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英盯著他不說話。

許青林這一次沒有退讓，再度顫聲質(zhì)問：“娘，是不是真的？”

許家的基因不錯，許青林三兄弟都是古代少見的大個子，除了許云飛還在長個子，剩下兩個都在一米八以上，都曾是村里姑娘暗暗喜歡的對象。

張小英還沒到他的肩膀，但許青林卻在她的注視下，一點點佝僂著身子，完全沒有高大威猛的氣勢，整個人都透著濃濃的頹喪和萎靡，沒有精神氣。

“你是寧愿相信外人的胡說八道，也不信你娘？”良久，張小英才淡淡反問，“別人說風(fēng)是風(fēng)，也不找你老娘求證，就認(rèn)定你老娘這么做？”

“你不止一次罵過大妞，說要賣掉她。”許青林不敢看張小英，囁嚅道，“我拼了命干活，就是為了掙錢……”

“我對你很失望。”張小英搖搖頭，打斷許青林的話，“都是三個孩子的爹了，怎么沒有一點自己的分辨能力。我要真賣掉大妞，會讓全村都知道？用你的腦子想想。”

許青林聞言，抬起頭滿懷希望地對上張小英的目光，“真的嗎？”

“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你們大房偏心，可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性子，打一下動一下，我原以為那樣逼你會讓你硬氣起來，沒想到反而讓你越來越窩囊廢。”張小英開始睜眼說瞎話。

過去的一切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張小英也改變不了。

她能做的，是讓許家不再沿著原主給安排的路發(fā)展下去。

首先就是先要讓許青林從原主打壓的陰影走出來，樹立自信。

張小英繼續(xù)道：“為人子女要孝順但不是愚孝，沒有誰的父母是什么選擇和決定都是正確的。老大，如果我真的要將大妞賣給別人當(dāng)童養(yǎng)媳，你會怎么做？”

“娘，她才六歲，還是個孩子，我可以做更多的事，只求娘留著大妞！”許青林急了，哀求張小英。

張小英嘆了口氣，“你除了求和自盡要挾之外，就想不到其他辦法了是不是？如果我態(tài)度堅決，你是不是就眼睜睜看著自己親閨女被賣？然后再不停懊悔自己沒能護(hù)住她？

“老大，有很多事只要當(dāng)下你沒有堅定自己的決心，自認(rèn)為不能抗拒，無能為力，那你這輩子也只能是這樣了，你護(hù)不住你的女兒，將來也護(hù)不住其他人！

“你的血性，都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凡事只考慮孝不孝順，說到底，你其實就是自私懦弱，不愿意為你的妻女付出，糾正你母親的錯！至于其他，你根本不會考慮！”

許青林嘴巴動了動，卻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你已經(jīng)二十二了，陪你一輩子的只有你媳婦。有時候做事，要多為她們想想，不要鬧自盡。你若是死了，指望我多照顧你妻女？那是不可能的！”

“娘，我……”

許青林哽咽得發(fā)不出聲音。

張小英定定地看著許青林，神色認(rèn)真，“如今只剩我們娘倆在，我也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以前的我可能是被鬼捂了眼，什么都瞧不見，也不承認(rèn)你和桂娘的好。

“我一直怨著你爹早早丟下我們幾個，這一摔，我見著你爹啦，他說是他對不住我，讓我好好過日子，還將他在地府里跟著鬼醫(yī)學(xué)到的醫(yī)術(shù)傳給了我，往后咱們一家子就好好過日子吧。”

許青林愣住。

張小英可不就得瞎扯嗎？

不然怎么解釋她會醫(yī)術(shù)這件事？

整個大福村都知道，當(dāng)初原主為了嫁入許家有多努力。丈夫死后，不少媒婆上門，表示有男人不嫌棄她帶幾個孩子，想娶她為妻，但都被原主拒絕了，她對丈夫是真愛。

“老大，娘這些年錯啦，是娘對不住你。”張小英鄭重道歉，“希望你往后不要再計較娘過去做過的事，娘以后會盡量一碗水端平，也不會為了老二不顧你們大房的死活。”

此話一出，許青林的眼眶瞬間紅了。

“娘，你、你沒騙我？”他不敢相信，其實從娘醒來，他就覺得娘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原來是真的？

“我答應(yīng)過你爹了。”

“嗚嗚嗚……”

許青林失聲痛哭。

哪怕這一刻張小英說的是假話，也讓他覺得窩心。

張小英：“……”

這個缺愛兒子啊！

“行了，一個大男人掉什么馬尿，你覺得丟臉我也嫌丟人。別給你幾分好顏色，就蹬鼻子上臉，還不趕緊干活？”張小英的溫暖貼心在便宜兒子的眼淚下堅持不了幾息，就爆炸了。

語氣同樣這么熟悉，可許青林感受到的卻是滿滿的幸福。

“好的，娘，我馬上就干。”許青林抹掉眼淚，憨憨一笑，趕緊蹲下去將剩下的野豬部位清洗干凈。

眼看著天色變暗了，張小英兩人總算是將野豬都處理好，一塊抬了回去。

遠(yuǎn)遠(yuǎn)的還沒到家門，張小英就聽到林氏在院子里罵罵咧咧，“我命苦，這輩子就那么個兒子，念個書也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好像他有出息了誰都不沾光似的。

“要是他斷了前程，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算賬的，誰都別想擋著我兒子的路。但凡有骨氣的，就徹底跟我們斷絕關(guān)系，別搞得好像是我們占多大便宜似的！”

張小英：“……”

好不容易騙過一個，還有個刺頭沒搞定。

林氏因為許長生這輩子不能再生育，將唯一的兒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再加上她是鎮(zhèn)上嫁到大福村的，天然就有優(yōu)越感，原主對她也頗為退讓。

林氏是瞧不上原主的，但只有原主出面才能順理成章壓榨大房，再加上還有個孝字壓著，林氏倒是端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一個兩個都是不省心的主！

許青林神色尷尬，“娘，這野豬咱們是要賣掉的吧？要不跟弟妹說一下吧，文聰讀書確實重要，他有出息，我們也沾光。”

“這件事不用你管，你眼下就只要管好地里的莊稼和照顧好你媳婦就行，別的不用理。”許青林這種老實人對上林氏，不得被算計的干干凈凈？

既然要掰正他們的性子，有些事就要從根源開始杜絕。

不能讓二房永遠(yuǎn)都覺得大房的付出是理所當(dāng)然。

將來許文聰真有出息當(dāng)官了，有這樣的父母在，許文聰還會顧他爹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