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意外，與風秉文預料的一樣，當彎弓射出九箭，險些擊殺了羲的少年，向三大道宗與兩大佛院發出邀請的時候，很快便得到回應，結果沒有絲毫意外。</br> “哈哈哈，道兄果真料事如神啊，他們全都答應了，誰都沒有拒絕。”</br> 散發著一股原始蠻荒氣息，似乎是從上古時代降臨的少年開心大笑，牙齒潔白，眼神清澈，陽光燦爛，若是褪去身上的獸皮衣，換上合適的便裝，便宛如一位可親的鄰家男孩。</br> “他們都是很驕傲的人，沒有那么容易接受自己的失敗。”</br> 風秉文看著又找到他這里的少年，猜測這家伙身上應該有一樁能夠在人族各大洲來去自如的異寶，不然可沒辦法解釋他怎么在幾洲之間，短時間來回跨越，尋常的仙人都辦不到這一點。</br> “我們將洗刷戰敗污點的機會擺在他們面前，他們又怎么可能會拒絕呢？”</br> “大慈恩寺的佛子空玄有些不愿意，我上門邀請的時候，那位佛子還躲在藏經閣中不愿出來，還是他的師兄將他給拖出來的，我即便是道明來意，他也是連連拒絕。”</br> 少年聽到風秉文的話，嘆了一口氣，眼中也有困惑，他不明白，正是風華正茂之時，受了如此屈辱，怎么還能一心隱修，這怎么修得下去?</br> “不用管他，能加入我們就可以了，關鍵是他身后那些老和尚同意，到那時，大慈恩寺必然也會派出古佛，亦或者是菩薩羅漢隨行。”</br> 風秉文回想起了能夠與金烏半妖短時間內殺得難分難解，不落下風的月白僧人，只可惜那僧人沒什么斗法經驗，心中慈悲心過盛，以至于難以下殺手，最終落敗。</br> 也不能說人家做錯了，畢竟本來就是修佛的嘛，以慈悲為懷。</br> 不過，境界不高倒是真的，無論是道門還是佛門，清規戒律都是為了助長修行，以免門人弟子誤入歧路，而不是用來約束人的。</br> 所以才有佛門高僧，游歷紅塵之時，可以肆無忌憚的飲酒吃肉，而不守戒律，因為高僧的境界已然達到了隨心所欲而不墜魔障的程度。</br> 若是尋常的修行中人，看到這高僧的言行，貿然去模仿，墜入魔道幾乎是必然的事情，因為并沒有對方相應的境界，肆意縱欲只會導致功體敗壞。</br> “但是，空玄大師有些不愿意啊！”</br> “他愿不愿意不要緊，只要大慈恩寺愿意就行了，讓他跟著我們，如果他不喜歡打打殺殺，也可以抱著佛經在一旁邊看著，只要他們大慈恩寺出人就行。”</br> 風秉文無所謂道，既然決定要將此事鬧大，那自然是人越多越好，能不能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加入的人能有多高的地位，能壯大多少聲勢。</br> “不需要顧及空玄大師的意愿嗎？”</br> “顧及他的意愿，到時候說不定可就少了一家，你確定？”</br> “那就只能委屈一下空玄大師了！”</br> 少年沒有任何猶豫，眼都不眨一下。</br> “這就對了，滄瀾兄，接下來，我們進行第二步！”</br> 風秉文點點頭，一副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樣。</br> “還有第二步？”</br> 羿滄瀾有些錯愕，腦子這一時間都沒轉過彎了，他都已經準備拉著人上路了，結果這太上道道子居然告訴他，這才只是剛剛開始的。</br> “對啊，這才第一步，你急什么？”</br> 風秉文撇了他一眼，氣定神閑，</br> “準備都還沒有做好。”</br> “還要做什么準備？幽冥道，天劍道，星宿道，他們的道子都已經答應了，隨時準備出發，還有大慈恩寺，凈土寺，兩位佛子也在會合的路上。”</br> “這才幾個人？”</br> 風秉文顯得很是嫌棄。</br> “還不夠嗎？”</br> 羿滄瀾難以理解，</br> “按照風兄你所說的，只要這三位道子兩位佛子與我們一同隨行，他們的山門中必然也會派出仙人佛陀隨行，到時候我們的安全也足以得到保障。”