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古老的戰陣</br> 經過李鈺的仔細研究和認真實驗,又在槍身和槍頭鏈接處加上了三道精致緊湊的插銷,鐵槍或者鐵朔就變得更加穩固,進出肉體更加的流暢利索!</br> 沉重的槍頭加上鋒利無匹又厚實耐用的槍刃,即便是橫著削過去,也能把人的脖子砍掉一半兒有余,刺挑劈削都不耽誤殺人放血……</br> 訓練有素的李氏族人,充分展示出良好的戰斗素養,只一個呼吸的功夫六十二個李氏二房的護衛就全部安裝好了槍頭,冷冷的注視著對面的獵物,沒有任何人說話,沒有任何人發聲。</br> 林家這次派出來的小管事林俊不緊不慢的在成排成行的族人臉前一一走過去,冷酷又嚴肅的眼神仔細查看著手下兄弟的槍頭有沒有扣緊,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出戰,老阿耶當年把管事的差沒有傳給大兄,也沒有傳給二兄,而是傳給了排行老三的自己!絕不能讓老阿耶失望,今日一定要掙個滿堂喝彩回去,給老阿耶臉上添加幾分光彩!</br> 那年……少了一條臂膀的老阿耶看著面前的五個兒子,親手把用了半輩子的鐵槍交到自己的手上,阿耶的話時時刻刻響在林俊的耳邊;</br> “阿耶相信,這把殺過人的鐵槍傳到你的手里,定能掙個二管事的,到時候別忘記你其他的兄弟,給他們的當家長子都謀個有頭有臉的身份回來!”</br> 快五年了,林俊一直記著這句話,一直期盼著想要個展示的機會,好把阿耶傳授的那些兵法戰陣上的經驗和自己悟出來的新道理拿出來抖抖威風!也叫兄長和兄弟們看看,阿耶沒有看錯人!</br> 可惜自己很少被指派帶隊,之前也接過了四次指令,但是都是護著家主去酒樓,或者去別的大將軍府里赴宴,拼命尋找想要對家主不敬重的家伙,但是一個也沒有碰到過,叫林俊只能憑空嘆氣…</br> 今天的林俊不再死氣沉沉,自從昔春大娘子說右眼皮子直跳那會兒開始,總是沉悶的林俊仿佛睡龍睜眼……</br> 靜靜地查看了一遍手下的六十一個兵卒,林俊很是滿意,手下兒郎都能猜測到自己的心思,盡管沒有人說話吱聲,林管事也感覺出來了,兄弟們都憋著一股子氣,要給第一次出戰的林家管事掙個開門紅到手……</br> 巡查了一遍手下族人,林俊緩緩的舉起來手中的剛槍,就在快要完全舉起來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響起;</br> “慢著。”</br> 林管事聽到聲音立馬就停止了下來,又把剛槍輕輕放下,因為那是家族里發號施令的最高存在,不可違背!</br> 李鈺阻止了林管事的動作,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看著對面還在源源不絕的增援有生力量,光頭們越來越多了,有拿砍刀的,有分配菜刀的,有分配戒刀的,還有十幾把陳舊的制式長槍,混亂不堪的場面叫李鈺不屑一顧的搖了搖頭。</br> 探春帶著兩個族人不知道從哪里抬過來一把太師椅,李鈺安靜的坐了下去,這才開口吩咐;</br> “叫他們準備妥當,免得說咱們趁人之危!”</br> “唯!”</br> 聽著家主的命令林俊很是開心,這說明家主非常相信自己的帶兵能力,也非常肯定自己今天帶出來的族人!還有什么比這個相信更加叫人舒坦的呢?</br> 林俊冷冷的站在最左邊,一直等著對面的混亂終于被安撫下來,領頭的那幾個中年光頭似乎是戰陣里退下來的老兵卒,忙碌好一會兒總算是叫幾百個光頭站好了勉強合格的隊伍。</br> 帶頭的中年和尚看了看對面的六十多個百姓裝束的漢子,年齡上看不過都是些雛鷹罷啦,最大的也就是這個領頭帶隊的三十出頭。