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二章；你有委屈？</br> 貞觀八年，公元635年臘月。</br> 李鈺在海邊的船廠里監督制造。</br> 第一艘巨船成功吃水后，衡量了拉載貨物，李鈺具備了更加多的經驗，工匠們也更加的熟練。</br> 于是乎，李鈺又下令修造了八艘比第一個閩州號更大一些的樓船。</br> 經過九個月的日夜趕工，八艘巨大的樓船已經臨近結束。</br> 越是到最后李鈺越是不敢馬虎，李氏二房的二十一個大家長親自出馬，公輸家的能人全部出動。</br> 各個環節都有能人監督，半年以來，但凡有一點瑕疵的地方，就得拆了從新做出來，一直到大家長們滿意，并且符合圖紙的要求為止。</br> 李鈺正在隴西號上查看甲板，府里幾個侍女匆忙跑來，李鈺的眉頭挑了一下站著不動，等侍女走近。</br> “何事？”</br> “恭喜家主，主母臨盆了，大人孩子都安安然無恙。”</br> 果然和李鈺猜測的一樣。</br> “丁還是姑娘？”</br> “回家主，滴長子。”</br> “大善。多重？”</br> “六斤十三兩。”</br> 李鈺撇著嘴；</br> “怎么瘦成這樣？好東西可沒有少吃一點，看樣子都補到七娘身上了。”</br> 李鈺正在嘀咕，旁邊林蓉娘的阿耶過來；</br> “族長，請教這艘船怎么命名。”</br> 李鈺扭頭看著林大管事；</br> “六斤。”</br> “知道了。”</br> “走吧，回去看看。”</br> “是。”</br> 一大群人護著李鈺下船，幾百個護衛跟隨左右。</br> 眾人騎馬回到了閩州城北的李家莊，新的李家莊還是東南西北四個莊子，圍著中間的李家本莊，藍田的族人各自回到本來的位置居住，絲毫不變。</br> 唯一改變的是，每家分到的宅子又寬大了許多。</br> 梅花別苑的四大佳麗，按照二房主母顏瓔珞的要求，回到李家莊居住。</br> 還好公輸家的次子懂事，把長安城里的梅花別苑，原樣不動，修造了出來，安置在李家莊的村東頭。</br> 以前的府邸，經過一年的修造，比原來寬敞了一倍。</br> 李鈺帶著人馬走進府邸，內宅大管事劉娘子紅著眼睛迎接；</br> “郎君回來了，妾身見過郎君。”</br> “免禮。”</br> “謝郎君。”</br> “怎么？你昨天又熬夜了？眼睛里全是血絲？”</br> 李鈺不緊不慢的走著，旁邊的劉娘子心里也是有苦說不出，他一子一女，兒子經過磨煉和成長，加上家主的特意照顧，去年就做了大管事，叫他高興的不行，也接任了劉家姓的大家長位置。</br> 剩下要接自己班的女兒了，倒是沒人敢和閨女爭搶內宅大管事的位置，可是問題來了。</br> 阿娘是上代家主的乳娘，阿娘的阿娘是再上代家主的乳娘，這一代家主的嫡親大子出世，立刻就要找乳娘的。</br> 應當按照規矩有自己的女兒擔任這個非常尊貴的位置，早在九個月前，查出主母害喜的時候，劉娘子就著急著給閨女安排婆家。</br> 想要趕緊叫閨女去婆家，然后不論男女生下一個，然后就能順利接班，下一任族長的乳娘位置。</br> 可是天不遂人愿，劉娘子的閨女高不成低不就的，這個不順眼，那個個頭底，這個不是大管事了，那個才是個跑腿的，總之一大堆的理由。</br> 要不就是和探春娘子混在一塊兒，好好的閨女，被探春給教唆的，現在像是得了失心瘋病一樣，整天也學著探春娘子那樣，帶著一大幫狗腿子，四處游玩，雖然不招惹是非，可是卻把婚姻大事給耽誤到現在還沒有著落。</br> 一晃眼九個月過去了，昨天黃昏的時候，主母就吃不下飯，精神狀態也不好，劉娘子就心里咯噔一下，她猜到主母這是要生了。</br> 這可如何是好？劉娘子又想到了那個孽障身上，一夜都沒有睡，所以這會兒紅著眼睛安排事情，還好手下兩個一等侍女，能干，還干脆利索，把事情都安排的妥妥當當。</br> 劉娘子的身份，在李氏二房也算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不管走到到哪里，誰給她三分薄面？</br> 明著是家族里的內宅大管事，主母都要指望她平衡二十一姓勢力的。