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安想盡快辦復婚,可楚瑤一點意思都沒有。他們在江城住了兩天,每次溫景安話題順到復婚上,楚瑤就直接把話拐走了。</br> 籠中鳥劇組要補拍番外,楚瑤就飛去劇組了。</br> 揮一揮翅膀,沒有絲毫留戀。</br> 溫景安揣著復婚的全部資料,無法可說,心情異常復雜。當初為什么要離婚?離婚離的有多瀟灑,現在復婚猶如登天。</br> 楚瑤也不是不想復婚,既然答應了溫景安的求婚,復婚是必然結果。</br> 可復婚就需要離婚證。</br> 楚瑤的離婚證在離婚當天就扔進了垃圾桶,當初她就沒想過還會結婚。她回江城的計劃里原本有補辦離婚證,可溫景安粘人的要命,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跟著她。</br> 楚瑤不好說離婚證丟了,溫景安那個小心眼的玩意。</br> 楚瑤搜索人在外地怎么補辦離婚證件,所有答案都是必須本地辦理。飛機落到S市,楚瑤出機場就看到了周辰。</br> 周辰一改往日瀟灑,灰頭土臉,胡子拉碴。穿著一件煙灰色長款大衣,戴著墨鏡猶如呆頭鵝站在機場出口。</br> 她愣了下,往他身后看,周辰才拿下墨鏡蹙眉看楚瑤,“不用看,接你的人就是我,其他人都沒過來。”</br> 楚瑤拎著箱子走過去,周辰要接被她拒絕了,她實在是嫌棄周辰這個邋遢樣子,“你這是剛去撿垃圾回來?”</br> 周辰皺眉,瞬間老了好幾歲,一臉滄桑的嘆了一口氣,“還不如撿垃圾,我他媽就恨不得現在變成垃圾被人撿走。”</br> “你這也就是不可回收垃圾,沒人會撿。”</br> 周辰:“……”</br> 楚瑤和溫景安的毒舌,真是一脈相承,都不知道誰承誰。</br> “你和溫景安能走到一起,是以毒攻毒吧?”</br> 楚瑤乜斜他,“對待丑惡沒有道德的人類,就要像嚴冬一樣冷酷無情。”</br> “操!”周辰罵了一句臟話,說道,“道德這東西,每個人標準不一樣。”</br> “朋友,你沒有標準,謝謝。”周辰的道德底線,在海底一萬米深處,一般人根本到不了那個層面,“你找我什么事?”</br> 周辰不會無緣無故來接她。</br> 周辰又嘆了一口氣,已然沒了往日的瀟灑,只剩下碩大的黑眼圈和蒼老的神態,他又把墨鏡戴回去。</br> “我有個七歲的女兒。”</br> 楚瑤走出兩步猛地回頭,“什么?”</br> “是不是難以置信?我現在也難以置信,我像是在做夢!七歲啊,那么大一個孩子,沖著我叫爸爸。你想象那個畫面,恐怖嗎?”</br> 周辰有個七歲的孩子?晴天霹靂。楚瑤拿出手機開機,迅速找到溫景安。</br> “你是不是要找溫景安分享八卦?”周辰陰抬起深刻的雙眼皮,幽幽看著楚瑤。</br> 楚瑤把手機放回去,深吸氣,拉著箱子往外面走,“怎么回事?”</br> “前天,機場跟我打電話說我的孩子在機場,讓我接收。”</br> 周辰哪里來的孩子?他以為是詐騙電話就掛斷了。隨后機場瘋狂跟他打電話,他安排司機過去,接回來一個七歲的女孩。</br> 扎著馬尾辮,背著小書包,懷里還抱著一個小恐龍玩偶,看到他怯生生的喊了句爸爸。</br> 他當場就報警了。</br> 警察過來沒有帶走小女孩,反而叱罵他一頓。孩子確實是他的孩子,有DNA鑒定結果。上面的信息也是周辰的信息,據小孩所說,她媽媽一個月前去世,去世前交代來找爸爸了</br> 她的小書包里裝著一張銀行卡,是周辰的名字。周辰給出去的卡多了,他浪天浪地,私生活糜亂,好打發的直接走人,不好打發的給錢。</br> 這張卡就是他打發人送出去的,卡里一共有二十萬。</br> 他找人查了,距今已有八年。