</br> 再扭頭看了看身后的三百多個光頭,中年和尚笑了,笑的肆無忌憚;</br>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才你們如果趁著我軍混亂強攻不備,還能有些勝算的,可惜呀可惜!真是可惜至極!</br> 我猜你肯定沒有去戰陣里廝殺過吧,哈哈哈哈!老子一看就知道你是個沒放過血的生手,不但你是,你手下的這些兄弟全是如此,我沒有說錯吧?”</br> “大兄,原來是一群雛啊,我還以為多大的能耐呢?”</br> “嗨!我說五師兄,剛才可把我劉老七給嚇壞了的,他娘的!”</br> “我說老七,當年你在戰陣里就是個沒腦子的,這都十年了,你還是如此這般,就不能用用腦子?他娘的就五六十個雛能鬧騰多大個動靜?</br> 咱們這邊兒三百多人呢,還怕他個狗屁?放心吧老七,這回咱們可不用再當逃兵了,哈哈哈哈!先說好了啊,這兩個女的大兄一個,我一個,誰敢跟我搶我就抽死他鱉孫,都聽見沒有!”</br> “聽見了二師兄。”</br> “聽見了。”</br> 對面的冷嘲熱諷并沒有影響到李氏二房這邊任何情緒,如果非要說說有些影響的話,那就是徹底把這六十二個李氏族人活生生激怒成了嗜血的惡魔!</br> 人人都在心里破口大罵,你娘的臭狗屎,敢對我家族長的兩位一等貼身侍女放肆,老子一會兒就叫你好看!</br> 即便六十一個族人著急的不行,也不說話不亂動,整個隴西李氏就數這上三房一直保持著秦兵作戰的風格。</br> 特別是李氏二房,千年來傳承老祖宗的規矩法度相當嚴謹,從來不會打什么折扣,即便是平日里下地干活都是令行禁止!絕不會出現任何違抗命令的事情!整個李氏二房的男女老少都是這種樣子生活了近千年之久,可以說李氏二房就是個活動的軍隊,會走的兵營!</br> 林俊扭頭看了一眼準備就緒的手下兄弟,刷的一下把鐵槍舉起來到空中!</br> “嚯!”</br> 加上林俊一共六十四個聲音整齊的怒吼了一聲,多出來的兩個聲音就是探春姐妹倆了,李氏二房的家生子不論男女老少看到這種情況都會跟著舉起來的長槍吶喊助威,這也是二房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攻心之術!</br> 對面的和尚們還在笑著調戲,埋怨這次只來了兩個女的,真是太沒有意思了的時候,冷不防震天的聲音響起,嚇的許多光頭情不自禁的尿了出來,不論是冷兵器時代還是什么時候,士氣如虹的軍隊都是十分震撼人心的存在!</br> 林俊把舉起來的長槍變成橫著的姿勢,然后往地下一頓,隨著長槍落下的同時,三十個李氏族人開始快速走動,一剎那間結出一個三角形的戰陣,三角的尖頭朝向對面的和尚隊伍,三個壯漢手持長槍朝外打頭!</br> 對面領頭的和尚這次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看到三角戰陣成型,他終于明白自己這些人今天招惹的是不是野狼,也不是狐貍,今天自己碰到的是一頭猛虎,還是一頭半饑餓狀態的下山猛虎!</br> 正在此時林俊手里的長槍再次刺向空中,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長槍是斜著的姿勢!</br> 剩下的李氏族人立馬又分成兩塊兒,站在家主左右兩邊。</br> 又是兩個三角戰陣!又是兩個!又他娘的結出了兩個戰陣!!</br> 領頭的和尚不敢再耽誤一刻了,他心里清楚明白,這種戰陣成型,就是殺人的戰車!一旦沖鋒過來,這邊的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羊羔了!