</br> 偏偏到了寶貝女兒的身上，她卻束手無策！</br> 劉娘子的女兒，可并不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家的身份，當然有乳娘帶著，從小到大都是固定的一群伺候。</br> 成長的歷程，劉娘子就是詢問一下，并沒多管閑事，所以劉娘子這個生母還沒有孩子的乳娘感情深厚。</br> 昨天晚上氣到不行的劉娘子，把閨女的乳娘叫過來，商量孩子的事情，后來實在忍不住了，從來沒有說過難聽話的劉大娘子把乳娘數落了一頓。</br> 結果下人們又把這事告訴了女兒，女兒大半夜的又來把她吵鬧一通，直氣的劉大娘子渾身發抖。</br> 剛吵架結束想要睡一會兒，那邊又來稟報說，主母肚子疼，劉大娘子趕緊叫人把伺候的產婆叫進來后院。</br> 總算忙上忙下的，主母生了，想要回去睡覺的時候，下人又說郎君回來了，劉大娘子趕緊出中門迎接。</br> 劉娘子只顧心里責罵閨女，沒有聽見家主說話，李鈺的問話沒有人答應，停止了腳步，一群人都跟著停了下來。</br> “娘子這是怎么了？”</br> “啊？沒沒有，家主可有吩咐？”</br> “沒有，我問你怎么回事？眼睛都是紅的，昨天又熬夜了？”</br> “哦，沒事兒，昨夜美珍過來，與我說些奇聞趣事，耽誤了歇息，郎君放心，主母這邊，沒有耽誤過的。”</br> “我到不擔心這些，你做事我放心的很，也知道你的能耐和本事，珍兒能跟你說一夜的話？我記得你們娘倆好像是說不上三句就要吵起來的。”</br> “額……沒，昨夜沒怎么吵的。”</br> “你不想說就隨你了，哦對了娘子，這滴長子出世，乳娘的安排，你還要操心一些的。”</br> “啊？乳娘？”</br> “啊是啊，難道叫孩子餓著？”</br> “不不不，哪能叫大郎君餓著呢，妾身糊涂，郎君恕罪，妾身一夜不睡，有些昏頭了。”</br> “娘子，現在該叫我阿郎了。”</br> “哦對對對，有郎君出世了，可不是嘛，該叫您阿郎了呢。”</br> “娘子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你娘家那邊，沒有養育孩子的管事？”</br> 本來就在揪心乳娘的事情，這會兒被李鈺逼迫到了墻角，劉大娘子沒有了往日的威風，兩個嬌嫩的手，把手里的絲巾都攪成了麻花。</br> “啟稟郎君，啊不是，啟稟阿郎，珍兒她還沒有婚配，沒有那個……”</br> 劉娘子想說自己女兒還是個初子，沒有奶水喂養大郎君。</br> 可是她的話叫剛得子的李鈺，反應不過來。</br> “娘子你是怎么回事？糊涂了？劉小娘子哪里來的母乳？娘子你得回娘家尋找你那些阿姐們的閨女，看看哪個正在喂養孩子，扯上你家小娘子作甚？”</br> “啊？哦對對對，妾身知道了，應該回娘家看看的，阿郎放心，妾身立刻去辦，馬上就回去找老阿娘請教。”</br> “這才對嘛，乳娘的差事一直在你家傳承著，她人來擔當，我可不敢放心太多的。”</br> 提到了娘家的厲害處，劉娘子總算恢復了本來的智商。</br> “那是那是，我娘家有足夠的經驗，喂養過二十三代家主了。”</br> “所以呢，你還得回去娘家的，不然你怎么安排大事？”</br> “是，妾身明白了。”</br> “你去忙吧，又不用你來干活什么的，且七娘已經生產過了，下頭有的是人干活，你這兩個厲害的貼身不是都在這里嗎？你回去安排乳娘的事情吧。”</br> 李鈺看著劉娘子的兩大貼身都在眼前，所以著急催促劉娘子回娘家安排。</br> “啊，好好好，妾身這就去，這就回去找阿娘……”</br> 李鈺的話直接把劉娘子可以商量大事的手下困住了，所以劉娘子有些七上八下，和兩大手下對視一眼，才很不甘心，又磨磨蹭蹭的離開了中院。</br> 跟在劉娘子身邊的一群侍女和男仆都不敢隨便說話。</br> 傻子都知道，娘子這會兒正在著急的不行，還一肚子火沒地方撒，撞上去就得皮開肉綻吃家法的。</br> 離開府邸大門的劉娘子越發的不高興了，看著身邊一群人低著頭，瞬間就火冒三丈；</br> “你們都是死人？