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武曌</br> “侯君集這個人，你可得小心注意了，他最近和承乾走的太近，且還是個貪婪又小心眼兒的家伙。”</br> 秦瓊忽然爆出如此大的信息量，李世民心內(nèi)巨震，這兩句話里，包含了太多的復(fù)雜事情，他不得不慎重一些。</br> “你還在記恨他辱罵你侄子？”</br> 李世民對于李鈺始終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是自己的大兒子沒錯，所以對于別人的攻擊和詆毀自己兒子，李世民是很不高興的。</br> 可是他終究沒有在自己跟前長大，真的很難叫李世民接受，所以李世民開口閉口就是你的侄子。</br> 秦瓊的想法非常簡單直接，一邊是兄弟的嫡親大子，另一邊又是對自己真心實意的兄長的唯一兒子，秦瓊始終把李鈺當(dāng)成自己的兒，在秦瓊心里，李鈺和秦懷道是一樣一樣的……</br> “沒錯，我一直記著他對鈺兒說過的那些惡語，我跟了你一輩子，沒有求過你什么，唯獨這侯君集不死，我九泉之下也不敢瞑目，他記仇，我擔(dān)心他以后再對我兩個孩子下死手。”</br> 李世民的眼睛猛的一跳；</br> “再？”</br> “難道……你懷疑那年閩州城的刺殺事件和他有關(guān)系？”</br> “是的，我很懷疑他，因為我知道他的膽子向來很大，又是個顧頭不顧尾的蠢貨，他的大子又跟崔氏大子過從甚密，崔氏大子又是鈺兒的死敵。”</br> “況且他還貪婪無度，你給他的封賞，并沒有滿足他的胃口。”</br> 秦瓊的話一語雙關(guān)！</br> 聽得李世民心里已經(jīng)起了波瀾，況且又是唯一的兄弟相求，所以李世民黑著臉咬著牙；</br> “好，我答應(yīng)你這件事，不論是不是他干的，只要抓住什么機會，我就滅殺侯君集給你吃個定心丸，即便再多的人給他求情，我也不會心軟。”</br> 李世民只能答應(yīng)，因為秦瓊一輩子沒有開口求過他什么，所以盡管侯君集是個開國功臣，李世民也要狠下心來，更何況他的玄甲軍也報告了，侯君集最近和太子走的確實頻繁！</br> 大將軍和太子拉幫結(jié)派，這是犯了李世民最大的忌諱！只這一條，就是不可饒恕的大罪。</br> 兄弟兩人達(dá)成一致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忽然！李世民蹦出來來一句；</br> “他上來……恐怕難以服眾的。”</br> 秦瓊很有些不以為意，開口就是驚天的話語；</br> “我的本事早就全部傳授了他，他有足夠的能力和手段。”</br> “你的兵法都傳給他了？”</br> 李世民很有些驚訝，因為想學(xué)秦瓊兵法的人一大堆，可是殺將秦瓊，從來沒有踏踏實實教授過任何人。</br> “是的，那幾年一直在偷偷傳授，只是沒有對外提起過罷啦。”</br> 李世民回憶著以前的種種，忍不住摸著三寸胡須；</br> “這么說，我總是埋怨他四處亂逛不務(wù)正業(yè)，不坐下好好的安心讀書，是冤枉他了……”</br> “你沒錯，是他太過浪蕩了。”</br> 李世民點了點頭；</br> “可即便他繼承了你的全部本事，外人卻不知道，如何服眾？”</br> “可調(diào)他去打薛延陀，給他積累些軍功，他絕對不會叫你失望的。”</br> “你猜到了？”</br> “只要不是太傻，都能猜到你想收拾薛延陀了。”</br> 李世民臉上的肉抽動了幾下，往后靠在太師椅里；</br> “沒錯，夷男太放肆了，且他的勢力越來越大，再不收拾他，恐怕要養(yǎng)大虎為巨患，危及李唐的江山社稷。”</br> “那就放他出去，是驢是馬，拉出去廝殺幾場就能看清楚的。”</br> “行是行，可他的年紀(jì)也太輕了，我擔(dān)心朝廷里別樣的聲音太多。”</br> 看著李世民緊皺眉頭，秦瓊忽然冒出來一句；</br> “你當(dāng)我是你的兄弟，我也不想藏著掖著，你是不是還在擔(dān)心，怕他要壞你的江山？”</br> 李世民久久不語，雖然他沒有說話回應(yīng)，可是沉墨已經(jīng)代表了他的心聲。</br> “你要是還相信我這個兄弟，那就聽我一句勸，不用盯著他，他沒那個心思，不會壞你得大事。”</br> 李世民猛的抬頭看著唯一的兄弟；</br> “你怎么敢肯定這些？