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龍飛狡詐
    杜龍飛一聽到“鏡州”“血鉛”兩個字眼，立馬就提起精神來了，緊了緊這位馮主任的手：“馮主任，你不要說‘匯報’這兩個字，您可是老領導、老同志了，我們可都是非常的尊重啊！”
    馮主任聽杜龍飛如此說，感覺受用，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杜書記啊，您可是省委副書記，我啊，最大也就當到了省人大副主任，這個崗位可比您的崗位低啊，說‘匯報’沒有問題的呀。”“不行、不行，您可是前輩，江中的事業能發展到今天，可都是你們這些前輩，奮不顧身、艱苦奮斗才夯實了這么好的底子！”
    杜龍飛在華京官場浸淫那么久，到江中又已經有一段時間，不能說口燦蓮花，但說好聽的，卻是拿手好戲。果然幾句話下來，已經讓本來沉著臉的馮主任笑逐顏開：“杜書記，您說得太客氣了。不過，要說艱苦奮斗，那二十多年前，條件可真的比今天艱苦了太多！當初我也是一腔熱血，想要到基層去干一番事業，主動降職到長縣去擔任縣委書記哦……”
    “是嗎？還有這樣的事啊？”杜龍飛感覺這位老同志身上或有可以利用之處，就道，“馮主任，我們也別站在走廊上聊了，你要是有空，就到我辦公室坐坐，喝一口茶。”馮主任道：“那好呀，我本來就想向杜書記匯報一個情況，只要我沒打擾到杜書記就好！”杜龍飛道：“早上我一個會已經開好了，今天第二個會在下午、第三個會在晚上，所以上午沒有其他事情了。”
    “一天三個會啊？”馮主任搖搖頭道，“你們擔任重要領導，實在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不都是為了黨和國家的事業嘛！”杜龍飛讓陪在一旁的辦公廳人員走了，他的秘書已經打開門，等候在一旁，杜龍飛就說：“馮主任請！”“謝謝、謝謝！”馮主任道，“杜書記，您先請。”“馮主任這么講究！”杜龍飛說著，在前跨一步，先走入辦公室，馮主任才跟進去。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秘書泡上龍井，杜龍飛道：“馮主任，您剛才說，年輕時候是主動降職去長縣擔任縣委書記的？您這段過往我還真沒聽說過，我很感興趣，您跟我講一講啊！”杜龍飛當然并非真的對馮主任的故事那么感興趣，他是希望從中了解到，馮主任與長縣、與鏡州的關系，看看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切入點。
    然而，在馮主任聽來，好似杜龍飛真的對他的不凡事跡感興趣一般！這讓他稍稍有些興奮，也有那么點驕傲。他喝了一口上好的龍井，潤了潤嘴唇，將其中一小片黏在嘴唇上的茶葉，捏下來擱入旁邊的煙灰缸，才道：“這話說來可有點長了，我就言簡意賅地說一個大概吧。”杜龍飛靠在沙發里：“馮主任慢慢講。”
    馮主任，名叫馮千帆，很早就在省級單位工作了，三十七八歲的時候，提拔擔任了省機關事務局的副局長，這點年紀，到了副廳崗位，可以說前程無限。然而，馮千帆還是非常有情懷的，他想要去基層干一番事業，為基層老百姓做點好事，于是就向領導提出來，希望能到市里工作。省里的領導還是頗為看得起他，加上馮千帆的父母也是離休干部，政治上靠得住，為此同意了他的要求，但是當初市級班子剛剛換屆結束，職位都滿了。其實，馮千帆也是地市換屆、部門調整的獲益者，也是剛剛提拔的副廳。但是，長縣的縣委書記這個位置還空著，可這是一個省管的正縣級崗位，要是馮千帆愿意，可以給他保留副廳的職級，下去擔任這個正縣的實職。
    馮千帆考慮，雖然職務不是“副廳”，但是縣委書記這個崗位非常重要，自古有所謂“郡縣治，天下安”的說法，到了縣里擔任書記，可以大展拳腳，真正推動一個地方的發展。于是，馮千帆就接受了這個條件，下到縣里工作。這也就有了他所謂的“主動降職”去長縣的事情了。
    在長縣，馮千帆也真的可謂是勵精圖治，正逢90年代涌起了創業潮，加上鄉鎮企業改革、附近大城市的城市化推進、制造業的興起，長縣的石粉、蓄電池等等行業蓬勃發展，經濟增速被迅速拉升，老百姓的口袋里也開始有錢了。這是可喜的一面，但隨之也出現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環境污染問題凸顯出來。任何發展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長縣的發展更是以山體、煤礦開發為代價的資源消耗型發展，空氣、水體、土壤污染成為威脅人民身體健康的重要殺手！
