃白食？”</br> 這時的余慧蓮語氣略微嚴肅，看向一旁的溫掌柜，開口道，</br> “溫掌柜，你算算，我家文兒在你那里吃了多少錢？我一并結給你。”</br> “風夫人，您這是說的什么話？”</br> 溫華裳臉上的笑容也沒了，</br> “縣中誰人不知秉文與我的關系?我若是收他的錢，可真就是沒良心了。”</br> “這……”</br> 一旁的風子川聽到這歧義頗多的話，臉色不由變得怪異起來，他看了看自家兒子，心中默默的算了一下年歲，嗯，還沒到年紀，應該沒發生什么。</br> “可是我家孩子天天到你那里去吃，不是事啊，你這糕點的滋味，若是放到府城，這一食盒便能賣上好幾銀銖了。”</br> “這么貴？”</br> 一旁兩位老人聽得都有些驚訝，他們生活一向樸素，也沒想到那只是當作零食的甜點，居然能有如此高的價格，幾枚銀銖的米面，足夠一尋常農家吃上一個月了。</br> “只是一些糕點而已，哪里賣得上這么高的價格？”</br> 溫華裳也被嚇了一跳，她做的糕點受眾群體主要是縣中的大戶，人家定期從她店鋪采購。</br> “溫掌柜太小瞧自己的手藝了，留在縣城委實屈才，若是愿意去府城，怕是……”</br> “妾身不過一介弱流女子，能夠安穩過日子便很滿足了，對于錢財并無太大的興趣，只要夠用就好。”</br> 溫華裳搖搖頭，說著便起身，抱起那靈氣十足的女娃娃，</br> “時候也不早了，妾身便先行告退了。”</br> “不留下來吃頓飯嗎？”</br> 老人客氣地挽留。</br> “店里還有一些事情沒做完。”</br> 溫華裳婉拒，她來到風秉文旁，笑著遞出一紅紙封，</br> “秉文，給，姐姐給你包的壓歲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