人心都是會變的，天知道他以后……”</br> “你放心吧，他已經(jīng)夠尊貴了，道門那個至尊位，足夠滿足他的心，這也是常理，他不會再貪婪另一個九五之位的，有一個就成了。”</br> “況且，他不喜歡被約束，你整天被圈在皇城里的生活，他受不了，他喜歡四處跑動，喜歡無拘無束，只有道家的至尊位才適合他。”</br> 李世民終于說話了，漏出一絲松動的跡象；</br> “他的勢力很強，隴西上三房加在一塊兒，足夠叫任何朝廷揪心防范，再加上統(tǒng)領(lǐng)天下道門，我說不擔(dān)心，那是糊弄兄弟的鬼話。”</br> “是，你說的都對，這些是不可否認(rèn)的事實，但是你也要仔細(xì)的分析，以往的二房族長，多有出來擔(dān)任道家至尊位的，幾百年來，他們李氏二房可有造反過一次？”</br> “他跟以前的族長大不一樣，他生性跳脫，想法膽大，做事不講規(guī)矩！”</br> 李世民還有一句話沒好說出來，他是自己的大兒子，身上留著自己的血，造反當(dāng)皇帝的心，不可能沒有的！</br> “他想當(dāng)一個大大的地主老爺，你是知道他這個心思的，他無非就是喜歡一大堆人圍著伺候他，然后就是有花不完的錢，和種不完的地，皇帝的位置他沒有興趣，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你給他干，他都不會干的。”</br> “或許吧，但愿如你所料。”</br> 秦瓊慢慢的坐了起來，一臉的嚴(yán)肅表情；</br> “你我兄弟半輩子了，你可見過我猜錯了哪一次？”</br> “沒有，你從來沒有猜錯過。”</br> “所以你不用擔(dān)心他的，只管防備他人就是，然后好好去享受你的皇帝生活，他會是你手里最鋒利的鐵朔，最尖銳的鐵槍，你要是用好了，他比知節(jié)還要厲害十倍。”</br> 李世民靜靜的看著秦瓊；</br> “你確定？他能趕上知節(jié)一大半，我就心滿意足了。”</br> “我很確定，你指望知節(jié)一人，去震懾住以后的宵小之輩，很不容易，知節(jié)也不是神仙，他倆加起來，你的后世子孫，才能萬事無憂。”</br> “我知道你的想法，以后要托付知節(jié)大事的，我只想說一句，他也可擔(dān)當(dāng)大任，且比知節(jié)更加圓潤。”</br> “沒錯，我也不瞞你什么，孫掌教說過的話我一直記得，他說知節(jié)貴不可言，位極人臣，又能壽享耄耋。”</br> “知節(jié)又對我忠心耿耿，他本身又是大智若愚，看透一切的人物，手段層出不窮，我就是有心托付大事，他也是托孤大臣的不二人選，所以我才處處打壓著他，不給他升官加爵。”</br> “是啊，按照耄耋之年算之，三弟還有常人幾乎一世的陽壽，確實夠的著你托付大事。”</br> “是啊，不安排好后路，我也不敢掉以輕心的，畢竟朝廷里的派系太多了，而且都不是輕易能滅殺干凈的，我不得不考慮身后之事，不得不看的再長久一些。”</br> 秦瓊點了點頭；</br> “你說到派系勢力叫我想到了你阿耶的那些手下，那些不是前朝的大員，就是世家豪門，根深蒂固至極，不好輕易就解決的，你準(zhǔn)備怎么辦？”</br> “我能怎么辦？全部殺了不現(xiàn)實，都?xì)⒘耍l來至極天下？”</br> “那是，用百姓做縣令，府官，不出三個月就會天下大亂，甚至三天都折騰不下去的。”</br> “是啊，就算我不考慮這些，蒙著頭殺殺殺，還是不行的。”</br> “不錯！沒等你把派系力量滅殺干凈，那些人就提前造反了，還有了個好名頭，被逼無奈！”</br> “所以，殺幾個跳的歡實的，殺雞儆猴，然后以懷柔的手段輔佐，再以聯(lián)姻的形式化解危難，如此三路齊行，才能把那些勢力一點點的化解掉。”</br> “懷柔我看到了，只這聯(lián)姻一事，向來是你最惡心的，沒想到你被逼迫到這個地步了？”</br> “是啊，安靜的朝堂下，其實隱藏著兇禍，而且波濤洶涌，我再不想辦法解決，就要火燒眉毛了。”</br> “你準(zhǔn)備聯(lián)姻哪些人？”</br> “我想好了，后宮人數(shù)不足，很多大臣都在提這個，整好趁著借口，把那些派系勢力的中堅力量，拉攏過來。”</br> “正好合適，你打算充實后宮多少？”</br> “山東士族以孔圣人之后為首，所以我計劃把孔穎達(dá)家的女人收一個，做才人。”</br> “秦王府出身的，選中侯君集的滴女做太子妃。”