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所言甚是?！?lt;/br> 被風秉文這么一說，席青衣也覺得挺有道理，他似乎有資格跟轉世圣賢稱兄道弟，平輩相交，沒必要如此拘謹。</br> “還叫什么先生？”</br> 風秉文笑了，輩分太高，有時候也不是件好事，有些事情做了可是會讓人詬病的。</br> “秉文兄！”</br> 席青衣聞言，頓時改口，臉上也露出爽朗隨和的笑容，剛剛的那一番拘謹，隨著風秉文的這番言語而煙消云散。</br> “這就對了?！?lt;/br> 風秉文隨之大笑，心情也隨之輕快了許多，無人交流的孤獨，沒有親身經歷，很難體會到的。</br> “秉文兄，還請坐好?！?lt;/br> 隨著兩人的交談變得隨意起來，這一支氣勢恢宏的隊伍，行進速度也快了起來，跟著風秉文上車的長壽一臉驚嘆，看到車外的風景快速倒退，到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變成了一條條色彩斑斕的線。</br> “好快??！”</br> 一向忠厚老實，從沒有出過遠門的青藤精靈滿眼驚嘆。</br> “第一次體會這么快的速度嗎？”</br> 風秉文看著滿眼好奇的長壽，詢問道。</br> “回老爺，是第一次?！?lt;/br> 長壽連忙回答道，草木精靈自然是跟極速不搭邊的，擅長的是土木一類的遁術。</br> “那就好好的感受一下吧?！?lt;/br> 享受著那迎面而來的柔和春風，風秉文一臉愜意，這樣的極速在他看來稀松平常，沒什么好驚嘆的，他的目力足以看清這支專門來迎接他的車駕所經的每一處風景。</br> 他可以看到，在田地里耕種的農人，在溪水旁釣蝦的頑童，郊游踏青的游人……春回大地時的人間百態，盡收眼底。</br> 不過，這些人卻看不到這支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龐大隊伍，在他們眼中，沒有這支旗幟招展，甲胄鮮明的隊伍。</br> 希律律~</br> 白馬長吟，隨意交談之間，車隊就來到了臥龍湖畔，隨著濃厚的水汽涌來，這一支隊伍的模樣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br> 威武的漢子面色發青，身軀膨脹，手中的長矛化作一柄鋼叉，轉瞬間就化作一頭威嚴猙獰的巡江夜叉。</br> 典雅的侍女變得更加柔美，可是那一雙芊芊玉腿觸碰到溪流之后，頓時并攏化作一條強勁有力，生有鱗片的魚尾。</br> 身穿管家服，面帶笑容的老者，微微佝僂的背脊上浮現龜甲，龜甲之上有靈文自生，浩蕩的水靈之氣，自然形繞。</br> 這支原本還像模像樣的儀仗隊伍，在接觸到湖水之后，頓時便顯出原形，原來就是一群夜叉鮫人，蝦兵蟹將扮成的。</br> 就連風秉文乘坐的車架上，也在觸碰到水后，變得更加寬闊，寶光四射，瑞霞彌漫，宛如一座移動的行宮，那拉車的八匹白馬也長出了龍鱗龍須，白馬的嘶鳴化作更為渾厚激昂的咆哮。</br> “龍馬?”</br> 看著車架前方，那八匹顯出龍相的白馬，風秉文禁不住挑了挑眉毛。</br> 在人族的傳說中，可是有一位很是了不得的大賢，以龍馬為坐騎，因此，龍馬與麒麟一樣都被視作祥瑞的象征，當然，其地位還是比不上麒麟。</br> “讓秉文兄見笑了，這些并不是真正的龍馬，只是我父王閑暇之間，培養的幾匹拉車龍獸，若是秉文兄喜歡，我可以與父王言說，讓他送幾匹給你?！?lt;/br> 察覺到了風秉文的驚訝，單手拽著八匹龍馬的龍太子回頭解釋，似乎是察覺到了風秉文的些許情緒，頓時豪爽道。</br> “這倒是不用了，這么大的家伙，一頓可得吃多少東西啊，我這小門小戶可養不起?！?lt;/br> 風秉文被這位龍太子的豪爽給嚇了一跳，連忙拒絕，雖然這龍馬的賣相非常不錯，但也只有賣相能看，根本比不上傳說中的龍馬，靈性不夠。</br> “秉文兄真會開玩笑?！?lt;/br> 席青衣被風秉文這一番話給逗笑了。</br> 雖然是他的父王調教出來的冒牌龍馬，但到底也是沾染了龍血，屬于龍獸之屬，食天地靈氣即可，無需飲食。</br> “老爺，快看！”</br> 正當風秉文準備說些什么的時候，站在他身后，待在龍車之中，好奇的打量著從未見過的水下風景的長壽，頗為興奮地叫喊起來，似乎是擔心風秉文看不見，還伸手指向前方。</br> 只見在前方不遠處，清澈的江水之中，一條長達百余丈的老龍蜿蜒游動，身后身旁還跟著數條蛟龍。</br> 當風秉文順著身后長壽的指引看過去的時候，那條老龍與帶的幾條小龍也看了過來，畢竟這時候還敢在水下，擺出這般大排場的，也沒有幾家了。</br> “青衣殿下！”