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br> 風靈鈞看著坐在城門口處哭嚎的漢子，面上露出驚容。</br> “先生！”</br> 正在哭嚎的漢子愣住，抹了一把臉上鼻涕淚水混在一起的污穢，看著走近的一老一少，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個救命稻草似的，撲上前去。</br> “您有看到我家橘子嗎？我找不到了，我就跟人賣雞的功夫，他就不見了！”</br> “我沒看見！”</br> 風靈鈞搖搖頭，聯想到剛剛的所見所聞，心中也有了猜想，</br> “你先不要著急，說不定只是孩子跑丟了，你先去衙門報案，然后再慢慢尋找，你在這坐著哭是沒用的。”</br> 老人安撫著同村的漢子，而他所能給予的也只能是言語的安慰。</br> “我找過了，也去衙門報過案了，我現在只能守在這里！”</br> “我先回村，通知村里人，過來幫你一起找！”</br> “多謝先生！”</br> “都是一個村子的人，說什么謝字！”</br> 言罷，老人捏著自家孫子的手掌又緊了幾分，然后就順著人流準備出城。</br> 平日間隨意進出的城門口處，此時變得格外森嚴，捕快們手握長刀，目光如鷹般掃視想要出城的行人，著重觀察那些平日間不認識的面孔。</br> 即便是認識的也逃不過搜查，但凡是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會被捕快們攔下，嚴加搜尋，不放過一人。</br> 風秉文爺孫兩人自然不會被攔下，城門處的捕快看了一眼，就讓他們通行了。</br> 而爺孫兩人剛剛出城，就聽到了身后傳來的犬吠，風秉文扭頭，頓時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驢車，這輛滿載著土狗的車輛也被攔下來，卻因為沒有一處可以藏人的地方，捕快們看了兩眼，也揮手讓他們離開了。</br> “汪！汪！”</br> 而在驢車中一條渾身滿是血痕的半大黃狗也頗為顯眼，封炳文扭頭，正好與那條黃狗的眼睛對上了，一看到風秉文的目光，那條黃狗又瘋狂地嚎叫起來。</br> “喲，老先生，小公子，我們又碰面了，真巧啊！”</br> 突然暴動的黃狗讓跟在驢車旁的一名漢子注意到了爺孫兩人，臉上頓時又露出了笑容，但是這笑容在風秉文的眼中如豺狼般帶著幾分陰狠。</br> “嗯，倒是趕巧了！”</br> 風秉文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沒有跟些狗販子多談的意思，拉著孫子就走。m.</br> 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群拉著驢車的狗販子也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似乎是與他們走同一條路。</br> “爺爺！”</br> 風秉文察覺到了不對勁，拉了一下老爺子。</br> “趕緊回家，你奶奶已經做好了飯，等我們，走快些！”</br> 老人沒有扭頭，拉著孫子，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br> 而這時跟在后面的驢車，才漸漸拉開了距離，又走了一段路后，才看不到了。</br> “爺爺，剛剛那群人很奇怪。”</br> 走在回家的路上，風秉文回想著那群狗販子，他隱隱感覺不對勁，但是偏偏又說不出來。</br> “嗯。”</br> 老人年輕時曾經在外游歷過，也感覺到了剛剛那群人的不對勁，但同樣也說不出是哪里不對。</br> “爺爺，賣狗肉賺的錢很多嗎？”</br> 風秉文琢磨了一會兒，突然抬頭問道。</br> “這，我也不清楚。”</br> 老人被問住了，呆了一會兒，搖搖頭。</br> “應該很多吧，不然五個人一起販狗肉平分利潤，如果錢不夠，也沒必要大老遠的跑到我們這里收狗了。”</br> 風秉文注意到哪里奇怪了，這群販狗的人太多了，不過利潤豐厚的話，倒也是勉強可以解釋。</br> “可是，青山縣養狗的人家也不多，他們從哪收來那么多狗。”</br> 風靈鈞也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br> “呦呵，真不愧是讀書人，腦袋瓜子轉的就是比那些蠻夫快，才跟我們見了兩面，就找到了不對的地方。”</br> 一老一少還會繼續交流下去，路旁就有不諧的聲音插進來，兩人頓住腳步，就看到三名漢子從路邊的草叢鉆了出來，大大咧咧的攔住路中央，開口的正是中間一名漢子，也是先前與他們兩次賠禮道歉的狗販子。</br> “不知爾等攔住去路，意欲何為？”</br> 老人眉頭緊鎖，伸手一拉，就把孫子擋在身后。此時已經臨近風家村，風家村村小人少，路上就沒有第六人。</br> “嘿嘿，老爺子，看你的裝扮，似乎是個讀書人，你們讀書人書讀得多，見識也廣，也比別人聰明，要不猜猜看，我們想干什么的？”</br> 中間那漢子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全然沒有了先前的恭敬與謙卑，如同一只盯上了獵物的嗜血豺狼。</br> “諸位莫不是想劫道？老夫身無余財，身上只有幾枚銅銖，若是不嫌棄，盡可拿去。”</br> 老人話不多說，就從身上取出五枚銅五銖，扔在地上。</br> “老爺子，就這幾枚銅板就想打發我們，你未免也想的太美了吧！”</br> 看著地上的銅錢，這三人對視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來，那張狂的姿態，就差把我不是好人寫在臉上。</br> “你們嫌少也沒辦法，老夫身上就這點錢！”</br> “老爺子您可就別謙虛了，你身后那小子少說也值十幾枚銀銖，若是能找到一家大戶，賣上一兩枚金銖也說不準。”</br> 三人圖窮匕現，展露出他們攔路的真正意圖。說著三人散開，朝著這一老一少圍攏過去。</br> “你們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拐帶人口！”</br> 風靈鈞又驚又怒，后退幾步，沒想到能碰上這等窮兇極惡，喪盡天良之徒。</br> “這有什么不敢的！”</br> 三人看著面前這位先生模樣的老人狂怒，覺得很是可笑。</br> “你們難道就不怕王法嗎？按照大乾律，拐賣人口可是斬立決！”</br> “王法?嘿嘿，狗屁不是，想砍我們的腦袋，也得先我們抓到才是。”</br> 話音落下，三人齊齊撲上前，目標明顯，就是被老人擋在身后的孫子。</br> 年老體衰的老秀才風秉文自然不甘心自家孫子被搶走，捏起拳頭奮起反抗，可他哪是這三名兇徒的對手，只是剛一接觸，就被人打翻在地上，鼻血直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