    馮千帆在長縣干了兩屆，既見證了長縣從窮到富的發展之路，也見證了從綠水青山到黑水禿山的污染之路。在經濟發展和環境發展面前，孰輕孰重？犧牲了環境的發展，到底值不值得？但是不要發展，只要環境，那是不是倒退了？這是擺在領導干部面前的新課題！
    馮千帆想要通過努力，開辟出一條新路子來。但那個時候，他已經在長縣干了兩屆，組織上一是考慮利益沖突、二是考慮干部隊伍建設，不能讓他繼續擔任長縣縣委書記了。組織上找他談話的時候，馮千帆滿是遺憾，他說：“長縣在我任縣委書記的時候，經濟飛速發展，但是環境也快速污染。領導，我真的想要再干一屆，在經濟發展的同時，將綠水青山重新還給長縣的老百姓，否則我難以心安啊！”
    談話的領導笑笑道：“你有這份心就很好。不過，我要對你說一個實際情況。長縣的經濟發展不是因為你一個人，長縣環境的破壞也不是因為你一個人。這跟我們國家的經濟大勢、時代發展大勢有關系，江中省在這段時間有多少縣經濟突飛猛進，也有多少縣環境遭遇破壞，因此出現了多少矛盾糾紛？省委看到了你的能力，看到了你的成績，也看到了你的情懷，需要你到更重要的崗位去工作。崗位已經排定，一定會充分發揮你的作用。”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馮千帆也對經濟和環境的問題有了新的認識，也知道省委的決定是不能違抗的，馮千帆最后說：“我服從組織安排。”隨后，他調任省環保廳廳長，一干就是八年，然后提拔為省人大副主任，兩年前退職，還有幾年就退休了。
    杜龍飛聽完之后，點頭道：“馮主任心系基層，為長縣的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真是不容易！只不過我心里也挺替馮主任遺憾的。”馮千帆看向杜龍飛：“杜書記，您說的‘遺憾’是什么意思？”杜龍飛神情凝重地道：“據我了解，現任鏡州市委書記肖靜宇，她和您的情況差不多，也是從省里下去的，她當初可只是一個處長啊，但是去擔任了安縣的縣委書記；而您可是副廳啊，也去擔任了縣委書記，這對您真的是不公平。要是當初您能去擔任一個市委副書記，哪怕是市委常委，再兼職一個縣委書記，您的成長恐怕就大不相同了，一個省長或者省人大主任是少不了的。”
    “哎，這個也不好比。人的發展軌跡也不同。”馮千帆雖然這么說，話語之中終究少不了一份遺憾。作為體制內的領導干部，誰不想更進一步？更高一級？但他還是說，“年輕的時候，更多是為了一份革命情懷嘛。可組織上也沒有虧待我，讓我從副廳的縣委書記，直接擔任了環保廳長。”
    杜龍飛看這次栽刺沒有成功，就轉移到馮千帆關心的話題上：“剛才，馮主任去找葉書記，沒有找到？”“是啊，葉書記去開會了，一時沒有時間見我。”馮千帆道，“您看，一說到我自己的過往，把這個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杜書記，您是省委副書記，也是做得了主的，今天我得到一個消息，您看看能不能督促一下鏡州市委，讓他們不要亂搞，環境保護這一塊涉及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絕對不能放松這根弦啊！”
    杜龍飛道：“馮主任，您跟我具體說說看，鏡州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眼看著馮千帆要切入正題，杜龍飛多少也興奮起來，喝了一口茶，“我雖然不能做得了主，還是需要葉書記點頭，但是如果情況嚴重，我可以直接給葉書記打電話。”
    “那就太好了！”馮千帆道，“我在長縣當書記整整十年，干群關系基礎打得很牢固，現在村里的老書記還有我的電話，每年來杭城看我，我都不讓他們請客，都是我請他們。今天，已經退下來的老書記、老村長兩個人都一起給我打電話，說村上的孩子檢查出了血鉛。他們跟鎮上反應了，可鎮上說沒什么關系的，不嚴重，讓他們不要宣傳，私下里解決。還說，這是市里的意見，讓他們村里和老同志們一定要穩定軍心。”
    杜龍飛一聽，馬上感覺到這個事情如果是真的就可以大做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