</br> “當然不夠，玄門之中，以十二道中最盛，但其余下的宗門，亦有曾列十二道，占據一席的大派。</br> 而如今這最為頂尖的十二道宗之中，才有多少道宗參與，便是把我也算上，這才派出了人?而佛門就更不必說了，人族九洲，多少佛寺，區區兩位佛子，算得了什么？</br> 這才不足十人，如何有顏面，敢代表人族，邀戰那諸多妖魔異族?唯有十二道宗全部派出道子，且佛門聞名于世的大廟中，將他們的佛子全部帶出來，組一支足以代表人族年輕一代的隊伍！”</br> 風秉文侃侃而談，他這人天生懶散，最不喜歡的便是動腦筋，也討厭陰謀詭計，而他這一次想出的計謀，就是借大勢而為，堂皇正大，不可抵擋。</br> 被萬千妖魔共尊的金烏族，派出了一名強盜離譜的半妖，邀戰道子，激戰佛子，五戰五勝，雖然被羿滄瀾彎弓九箭險些擊殺，可是對人族整體心氣所造成的打擊，卻是無可估量的。</br> 究其原因，便是因為那名為羲的半妖身份，尋常的修士不會去研究打聽這名半妖的實力，是不是同境界中，已經勝過了許多金烏，他們不會關心這一點。</br> 他們只知道，他們人族最頂尖的道宗走出的道子，佛院中所走出來的佛子，被一名只具有一半金烏血脈的半妖給擊敗了。</br> 只有一半的金烏血脈！</br> 得到消息的修士只會關注這一點，他們也只會聯想：如果是血脈純粹的金烏來到人族，那豈不是同境界無人可敵，橫掃人族年輕一代——畢竟半妖都已經那么強了。</br> 至于那半妖的戰力是否已經超出了血脈的桎梏，這是他們不會去關心的，也沒有關心的必要。</br> 因此，對于如今的人族而言，讓年輕一代的強者邀戰妖魔中那些赫赫有名的荒古異種，神魔后裔，唯有酣暢淋漓的勝利，唯有妖魔異族的血與骨，才能夠彌補人族在先前所折損的心氣。</br> 人族的天驕必須向人族的修士證明一點：人族雖然先天孱弱，可是修行之后，其中最優秀的修士，無論是在哪一境界，都不會弱于天地中的任何一族。</br> 雖然在上古時期，人族的先賢已經用尸山骨海證明了這一點，但隨著歲月的流逝，曾經的過往會被遺忘，而記載在書籍中的圖畫與文字也會被后人質疑，因此有些事情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去證明。</br> “這動靜就鬧得太大了！”</br> 聽完風秉文的提議，從先祖所開辟的秘境中走出來的羿滄瀾都被驚到了。</br> 他自認為見多識廣，畢竟在先祖開辟的秘境中，可是有神魔的尸骸陳放——那是先祖的戰利品，從小便接觸這等事物，足以讓每一位羿族后人，養成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變的氣度。</br> 可即便如此，羿滄瀾也仍舊是被風秉文的想法驚到了，這赫然是要將人族道門佛宗全都卷進來的。</br> 不過等他反應過來后，又不由贊賞對方的想法，與之相比，他先前所思所想，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br> “鬧得越大越好，鬧得越大我們就越安全，即便是你擊敗了羲又如何？到時候如此多的道子佛子，聚在一起，你也會變得極為不起眼。”</br> 風秉文含笑而立，若是真如他所想，到時候，他即便是混入其中，莫說是羿滄瀾了，區區太上道真傳，一樣毫不起眼。</br> “風兄，你的想法是極好的，可是那些道宗佛寺會答應嗎？”</br> 羿滄瀾贊同風秉文的想法，可是隨即又提出了新的疑慮——你才什么修為，憑什么認為那些與你同等的存在，會按照你的想法行動？隨意找些借口拒絕不就行了？</br> “這就是你接下來要做的第二步了。”</br> “還請風兄教我。”</br> “以大勢壓之，將那三名道子還有兩名佛子全都帶上，然后由你親自帶隊，親自登門，邀請他們的道子佛子。”