</br> 中年和尚后悔的想死,早知道這些人如此厲害,絕不會給他們機會喘息,更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結陣。</br> 可惜一切都晚了!遲了!</br> 一切的一切都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間定性,中年和尚正要發出提前攻擊的命令,對方領頭那個人的長槍就出現第三次變動,這次的槍尖是朝著自己這邊的,伴隨著指點過來的槍尖,還有那個領頭壯漢的一聲猛喝;</br> “殺!”</br> 殺聲還沒有落地,六十多個震撼人心的聲音再次響起;</br> “殺!”</br> 對面的中年和尚徹底慌了;</br> “快殺過去,快點的殺過去孩子們,快點啊……”</br> 和尚群里也有聽懂的,沖出去了幾十個,也有害怕的往后退縮身子。</br> “我干你娘的,老八,你又想當逃兵了嗎,都給我殺過去……”</br> 和這里混亂不堪的場面形成對比的是,對面猛喝一聲殺之后,剩下的就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了。</br> 第一個尖錐戰陣快速的沖了上去,和對面奔跑過來的三十多個和尚迎面撞上,沒有混亂,沒有任何廝殺的場景出現,有的只是鐵槍扎進人肉的聲音,和少稀少的慘叫聲。</br> 李氏二房的所有男丁,從小就要練習刺殺之術,十二歲的孩童都能扎中訓練用的草人的心口。</br> 之所以基本沒有慘叫聲,是因為奔跑過來的三十多個和尚都被一槍扎破了心臟,想叫也沒有力氣了!</br> 少數幾個扎偏了方向的族人,在對手慘叫的同時,快速抽出鐵槍,準確無誤的補了一家伙!</br>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不經意的瞬間結束,斬殺幾十條鮮活生命的三角戰陣,迅速收攏在一起,重新成型!</br> 這才反應過來的中年和尚拿出戒刀噗嗤一聲砍掉一個想要往后退的光頭,無頭尸體還沒有倒下,鮮血直噴!</br> 中年和尚快速吼叫著;</br> “給老子殺上去!”</br> 一句話吼完中年和尚就帶頭充了上去,震撼人心的場面,看著滾落在地的光頭,有些被嚇的尿了一褲子,有些徹底發呆了,不過一半兒的光頭都跟著首沖了上去!</br> 只可惜一切都太遲了,要是在李氏二房的族人沒有結陣之前沖殺過去,還能有些勝算的,至少也能叫李氏的族人傷幾個,或許還能斬殺幾個人頭也說不定的!</br> 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為自己的錯誤判斷負責,不同的是,平日里判斷失誤帶來的不過就是一些惡心人的麻煩,或許還要虧損一些銀錢,今天的判斷失誤帶來的卻是失去性命的嚴重后果!</br> 還沒有沖出幾步的光頭們迎面撞上了三角戰陣,李氏二房的族人互相之間配合的天衣無縫,這邊一個族人剛擋住對面砍過來的戒刀,旁邊立馬又靜悄悄的刺過另一把長槍,無情冷血的穿透了毫無防備的肉體胸膛!</br> 陣法的威力在這一刻再次印證了老祖宗們傳承下來的經驗正確無比!</br> 三角戰陣最外圍的兵卒,只負責虛晃一槍,能刺中對手的就直接滅殺,無法刺中的只要把對手逼迫的手忙腳亂就算達到了目的,對手砍過來的兵器,自然會有外圍的兵卒抵擋,身后的兄弟快速的偷襲,這才是致命的一槍!無法防范的詭異槍頭幾乎無處不在!</br> 沒有訓教過戰陣的光頭們,無法防備,更無法猜測下一把槍頭會從何處刺殺過來,兩邊不成比例!面對毫無章法的混亂隊伍,三角戰陣如入無人之境!