一句話都不會說嗎？”</br> “奴婢有錯，娘子恕罪。”</br> “小人有錯，娘子恕罪。”</br> 一群人站在府邸門前，嚇得低著頭不敢吭聲。</br> “廢物！我養你們何用？嗯？”</br> “娘子恕罪。”</br> “一群飯桶，郎君說的真是半點不差，飯桶養的再多，也不頂用。”</br> “娘子恕罪，娘子恕罪。”</br> 劉娘子埋怨完，起來就走，一群人趕緊跟在身后。</br> 劉娘子一路黑著臉，回到莊子北頭，劉老夫人的宅子里。</br> “小娘子回來了，奴婢見過小娘子，萬福金安。”</br> 劉娘子剛進宅門，迎面碰上老阿娘手下當值的一等老侍女，這位八十出頭的老太太可是跟著劉老夫人一塊兒，伺候過上上代家主侍寢的。</br> 可不敢當做侍女應付，慌的劉娘子趕緊上去抓住婆子的手。</br> “沈姨娘，您這是作甚？這不是折煞我嗎？”</br> “呵呵，規矩還是要講的，我跟了夫人一輩子，可不能叫人說我老了老了還來犯糊涂。”</br> “看您這話說的，我們做小輩兒的還真不敢接腔呢。”</br> “姨娘從來不亂走動，今日帶著下人……這是要出去辦差嗎？”</br> 劉娘子心里咯噔一下，她并不是傻子，許多事情她都猜到了。</br> “是啊，正是要去前頭找你呢，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都回來了，夫人叫我去前頭叫您回來，商量剛出世的大郎君，乳娘的大事兒，所以我才要離開院子，平時啊，我可不想走動的，就怕下頭人不會說話，錯了半個字兒，叫小娘子心里不痛快，這才親自行動。”</br> “果然和我心里想的一樣，三位阿姐這個時候回來，還不是為了乳娘的差事花落誰家？”</br> “哦，原來如此，那您不用出去了，正好我回來也是說的這個事情。”</br> 兩人并排走路，穿過四道門，來了后院正堂，大老遠就聽見里頭的爭吵聲，劉娘子一聽正是最霸道的大姐，忍不住緊皺眉頭。</br> “啟稟夫人，小娘子回來了。”</br> 正堂上高坐的劉老夫人，聽到傳話這才睜開眼睛；</br> “嗯。”</br> “拜見阿娘，阿娘萬福金安。”</br> 即便回到家里，劉娘子也不敢大意，謹慎小心的行禮，生怕大姐又來挑刺找她麻煩。</br> “起來吧。”</br> “謝阿娘。”</br> “三位姐姐安好。”</br> “托妹子的福，一切安好。”</br> “坐吧。”</br> “謝阿娘賜座。”</br> 眾人見禮之后剛坐下，劉娘子六十多歲的大姐率先發難；</br> “阿娘，老四家乳娘的事情，明擺著是不成的，她就一個閨女，到現在都沒有婚配，更不提母乳的事情了，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請阿娘與兒主持個公道。”</br> 內宅大管事劉娘子臉上的肉都在抽動，卻無話可說，說什么？人家提的都是事實。怎么辯解？那該死的孽障！真是要把人活活氣死才安心的……</br> 劉二娘和劉三娘，都沒有說話，緊盯著上頭的劉老夫人。</br> “公道？”</br> “沒錯，阿娘必須給個公道了，這些年，兒從來不說話，可是兒心里也有不平事……”</br> “你有不平之事？”</br> 興奮的劉大娘子正在滔滔不絕，連比帶說，劉老夫人提高了一點音量，她的訴苦大會還沒有開始，就被老母親的不高興，給壓制了下去。</br> 劉大娘子這才想到了老阿娘一輩子說一不二的威風，這才想起來整個家族里都沒人敢來招惹母親的事兒。</br> “回阿娘……兒心里有些話……想要跟您老人家稟報……”</br> 睜開眼睛的劉老夫人，霸氣一身，瞬間就變回了強悍一輩子的氣質，凌厲無比的掃視了屋里一大圈，所有人都趕緊低下頭不敢對視。</br> “哼！”</br> 冷哼了一聲的劉老夫人，慢吞吞的站起身子，幾個中年侍女趕緊上去攙扶著，走到劉大娘子的跟前，劉老夫人盯著一頭汗水的大閨女；</br> “方才你說有不平事？說來聽聽，我老婆子也好給你主持一番大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