</br> “八年前我剛回國,跟我上床的人多了,我怎么可能一一記得。”周辰甩上車門,點了一支煙狠狠抽了一口,小女孩把照片拿給他看,照片上的女人瘦瘦小小,看起來蒼白孱弱。</br> 按理來說,周辰的審美不是這個類型。</br> 楚瑤正要上車,聞言手一頓,“你這車上都透著渾濁氣息,我想打車走了。”</br> 周辰按滅煙,取出一顆薄荷糖嚼著,自覺的朝車里噴灑空氣清新劑,說道,“那孩子還在酒店,我重新做了DNA鑒定,還在等結果。”</br> “你這渣的人畜不分。”楚瑤上車,說道,“你查她的父母了嗎?真的去世了嗎?”</br> 周辰點頭,“她身上帶著她媽的死亡證明。”</br> “現在誰照顧她?她沒有外公外婆?”楚瑤給溫景安發信息:八卦一件事,周辰有個七歲的女兒。配圖表情包,目瞪狗呆。</br> 溫景安:????</br> 溫景安:!!!!</br> 溫景安:什么?</br> “目前警方還在找她的外公外婆,放在酒店,讓助理看著。”周辰抽濕巾擦手,按了按眉心,發動引擎把車開出去,“有外公外婆的幾率不大,真有的話,誰會讓一個七歲孩子獨自坐飛機來陌生的城市?”</br> “誰給她買的機票?從哪里飛來?”</br> 溫景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楚瑤掛斷,發消息:正在八卦,不方便通電話,有結果告訴你。</br> 溫景安:我要上飛機,飛機上沒網,你跟周辰在一起?</br> 溫景安要回B市,他和楚瑤飛的時間差不多。</br> 楚瑤:他現在猶如喪家犬,看熱鬧。</br> 溫景安:忙完我去找你。</br> “她說是一個什么阿姨,羅城飛來,已經聯系了當地警方,正在查對方的資料。”</br> “能有你的聯系方式,應該是關系親密的人。至少這幾年,跟你有過來往。”</br> “我的電話號碼八年沒換。”</br> 楚瑤:“……”</br> 周辰:“……”</br> “所以,你這是打算把我往哪里帶?”楚瑤看外面的高架橋,是開往市中心。他們的劇組在南邊,不需要進城。</br> “你是女的,應該好交流。”周辰摩挲過方向盤,心情沉重,他自認不是個好東西,玩的浪不喜歡負責。他是不婚族,也不喜歡孩子,突然玩出了人命,可太驚恐了,“你問問她,訴求是什么。”</br> “這跟男女有什么關系?你是她爸爸,你為什么不自己問?”楚瑤有心想把周辰從車上踹下去,可周辰握著方向盤,掌握著兩個人的命。</br> “我不方便。”</br> “你有什么不方便?你跟人玩的時候很方便,玩出人命就不方便?”</br> 周辰只恨一開始沒有去做結扎手術,他的內心是恐懼孩子。他一個不負責任的花叢浪子,吃喝玩樂,浪跡人間。</br> 他誰也不愛,誰也不牽掛。</br> 活的自在又瀟灑,這突然出來個七歲孩子,周辰仿佛被壓在巨石之下,讓他喘不過氣。他很是恐懼,那孩子眉眼像他,這讓他心虛手心冒汗。</br> “幫個忙。”周辰語氣軟了下去,說道,“我欠你個人情,我的助理畢竟是個男的,孩子七歲了,男女有別。”</br> 半個小時后,楚瑤在酒店見到了那個孩子。穿著干凈整齊的衣服,長的非常漂亮,唯一缺陷就是眉心部分像周辰。扎著馬尾,眼睛很大清澈透亮,看起來教養很好。</br> 她似乎害怕,手指攥的泛白,但還是站直乖乖巧巧的說道,“阿姨,你好。”</br> “你好。”楚瑤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叫楚瑤。”</br> 她很輕的碰了下楚瑤的手指,又迅速落回去。站的筆筆直,抿著嘴唇。</br> “你叫什么?”楚瑤把包放到一邊,蹲下去看著女孩的眼睛,嗓音不由自主的柔了下去。