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震驚四人。</br> 就連斷手斷腳的壯漢都不在呻吟，而是抬頭盯著一臉冷笑的胡二。</br> “你這話可不要亂講？”</br> “我亂講?你們就沒有感受到剛剛那位拳頭的力道嗎？那是小孩該有的嗎？”</br> 被質疑的胡二神情變得亢奮激動起來。他現在就認定了，揍他三次的風秉文是妖魔變化而成的。</br> “……”</br> 其余四人都不吭聲了，被胡二做出的假設給震驚到了。</br> 雖然他們幾人平時都是不干正事的主，整天游手好閑，但是他們也知道這都是托了這太平盛世的福。</br> 這妖魔精魅之事似乎只存在于說書人的故事里，距離他們還很遙遠，可是今日這胡二一下子就把他們拉到那恐怖的故事中。</br> “要不是我機靈，想方設法的送走了那位，你們今日也為逃得了嗎？”</br> “呸，胡二，你少他娘的在那里胡吹大氣了，我們剛剛可都看在眼里了，就是你這小子把我們給賣了，才換了這一時平安。”</br> “好了，抱怨的話說再多也沒用，胡二，這事是你拖我們下水的，你的出辦法擺平，不然我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r> “這事好說，包在我身上。”</br> 即便是聽到這般威脅，胡二也沒有心虛，反倒是大包大攬。</br> “你這廝什么德行，我們一清二楚，你能有什么辦法？”</br> 幾名混混看到胡二這般姿態，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br> “你們怎么還看不起人呢？”</br> 胡二有些不大樂意了，但是迎著這幾人不散的目光，還是有些心虛的低下頭，</br> “好吧，我承認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我們既然碰到了妖魔，當然要上報官府啊，我們這些升斗小民跟妖魔斗什么，這不是自討沒趣嗎？”</br> “上報官府?”</br> 幾名混混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沒想到，畢竟他們平日間見了宮門中人都是繞著走，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出了事，老鼠自然不可能想到貓。</br> “我看這靠譜。”</br> ……</br> 且說這邊風秉文進了學堂，就如往常一樣，聽著蒙學課程，從頭開始學習儒學經典，待到中午時，便在一眾同窗羨慕的眼神中享用著如玉坊的老板娘送過來的精美糕點。</br> 而等到下午放課時，按當他提著十盒，準備去如玉坊歸還的時候，就在學堂門口看到了一位頗為眼熟的人。</br> 來人一身皂角官袍，手扶腰刀，面容冷厲，街道行人看到了便遠遠地避開，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兇猛的動物。</br> 而這位右手上還帶著一副鐵手套的邢捕頭在看到風秉文出來后，便向街道一側走去，風秉文見狀，也就識趣地跟了上去。</br> “邢捕頭，怎么突然跑到我學堂門口蹲我？”</br> 來到僻靜處，看到等待在那里的捕快，風秉文好奇問道，心中也有了猜測。</br> “今日晌午之時，有人上衙門，檢舉揭發，說你是隱藏在本縣的妖魔！”</br> 邢捕頭緩緩開口說著，而說話間，他的面容也顯得很是嚴肅。</br> “胡二！”</br> 風秉文的語氣很肯定，除了這家伙，他想不到還有什么人會跑到衙門去舉報他。</br> “正是。”</br> “他居然跑到衙門去告我的狀，他應該也說清楚了吧，我不過打了他幾頓而已，每一次都是他自找的。”</br> 風秉文攤了攤手，隨后一臉不屑。</br> “至于這妖魔之說，邢捕頭你不會信了吧？”</br> “你此生自然不是妖魔，但是你前世宿慧尚在，我們還不知道你前世是什么？”</br> “邢捕頭放心，我前世也是一遵紀守法的普通百姓！”</br> “普通百姓？”</br> 邢捕頭活動了一下帶著鐵甲的手掌，面上露出怪異之色。</br> “既然你不愿說真話，那便算了。”</br> “我說了真話，可是你不信啊。”</br> 風秉文嘆息一聲。</br> “不過，我一直認為，言過千遍，不如實事一件。”</br> “那我就期待你做的實事了。”</br> 邢捕頭的臉上這時露出笑意。</br> “對了，那胡二我能處理嗎？”</br> 看到轉身就要走的邢鋪頭，風秉文喊住了他。</br> “我說過了，只要不出命案，隨你喜歡。”</br> “如此便好。”</br> 風秉文笑了，隨后提著朱漆食盒，離開小巷，他先去如玉坊還了食盒，隨后又朝胡二居住的小巷。</br> 哐啷！</br> 大門驟然被踹開的動靜驚動了，正享受著小廝捶腿的胡二，這家伙剛準備開口叫媽，等看清了來人之后，身體下意識的一僵，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br> “風爺，今兒個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br> “胡二爺，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還站在這里？”</br> 風秉文看著這滿臉諂媚之色的潑皮，笑瞇瞇地反問道，此言一落，這院中潑皮頓時如遭雷擊，雙眼瞪大。</br> “你，你……”</br> 胡二抬起手掌，指著風秉文，滿臉難以置信之色。</br> “我什么我？”</br> 風秉文好整以暇地走過去，一腳將這潑皮踹開，毫不認生地躺在涼椅上。</br> “你跑衙門告狀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沒看出來呀，你膽子挺大呀。”</br> “這，這……”</br> 胡二只感覺渾身冰冷，天都要塌了，說好的太平盛世呢，怎么這妖魔可以堂而皇之的以人貌在城中行走?</br> 而且官府還如此縱容。他前腳提心吊膽的去衙門檢舉揭發隱藏在縣中的妖魔，后腳衙門中的人就把他給賣了。</br> “這是什么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br> 胡二跌坐在地上，想到這幾日來自己的遭遇，看看坐在胡椅上笑瞇瞇看著他的孩子，只感覺自己的性命怕是保不住了，一時之間悲憤交加，嚎啕大哭。</br> “一個大男人嚎什么，難聽死了，給爺閉嘴！”</br> 看到這潑皮居然坐在地上哭嚎起來，風秉文頗為不耐地又是一腳踹過去。</br> “我不，今日我胡羨魚反正都要丟了性命，憑什么再聽你的？就算你這妖魔與官府勾結，也休想讓我低頭。”</br> “一個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的街頭混混，裝什么忠義之輩?”</br> 風秉文被這家伙給逗笑了，他的目光投向一旁都已經看呆的小廝，沖其吩咐到，</br> “去，把你家的筆墨拿來，我給你家的少爺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