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多年,重見君忘,自然是好事。
奈何瑣碎事不少,左無舟頜首:“等我片刻?!?br/>
君忘嫣然笑:“不必了,我會替你處理善后的?!?br/>
左無舟略一思量,頜首算做答應(yīng)了。錢武圣及同伴的怒吼傳來,眨眼重新躍回來。見二人相談甚歡,頓時呆住,氣急敗壞:“君忘,你怎可如此!”
“此人壞我天君城規(guī)矩,又殺魂修士,豈能容他?!卞X武圣顏上充滿怒色。
君忘神色認(rèn)真,眼波淺淡:“我就是如此。錢伯父,莫非以為我做不得。莫忘了,我在天君宗一天,我就是做得主的?!?br/>
是了,我就是這樣做了,就是跟左無舟結(jié)交了,你奈我何。此人素來對君家不怎么客氣,難不成君忘會跟此人客氣。
錢武圣張口結(jié)舌,君忘淡淡然,倒是想看錢武圣拿什么來反駁。
……
……
錢武圣啞口無言。君忘,實(shí)是做得天君宗的主,盡管只是武宗。如果以為君忘只是女子,看似柔柔弱弱,總會忽略其說一不二的一面。
“錢伯父,我不與你做口舌之爭?!本鼣咳ヤh芒,如風(fēng)輕言:“大敵當(dāng)前,管好自己的一攤就是,旁的最好莫伸手?!?br/>
錢武圣眼有一絲怒色,君忘漾住一絲淡色:“林武圣,請往天君宗一談。”
左無舟略頜首,君忘略做幾言交代,便一道前往天君宗去了。小小的天門宗,天君宗處置起來,自然不在話下。
漫步在山林間,正是夏秋之交,正有無限好風(fēng)光。左無舟一言不發(fā),若有所思。
“君家傳承多年,龍蛇混雜,并非鐵板一塊?!本圃谧匝宰哉Z,也似在解釋:“一家尚且如此,一宗,更是難免?!?br/>
左無舟失笑,就是親人都難免有分歧和矛盾呢。鬼無相和諸無道還有矛盾呢。
君忘比紀(jì)小墨高,個頭只比左無舟矮半個頭,略一抬首:“不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能成武圣都不笨,自然是懂的?!?br/>
“很好?!弊鬅o舟頜首微笑。
君忘沒再談此,話題一轉(zhuǎn):“這五十多年,你怎么過來的?!?br/>
“我去了另一個五行真魂界?!弊鬅o舟不愿也不想隱瞞這位紅顏知己,當(dāng)然,他秘密太多,自然是有選擇的講述。
在左無舟的心底,君忘是一個托付身家姓命的紅顏知己。
……
……
略做整理,將此五十多年來的經(jīng)歷,大概的描述出來。其間,種種驚險之處,自是不在話下。
左無舟并非講故事的能手,卻也教君忘坐在溪畔青石上,泛著光的秀足在碧波中擺蕩,直有驚心動魄的美。
經(jīng)過最初的驚訝,君忘沒有太多的神色波動,只有在左無舟與超圣交手,以及被超圣刺殺之時,流露過一絲難克制的緊張。
雖只是大概的講述,已令君忘明白許多:“果然,天底下果真有九十九個真魂界。”
“果然,不是只得我一個人有此等猜測?!弊鬅o舟啞然,神色一動:“天君宗沒有上古文獻(xiàn)?”
君忘知其意,凝神蹙眉:“有,但極少,涉及的與此無關(guān)??磥?,魂天宗的祖輩就已經(jīng)在很多年前,有計劃的銷毀一切了,捍衛(wèi)統(tǒng)治權(quán)了?!?br/>
“上三天,諸天之戰(zhàn),陰陽魂心法,三大秘密,已然是基本湮滅了?!本蠲茧y展:“據(jù)我所知,陰魂心法恐怕真的只有魂天宗才有全套?!?br/>
展顏一動,恰似教溪水都煥發(fā)了光彩:“諸天之戰(zhàn),倒有一些殘余說法,不足采信。上三天,你若不說,我都不知?!?br/>
左無舟頜首:“魂天宗干得很出色啊,歷年歷代毀滅無數(shù)宗派,恐怕也有多層目的?!?br/>
君忘笑笑,沒再糾結(jié)魂天宗:“那二號,很奇妙。一樣是魂修,卻走了不一樣的道路?!?br/>
略一沉吟,左無舟心中一頓,一個壓在心底多年的疑問誕出:“你可知當(dāng)今天下大約有多少超圣?”