</br> 本來老龍也只是轉過身，看一看到底是誰，可是等他看清楚那陣勢頗大的儀仗中央，那由八匹白龍馬拖拽的龍車上，那位正在駕車的紫袍青年時，龍眼都瞪大了一些，連忙停下，帶著幾位后裔行禮。</br> 雖然不論是修為，還是年齡輩分，老龍都更大，但是架不住人家有真龍親爹，還有一位當了幾千年龍王的真龍祖父，這一份背景實在是沒法比，即便是他見到了，也得停下來向對方行禮。</br> “原來是清流江水神，不必多禮，自往龍宮去便是，青衣有要事在身，無暇招待，還望海涵?！?lt;/br> 席青衣也看到了那條老龍，當對方主動打招呼時，他回應了一句，但卻沒有停下，駕馭八匹龍馬，操縱水脈之力，帶著整支隊伍，直接越過了他們。</br> “殿下忙便是，不必管老龍。”</br> 老龍眼看著那支儀仗越過自己，順著江流，去往玄庭湖的方向，連忙回應，都不敢動彈，也沒有追上去，與之并駕而行的念頭。</br> “嘶，爹，我剛剛沒有看錯的話，青衣殿下是在駕車？”</br> 剛剛那陣仗直接讓老龍身旁的幾條小龍呆若木雞，好半響之后，一條鱗片赤紅如玉的小龍，回過神來，伸出爪子碰了碰那條老龍，詢問這超出他理解的事情。</br> “你沒看錯，青衣殿下的確是在駕車。”</br> 老龍予以肯定，正是看到了這一幕，他才都不敢攔住對方，不然的話，說什么要拉住這位賢侄，攀談一下。</br> “這怎么可能？青衣殿下何等身份，怎么會給人當馬車夫？”</br> “我們都看到了，還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就想知道，那車上坐的的是誰？”</br> 幾條小龍按耐不住興奮的情緒，吵吵嚷嚷起來。</br> “我看到了，好像是一名半大的人族少年，看起來年紀很小?！?lt;/br> 一條姿態艷麗的螭龍舉起小爪子，她剛剛在驚鴻一瞥之間，瞧見了坐在車架上，神態從容與身份越發尊貴的龍太子交流的人。</br> “人族少年？那肯定是人族仙人了，我聽說人族的仙人要么喜歡裝嫩，要么就喜歡裝作一副很老的樣子，就沒一個正經的?！?lt;/br> 一條小龍聞言，頓時信誓旦旦道。</br> 而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毫不意外得就被老龍一爪子給拍到了頭上，打得江水洶涌，河流激蕩。</br> “蠢貨，說什么呢，別以為你看不見了，人家就聽不到你在說什么?！?lt;/br> 老龍著實有些恨鐵不成鋼，來之前他就已經三令五申，謹言慎行，不要胡言亂語，可這才在半道上，這憨貨就將他的話給扔到腦后去了。</br> “好痛，爹，我知道錯了，別打了，我不亂講了?！?lt;/br> 挨了親爹一記狠的，被打得鱗片紛飛，皮開肉綻的小龍連忙求饒，也知道自己剛剛一時嘴瓢，說錯了話。</br> “知道這一次會有多少仙圣龍王來龍宮赴宴嗎？能讓青衣殿下親自駕車迎接的，即便是在仙圣之中，也絕非是等閑，不然龍王陛下又豈會這般作賤殿下！”</br> 老龍的語氣很是嚴肅，能讓真龍的兒子心甘情愿當車夫的大能者，想一想就讓龍肝膽皆顫，這哪是尋常小龍能招惹的，一時不慎，便是殺身之禍。</br> “爹，您認識那位仙人嗎？”</br> 一條身姿纖細優雅的小蛟龍連忙詢問，打圓場，緩和氣氛。</br> “不認識，這世上的隱士大能者太多了，那些實力恐怖的仙人，他們閉一次關說不定就是我們蛟龍的一生?！?lt;/br> “仙人閉關一次這么長？”</br> 幾條小龍紛紛發出驚嘆，即便是血脈低劣的蛟龍，少說也有千年之壽——當然，少有蛟龍能夠壽終正寢。</br> “知道厲害了吧，等下去了龍宮之后，都老實一些，不論人家長什么模樣，只要你們看不透，就當前輩，即便是能看透，也客氣一些，說不定人家是在逗你們玩兒?！?lt;/br> 老龍看著這些后裔，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囑托了一次。</br> “是。”</br> “知道了?！?lt;/br> 而就在擦肩而過的老龍借此由頭教訓后裔的時候，借助水脈之力，在江河湖泊之中快速穿梭的儀仗已經抵達了玄庭湖。</br> 頓時，一片瑰麗而又繁華的水族世界展現在了風秉文眼前，即便是以他的心境，也是忍不住贊嘆。</br> 目之所及，皆有水族生靈穿行，而輕易間便能夠成為一江一湖之主的蛟龍在此隨處可見，毫不起眼。</br> 僅僅一眼望去，風秉文便看到了上千條蛟龍，而這還只是他看到的玄庭湖一角而已，天知道此時這玄庭湖中匯聚了多少蛟龍，恐怕整個東華洲以及外海的蛟龍都趕了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