</br> “我阿耶那些手下，現(xiàn)在以荊州都督武士彟馬首是瞻，這武士彟還有一女未有婚配，今年一十二歲，我想著把他這閨女收進(jìn)宮里，也封個才人。</br> 但有所出，也能叫武士彟心有所系，投鼠忌器，順便能叫他們內(nèi)部，對武士彟產(chǎn)生不滿的情緒。”</br> 秦瓊眼睛猛的一睜；</br> “你說的是武曌？”</br>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看著老兄弟；</br> “你知道此女？”</br> “知道，鈺兒請客熱鬧的時候，武士彟帶著幾個兒女過來聚會，其中就有那個武曌在內(nèi)。”</br> “你肯定還知道別的。”</br> “是，我知道的確實還有，孫掌教的夫人，道家的上一任右護(hù)法，看了那武曌的面相之后大驚失色。”</br> “接著說，這會兒可是沒有外人在場的，你我兄弟有什么直接說清。”</br> “嗯。”</br> “孫夫人對我言過，說那武士彟的閨女武曌，有帝王之相……”</br> “哈哈哈哈哈。”</br> 聽了這話的李世民靠在太師椅里哈哈大笑起來。</br> 看到李世民毫不在意的樣子，秦瓊冷靜嚴(yán)肅的勸解；</br> “你莫要輕視，道家的相術(shù)，厲害非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得小心仔細(xì)，不能馬虎。”</br> “沒錯，道家的術(shù)法，確實不敢小看，可也分事分人的。”</br> “我就你一個兄弟，所以也不來瞞你，武士彟在洛陽的時候，曾經(jīng)遇到過袁天罡，當(dāng)時他把那閨女打扮成男樣，又拿了八字請袁天罡稱骨算命，所以我也知道他們家的事情。”</br> “袁天罡怎么斷說的？”</br> “袁天罡也是大吃一驚，但是看到是個男丁，袁天罡才長處一口氣，他與武士彟斷說，還好是個男丁，若是女兒身，這八字兒和面相加一塊，在人世間貴不可言。”</br> “原來你知道，既然知道了，為何還要把那武士彟的閨女弄進(jìn)皇城里？”</br> “叔寶你是怎么想的？自古至今，誰見過女人做皇帝的？其他我都相信，做皇帝嗎，我笑的肚子疼。”</br> “你的意思是……”</br> “沒錯，袁天罡說的貴不可言，可能說的是得了皇帝的寵愛，成了后宮的霸主，這個我倒是能想的通，也符合常理常情。”</br> “所以你想趁著拉攏派系的時候，應(yīng)驗?zāi)情|女的命局？”</br> “然也。”</br> “萬一……”</br> 秦瓊很是擔(dān)心，他是道家的忠實門徒，所以毫不懷疑。</br> “萬一，孫夫人的預(yù)言成真，如何是好？到時候咱們都在黃泉地府，愛莫能助呀，你可要三思而后行。”</br> “你放心吧叔寶，即便真的，她有禍國殃民的命局，也有知節(jié)在，到時候我托付知節(jié)，授他禁軍兵權(quán)，再留他三道圣旨，必定能制約她的。”</br> “你阿耶的那些手下，確實以武士彟最厲害，此人長袖善舞，說是那一派的中堅力量也不算過，你要拉攏聯(lián)姻，只能咬著牙收他剩下的這個閨女了。”</br> “是呀，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別的選擇了，不論橫豎都得這樣，把這個女人留給承乾，我也想過，可是我怕他伺候不住，所以還是我來制衡她吧。”</br> “既然如此，我也沒得說了，只能勸你小心防范，千萬不要給她任何乘風(fēng)破浪的機會。”</br> “你放心吧叔寶，她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去。”</br> “舊事重提，你別嫌我啰嗦，三十年后，秦王府的那些老人，死的死，絕的絕，知節(jié)一人，怕是孤掌難鳴。”</br> “假以時日，鈺兒的實力和本事，足夠壓制一切宵小之輩，再聯(lián)合知節(jié)，有他們叔侄兩人做柱石，別說武士彟的閨女翻不起來浪花，我敢說所有人都得規(guī)規(guī)矩矩吃飯……”</br> 秦瓊再一次提起這個話題，李世民很有些松動的，畢竟那是自己的血脈大子，不可能不出力的！</br> 盡管李世民的心，松動了一點點，可他還是一言不發(f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