“在二號,我只見過和發(fā)現(xiàn)過大約六七名。”
……
……
二號真魂界,是一個對修煉極其不利的世界。在那邊,都能誕生六七名超圣,這邊絕計不會比這少。
君忘不愧是聰慧之極的女子,一聞得左無舟的大概介紹,就已然是懂了:“憑你的描述,二號那邊跟我們這邊的分別很多很大?!?br/>
“那邊,法魂天境界的魂修士數(shù)量恐怕比我們還要龐大,但越往上,突破的幾率就越低。尤其武宗突破為武圣,如說我們這邊是十名到二十名武宗能誕生一名武圣。那邊恐怕就要五十到一百名武宗才能誕生一名武圣?!?br/>
君忘雙足擺動撥水,眼神輕悠:“你問超圣有多少,我也難知其數(shù)。你且聽我數(shù)來?!?br/>
君忘參與天君宗決策不知多少,天君宗知道的,她當(dāng)然知道。所以,問她,實(shí)在是再對不過了,很少有什么事是她不知的。
“六大世家,有一名,是異魂修士?!本祝蓊佽玻骸傲笫兰铱垦},很難有太大發(fā)展。”
六大世家聲勢不弱,被視之為九天宗三十三地宗之外,被魂天宗承認(rèn)的勢力,不是宗派,卻有宗派的待遇和聲勢。
在宗派統(tǒng)治天下的世界,六大世家能有今時今曰的待遇和地位,自然不簡單。其間許多,實(shí)是一言難盡。
六大世家全是靠血脈傳承,三家是異魂修士,三家是御魂修士。六家彼此當(dāng)然并非鐵板一塊,但總能抱團(tuán)在一道,一致捍衛(wèi)世家利益,御魂修士,是圣魂獸,甚至超圣獸與人類結(jié)合的后裔。和魂修士的差別,就是能靠血脈來駕御魂獸戰(zhàn)斗,是唯一控制魂獸甚至圣魂獸也不會被圣魂獸一族發(fā)難的族群。
如果是一般魂修士,抓了圣魂獸當(dāng)寵物和下屬,那就視之為圣魂一族的尊嚴(yán)被挑釁,那就等著圣魂一族來找麻煩。
御魂修士的后期修煉很難,幾乎沒有聽說有人能成為超圣。御魂修士本身就是魂修士,又能控制魂獸戰(zhàn)斗,所以在同階中是很強(qiáng)大的存在。
異魂修士跟魂修士一樣,只有血脈的差別,上古魂修士不知使什么手段把血脈封鎖住傳承下來。異魂修士若然激發(fā)血脈,修煉速度會比正常人快許多,但或多或少會折損一定壽元。
小草,正是異魂修士。
……
……
左無舟頜首,絲毫不驚詫。六大世家傳承多年,如是沒有特殊能耐,早就湮滅在歷史中了。
就憑異魂修煉快,御魂強(qiáng)大,這兩大特點(diǎn),就足夠做立身之本了。
上天是公平的,魂獸壽命強(qiáng)大,則修煉緩慢。人類修煉快,則壽元短。
異魂修煉快,會有損壽元。御魂強(qiáng)大,卻有極大瓶頸。血魂修煉最快,卻動輒會陪上身家姓命,危險太大。
魂修歷史上,未必沒有無數(shù)驚才絕艷,企圖逆天創(chuàng)造完美的魂修道路。多少天才中的天才,創(chuàng)造的魂修支線,最終暴露無數(shù)致命弱點(diǎn),終于湮滅。
異魂是,御魂是,血魂也是。創(chuàng)造這三條魂修路線的上古前輩,絕對是天之驕子,也絕沒想到往后的發(fā)展和變化。
比如血魂,創(chuàng)造者就是一位絕頂?shù)幕昶请p修者,本心是想創(chuàng)造最好最完美的修煉之路。結(jié)果演變出來的,卻是一條兇殘的修煉道路。
……
……
君忘淡笑:“莫看真天宗低調(diào),能穩(wěn)居天下第二,豈是尋常,絕對有一名超圣。天君宗也有超圣坐鎮(zhèn)。”
“九天宗當(dāng)中,每一個宗都可能有一名超圣?!本恍Γ骸皟H僅是可能,并不等于一定會有?!?br/>
饒是左無舟心志如剛似鐵,也不由聞聲動容暗駭,苦笑:“我以往推測認(rèn)為有十名超圣,看來,是我低估了?!?br/>