</br> “如何以大勢壓之？”</br> 羿滄瀾還是疑惑不解，這對于他來說是陌生的領域，他更擅長手持大弓，射殺那些盤旋在天空上在地面投下大片陰影的兇禽，追獵那些體型龐大如山的兇獸。</br> “宣傳，造勢！”</br> 風秉文說出四字真言，</br> “你要將你想要做的事情，所想要達成的目的，到處宣揚，宣揚到人族九洲的每一處，盡可能的讓每一位修行者知曉，讓他們談論此事。</br> 這樣的話，即便有是如空玄和尚那樣不想去的佛子，也必須答應下來，除非真的有事情，脫不開身。不然他們去便最好，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他們。”</br> “啊，這豈不是……”</br> 羿滄瀾在腦海中絞盡腦汁，可是卻想不出其中的形容，可是他本能地覺得這不大好，因為這似乎違逆相當一部分人的意志，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喜歡打打殺殺。</br> “道德綁架！”</br> 風秉文說出了一個羿滄瀾從未聽過的詞組，而這位身上帶著蠻荒氣息的少年，聽到之后，連連點頭，沒有比這更能形象描述的了，</br> “對，對，風兄，你這是道德綁架啊，是不是不太好？”</br> “如何不好?無論是在道門中修行，還是在佛院修行，都乃我人族一份子，我等生長在這片由人族先賢披荊斬棘，開辟出來的疆土上，又有何理由拒絕為人族而戰？”</br> “這……”</br> 羿滄瀾皺起眉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駁。</br> 風秉文義正詞嚴，什么是大勢？這便是大勢！即便是能感覺到不對勁，可是卻根本無法找出理由來反駁。</br> 不過道德綁架有一點最大的問題，那便是無法綁架沒有道德的人，似羿滄瀾這等血氣方剛，慷慨激昂的熱血少年郎，才會被他問的啞口無言。</br> “滄瀾兄，你只管放心去做吧，這都是為了我等人族，況且，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又不是那些道子佛子，又怎么能知道他們的感受？說不定他們正摩拳擦掌，正等著兄臺去邀請他們呢。”</br> 風秉文繼續補充道，他有一種隱約的感覺，此事若是由他一手促成，說不得便有功德降下。</br> 因為此行的根本目的還是為了壯大人族，提振人族信心與士氣，讓每一位修士面對妖魔都擁有足夠的自信。</br> “那好吧，此事便按照風兄說的，不過我該如何宣傳？”</br> 羿滄瀾無法反駁風秉文，只得按照他說的來做，選擇了妥協，不過他還是有事情不明白。</br> “這很簡單了，只要你派遣足夠的人手，到人族九洲各……”</br> 風秉文抬起手掌，便被羿滄瀾打斷了，直截了當地質問道，</br> “風兄，此事哪里簡單了？”</br> “宣傳啊，你改頭換面，隨便找個熱鬧的地方，往那兒一站，將你的打算，你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到時候口口相傳……”</br> “以人族九洲的廣袤，口口相傳，那恐怕得等上百年了。”</br> 羿滄瀾無情地打斷了風秉文的暢想，揭露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以人族九洲的廣袤，想要通過宣傳造勢，將要支付難以想象的成本。</br> “那此事也好解決，只需多宣傳幾處了，就是要勞煩滄瀾兄，多費一些功夫。”</br> 少年的面容上也沒有了陽光燦爛的笑容，羿滄瀾直勾勾地盯風秉文，一言不發。</br> “哈哈，滄瀾兄看我作甚，我知道此事頗費精力，但是觀道兄身上應有一件可以隨意往來九洲的異寶才是，我身上可沒有此等神物，所以也只能由滄瀾兄來做了。”