</br> “謝希,媽媽說我可以改姓。”她頓了下,軟綿綿的說道,“可以跟爸爸的姓。”</br> “你不需要改,這就是你的名字。”</br> 跟周辰的姓?楚瑤在心里冷笑,周辰想屁吃呢!</br> “你家里有外公外婆嗎?”</br> 謝希搖頭。</br> “中午吃飯了嗎?”楚瑤起身看向房間剩的半盤意面,半生不熟的牛排,看起來就沒有食欲。</br> 謝希點頭,楚瑤再次伸手到她面前,說道,“這兩天叔叔對你好嗎?”</br> 謝希搖頭搖到一半又點頭,也不是不好,就是她很害怕那個叔叔。</br> 楚瑤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從包里取出一盒糖,取了一顆她先吃,才把盒子遞給謝希,“誰送你上的飛機?”</br> “阿姨。”</br> “什么阿姨?”</br> 謝希便不再說話了。</br> 楚瑤問了半天,碎片信息拼湊到一起,謝希沒有外公外婆。之前跟媽媽生活,媽媽去世的很突然。她就被媽媽的一個朋友送到了飛機上,快遞給了周辰。</br> 周辰浪了三十年,突然多出個孩子,他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世界。</br> 三天后親子鑒定出來,親子關系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百分百是周辰的孩子。警方那邊調查也出來,謝希的母親叫謝淼,孤兒,沒有任何家屬。七年前在羅城市醫院生下女兒謝希,之前有開一家小店,養活她和孩子。今年十月中旬,她突發敗血癥,撐了半個月就去世了。</br> 謝希嘴里的阿姨是謝淼的鄰居,關系一般,謝淼出事后,給錢讓她幫忙處理后事,她把謝希打包快遞給了周辰。</br> 至于周辰怎么跟謝淼有這個孩子?不解之謎。</br> 這三天,謝希就跟著楚瑤在劇組。周辰那邊都是男人,小孩要洗澡換衣服都不方便,畢竟是女孩。</br> 番外拍的很快,一周就結束了。</br> 番外拍完,周辰跑路了,他就那么臭不要臉的跑了,手機關機,所有的聯絡方式全部斷掉,公司也不去了,似乎從人間消失。</br> 他把渣男廢物四個字演繹到極致了。</br> 渣男團頭目果然不同凡響,令人瞠目結舌。謝希平時話很少,特別乖巧,在劇組也是看書或者練練字。楚瑤實在不忍心跟小姑娘說她爹跑路了,孩子才七歲,不到一個月,先失去了相依為命的媽媽,又遇上了這么不靠譜的爸爸。</br> 楚瑤思忖許久,決定把孩子帶回B市。</br> 在機場,楚瑤跟溫景安打電話,很快那邊就通了,楚瑤讓小助理看著謝希,走到安靜的通道才開口,“周辰跑路了。”</br> “跑美國了,他就接受不了孩子。”</br> “孩子在我這里。”楚瑤的語氣嚴肅起來,“溫景安,我想把她接到我們家,你有什么想法?”</br> 電話那頭沉默,楚瑤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br> “幾點到?我去機場接你。”</br> “養孩子很復雜,一旦接受,我們就要負責她到成年,她將會成為我們家庭的一員。我們的生活,會是三個人。”溫景安也不喜歡孩子,他之前比周辰還極端。</br> 這是突如其來的——周辰的意外,強行甩鍋到他們頭上。</br> “既然要收養,那是一輩子的事,我們都應該嚴肅對待。周辰簽訂放棄撫養協議,我們復婚走收養流程。”溫景安語氣沉著,嚴肅認真,“你別飛B市了,直接回江城,我現在也回江城,我們明天辦復婚手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