“不,你的推測應(yīng)當(dāng)是合理的?!本v如花:“真天宗和天君宗必然有,流天宗有一名超圣。其他宗派無法確定,但神天宗必然沒有。”
“你大概不知,九天宗為何是九天宗?!本诳谛Γ骸按襾硖婺惴终f一二?!?br/>
左無舟頜首,凝神不動傾聽。
君忘正色:“九天宗,之所以是,并且有資格成為九天宗。不全然是靠魂天宗的提拔,世人都道,九天宗有種種緣故,其實(shí)不然,那是最小最不起眼的成因。”
君忘一言,道出了九天宗的核心秘密:“之所以成為九天宗,因?yàn)槊恳蛔跉v史上都曾誕生過超圣。或者,有超圣坐鎮(zhèn)?!?br/>
“成為九天宗之一,絕不是表面上那般簡單。神天宗,晉為九天宗時,就因其宗門有武圣與一只超圣獸是知己好友坐鎮(zhèn)宗門,才得以晉升?!?br/>
“絕天宗之所以晉為九天宗之一,乃因當(dāng)時有一名神秘超圣坐鎮(zhèn)扶持?!?br/>
君忘流露一絲冷色:“你大概不知,那名超圣是從何處來的?!?br/>
左無舟心中一動,一念起,駭然:“魂天宗派給絕天宗的!”
豁然大悟,難怪當(dāng)年破宗滅門后,浮云宗叛徒能赤手空拳創(chuàng)造卓一宗。左無舟心一收,沉住心:“浮云宗覆滅的幕后黑手,必是魂天宗?!?br/>
如不是立了大功,魂天宗憑什么派武圣支持卓一宗,甚至令其短短幾千年就成為三十三地宗之一。
……
……
君忘明白,左無舟對宗派不是特別有興趣,大概泄露了一些機(jī)密就罷了:“八宗,大約有三四名超圣?!?br/>
“元一谷,已知的有神八部和東愁?!本p言:“魂天宗,已知的,有沉怒江,傳不敗,此外,至少還有一名未知超圣?!?br/>
“我知道?!被晏熳诳赡苡腥サ南?,左無舟淡然處之。
從金剛口中,左無舟早已知曉?;晏熳诘牡茏?,從來是一明一暗。諸無道等是明的,還有一批在暗中專注修煉,完全不過問其他事。除鬼無相和諸無道,根本無人知這批弟子的下落。
沉怒江和傳不敗還是武圣時,都是擺在明面的。這就意味,暗中的那批弟子縱是成了超圣,也根本無人知曉。
默默掐指一算,左無舟展顏:“六大世家一個,八宗約三四名,元一谷兩名,魂天宗約三四名。散修中,或許會有一兩個沒被元一谷網(wǎng)羅的。”
數(shù)算下來,恰恰也正在十一二名超圣上下。跟左無舟的推測基本吻合。
“天下大約五百名自然突破的武圣,如以每代五百來算,姑且算每五百年誕生一代武圣。”左無舟咋舌:“那豈不是一百名武圣中,才能誕生一名超圣?!?br/>
這幾率太低了。好在還是沒有低到從九品變成武尊的幾率那么低,不至于教人絕望。
一想,左無舟啞然:“難怪九天宗有主宰天下的說辭,原來,九天宗和魂天宗加起來,就能占了天下大半的超圣力量?!?br/>
略一沉吟,左無舟問起這些超圣的下落。君忘擺首:“誰知道,超圣從來游歷八方,或是隱居,基本不在宗門逗留。世間途遇超圣的傳說,往往就是這般留下來的?!?br/>
關(guān)于超圣的傳聞倒是不鮮見,從傳聞來看,倒似超圣不少,倒似超圣基本都是散修似的。其實(shí),誰又知道,這些貌似散修的超圣,七八成都是來自各大宗派。
……
……
有宗派晉入九天宗,就必有宗派跌出。一樣是祖上闊過,憑什么來選擇誰進(jìn)誰出,誰肯信服口服。
那些跌出天宗行列的宗派,結(jié)局如何。是否觸及九天宗的主要利益,所以“被跌出”,還是怎么樣的結(jié)果。
左無舟沒有問,今曰一席遭遇,已令他豁然明白。天下烏鴉一般黑,魂天宗不是東西,九天宗也絕干凈不到哪里去。君忘美得教人暈眩,不等于天君宗也是那么的美。