</br> 風秉文被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毛，干笑兩聲，便認真道。</br> “我可將此寶借予風兄，此事由你來親自實施，如何？”</br> “免了，我等才相見幾次，這等重寶豈可輕易與人，還是滄瀾兄親自拿著吧！”</br> “好，我親自去做此事，不過我還有一事，想要請教道兄。”</br> “請說。”</br> “道兄為我安排了如此重任，那不知道兄自己打算為此事做何許努力？難不成就打算待在這小村中，教授啟蒙課程?”</br> “哈哈哈，滄瀾兄有所不知啊，我如今還沒有正位道子，我打算在接下來這一段時間，結成元丹，想必到那時，我師傅就能同意我繼任太上道子之位，而后我再邀請幾位師兄師姐與我隨行，豈不壯哉？”</br> “聽起來似乎很不錯！”</br> 羿滄瀾面無表情。</br> “自然不錯！”</br> 風秉文就像是沒有察覺到眼前少年面色的變化一樣，笑意盈盈，沒有絲毫自覺。</br> “所以道兄準備接下來這一段時間就是潛心修行？”</br> “自然，我修為不夠啊！”</br> “我看道兄的實力非同一般，第一日見道兄時，我便心癢難耐，如今我心血萌發，又有了與道友一戰的念頭，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與道友切磋一番吧，還請道友不吝賜教！”</br> 話音落下，羿滄瀾便揮動著拳頭朝著風秉文那始終掛著微笑的俊朗面龐上，狠狠地砸了過去，長風呼嘯，罡氣四射，</br> “淦！”</br> 一聲怒罵，風秉文臉上的微笑也掛不住了，他五指張開，一把握住了眼前的少年砸過來的拳頭，接觸的剎那，他便感覺到了周身筋骨震動。</br> 轟——</br> 劇烈的轟鳴震動聲中，風秉文的身體倒飛著升向天空，越飛越高，很快便在天空中化作一點，隨后便再也看不清了。</br> “哼！”</br> 羿滄瀾哼了一聲，不見有什么動作，一道氣痕直入蒼穹，猶如白龍升天，滾滾氣浪隨之擴散，掀起嵐風陣陣。</br> 轟隆隆——</br> 粗壯如龍蟒的雷霆在天穹深處閃耀，隨后，成千上萬道雷霆在天空中閃耀而過，劈頭蓋臉的向羿滄瀾砸了下來。</br> “不過如此！”</br> 粘稠如鉛汞的氣血自少年的身上勃發，他毫無退讓之意，就如同一顆逆飛的赤色流星，迎向了劈頭蓋臉砸下來，帶著破滅氣息的雷霆。</br> 噼里啪啦——</br> 萬千雷霆一沖即散，只殘留下些許電弧在長空中閃耀，只是，當羿滄瀾沖到風秉文面前時，見到的不再是那位氣質飄逸，甚至帶著些許書卷氣息的年輕教書匠。而是一位身披紫寰龍甲，手持方天畫戟，釋放著恐怖靈壓的修士。</br> “滄瀾兄，作為武者，你應當講一講武德，怎么能偷襲?”</br> 風秉文大笑，手中的畫戟已然舉過頭頂，百十道漆黑的雷霆纏繞在戟身上，僅僅只是一縷便讓長空為之扭曲，些許氣息的流露，便讓人感到心驚膽戰。</br> “接我一招！”</br> 在少年郎豁然變得凝重的面龐中，那一桿重達數千斤的神兵已然帶著具有毀滅性氣息的雷霆，在眼前急速放大。</br> 轟——</br> 一道猶如實質的氣爆環在天穹高處擴散瞬息，瞬息之間，便是橫掃天穹，萬里無云，而硬接了一擊的羿滄瀾則是以比升天時更快的速度落向地面。</br> 不過，羿滄瀾并沒有任由自己的身體砸落大地，他很清楚這會帶來怎樣的后果，因此他選擇憑借自己的體魄硬生生的承受了風秉文這一擊的全部力量，細密的血痕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遍布到全身，粘稠的鮮血在長空中灑落。</br> “哈哈哈，滄瀾兄，你要輸了！”</br> 閃耀五色的神光在天空中鋪展，披龍甲，持畫戟的龍將如影隨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