</br> 哭耶叫娘的聲音此起彼伏,二房的族人只是沖殺了一輪,就留下近百個尸體,剩下的兩百多個光頭鬼哭狼嚎的躲過了第一輪戰陣,還沒有來得及喘息兩口,對面又響起了勾魂使者的怒吼聲。</br> 林無敵安排了副手留下穩住陣腳,在家主身邊守衛,長槍再次指向對面;</br> “殺!”</br> “殺!”</br> 緊跟著又一聲震天的怒喝響起,林俊帶著十五人組成的小三角,瞬間就沖了上去。</br> 剛剛殺出對面光頭隊伍的大三角戰陣,兩個呼吸的功夫再次列陣,后陣變前陣,兩邊迅速歸攏,倒三角的尖錐陣再次成型,回頭又沖殺了過來!</br> 前后兩個三角戰陣,恐怖的戰斗力把驚魂未定的光頭們嚇的魂魄不全,許多人都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br> 中年和尚廝殺過戰陣的經驗總算是幫助自己在第一輪沖殺中幸存了下來,但是!卻十分不幸的又碰上了第二個小三角尖錐陣!</br> 中年光頭還來不及躲避身形,就被當頭殺到的林管事的長槍刺中了胸膛,虎背熊腰的林俊直接把中年光頭刺到了空中,又狠狠地摔落在地!</br> 死不瞑目的中年光頭最后一句話斷斷續續;</br> “你……們……到底……是……”</br> 林俊冷冷的說了一句;</br> “隴西李氏二房!”</br> 光頭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苦笑的臉色成了他這一輩子最后的表情……</br> 那邊站在李鈺左邊的兩個光頭,其中一個冷不防朝著李鈺就奔跑過去,目的很明顯,擒賊先擒王!距離很近,只有一間房長短,光頭是志在必得!</br> 只可惜他也判斷失誤了!</br> 光頭剛行動還沒有來得及跑出第二步,更別說靠近李鈺的身子了,一把明亮槍頭帶著鮮血就從自己胸前呲溜一下冒了出來,光頭快速沖鋒的身形立馬就被無情的阻攔住,瞬間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掛在槍頭上還沒有死透的和尚顫抖著身軀搖搖晃晃!這才看清楚槍頭上滴落下去的原來是自己的心頭血!</br> 一個冷酷的聲音從背后響起;</br> “敢謀害我家族長者死!”</br> 李鈺這才不緊不慢的扭過頭來看著左手邊距離自己還有四五米處正在順著嘴角往外流血的光頭;</br> “你以為你是神仙嗎?多大點兒的本事還想來謀害本族長?”</br> 正在吐血的光頭眼神已經開始散光了,已經到了生命盡頭的和尚滿滿都是不甘心的表情,十分艱難的吐出最后兩個字;</br> “族……長……?”</br> 李鈺扭回了頭再次查看著對面正在廝殺的戰場,冷冷的回應著就要斷氣的光頭;</br> “不錯!本侯就是隴西李氏二房的一族之長,藍田縣侯李鈺!”</br> 還掛在槍頭上的光頭笑了,難怪人家自稱本侯,原來不是胡吹大氣……知道了死因的光頭軟軟的倒了下去!其身后的李氏族人,呲溜一下輕松無比的收回了鐵槍,在光頭的身上仔細擦拭著自己最心愛的寶貝兒!</br> 昔春看都沒看旁邊的死人一眼,拿出絲巾輕輕的擦拭著李鈺額頭的汗水!</br> 探春朝著地上輕蔑的吐了一口;</br> “呸!蠢材一個,這里留下的十幾個可全都是林家的禁衛軍,你竟然也敢亂來?林家的禁衛軍衣服領子上都有個紅布條呀,這么簡單的事情……你這家伙居然都認不出來?真是個傻子一樣!不知死活的東西!”</br> 李鈺這邊剩下的那個光頭不知何時就屙尿了一褲子,驚嚇過度軟癱在地的光頭還在心里偷偷嘀咕著;</br> “三師兄哪里分辨的清楚誰是你們的禁軍護衛?更不知道你們家郎君就是五姓七望里的族長,若是三師兄知道你們的底子,打死他都不敢亂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