跟君忘一席相談,左無舟收獲極多:“天下,大約有十一二名超圣。其實(shí)不多。”
武圣之壽乃是千年,一旦成為超圣,壽元將激增翻倍,即是二千之壽。即是說,沉怒江活了接近兩千年了,所以同門超圣的輩分差距很大。
敬天敬地,敬師敬親,敬強(qiáng)者。
這就是魂修士遵從的道德。如果沉怒江的師父還活著,就算只是一個武御,沉怒江也只有乖乖跪下磕頭喊師父的份。
超圣有兩千壽元,數(shù)遍天下,也不過只得十余名超圣,可見這數(shù)字確實(shí)少得很恐怖,少得教人絕望。
兩千年,也足夠誕生好幾代武圣了,每一個武圣喊一句老祖宗絕不問題。以每代五百自然突破的武圣來算,這突破比例低得發(fā)指,低得絕望。
“從武圣突破為超圣,真正可算得千軍萬馬過獨(dú)木橋了?!弊鬅o舟感慨:“也不知我能否突破。”
君忘美麗動人的眼中,淌住一絲嬌嗔:“你年不滿百歲,就有武圣修為。連你都無法突破,那天下人就想也休想了?!?br/>
可不正是這道理,左無舟這句自言自語,實(shí)在忒無恥了。
……
……
隨君忘一道前往天君宗,君忘想起先前,問起一事:“你需要天流鋼?”
左無舟知其意,一抹腰間,取來一只儲物袋搖搖:“這是布武的?!?br/>
“你有數(shù)目較多的天一神木?”君忘嫣然一笑:“能否取一些交換。”
“交換?”左無舟皺眉不快:“我當(dāng)你是紅顏知己,你把我當(dāng)什么?!?br/>
君忘甜蜜蜜,言道:“并非我要,是天君宗要?!?br/>
若是我要,我自然提也不提換字??刹⒎俏乙耸翘炀谝?,那自然就要公私分明了。
“好?!弊鬅o舟爽利。
“你想換什么,草藥?礦物?圣裝?圣器?”君忘眼兒眨眨,如扇。
君忘不知,她說的這些,左無舟的珍藏許是不如天君宗多,但絕對也不差多少。圣裝圣器,更是不在話下,不入法眼了。
略一權(quán)衡,左無舟頓聲:“想來,超圣裝備你們是不肯換的,那就秘寶或秘術(shù)。”
對于一個有十四只魄(加無影)的人,來多少秘寶或秘術(shù),都絕對不嫌多。
一抹,一把天一神木出現(xiàn)在手里,君忘的靈動雙眼,竟有一霎的滯意:“竟這么多!可惜,換秘寶和秘術(shù)的可能微乎其微?!?br/>
……
……
不換。
天君宗猶豫后給的結(jié)果,絲毫不出人意料。天君宗統(tǒng)共只有三件秘寶,怎可能為天一神木就換掉。
秘寶非同小可,真魂界完全無人會煉制,等若不可再生資源。少一件,那就實(shí)實(shí)在在的是少一件。
三十多塊天一神木,的確很貴重。論實(shí)用價值,遠(yuǎn)在秘寶之上。問題是,秘寶實(shí)在太少太少了。
君忘絲毫不見焦急之處,笑笑,對眾人道:“我記得本宗有一件秘寶,歷年歷代來,好象從來無人能使用。既然無用,不如換之。”
眾人倒是想起來了,略一猶豫:“那件秘寶不一般,說不定將來有用?!?br/>
“有何用?”君忘淡淡環(huán)顧:“那件秘寶,本宗取得萬年了。歷年歷代,有人修煉過那種魄,卻從來沒有達(dá)到武圣之境。留之何用?”
是了,留之何用?一萬年來,都沒人能派上用場,留之何用?再等一萬年?
眾人猶豫再三,沉默的君問天,見女兒遞來眼色,咬牙果斷拍板:“正是,留之無用,不如換了。連眼前這一關(guān)都過不得,再談將來有何意義。”
這是一個堂堂正正,拿得出手的理由。
君忘顏上綻出一絲笑意,就不知左無舟能否匹配上那件秘寶。若能,那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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