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愁人</br> 皇城東南角。</br> 李世民一頭大汗的收割著谷子，一百幾十個文武重臣整整齊齊的跟在皇帝身后向前推進。</br> 李世民非常開心，自從學習了那孽障的布棚耕種之法，李世民當機立斷命令整個北方的農人學習，效仿。</br> 秋收之前的半個月蝗災如期而至，果然逃不脫天下熟農的預料。</br> 李世民幾個月以來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天下的百姓身上，說句心里話其實是關心百姓能否吃飽的問題，因為百姓只要吃飽肚子就不會鬧事兒，肚子都吃不飽那可是天下大亂的局面了！</br>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馬虎的人并不多，當然了這取決于李世民的鐵碗手段，和血腥懲罰！</br> 李世民表面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其實皇帝把三千鐵甲全部派往了整個北方，時刻注意著天下各地的義倉之事，結果還真是有不怕死的，其中有二十九個不同品級的官員貪墨義倉和收購糧食的銀錢絹帛。</br> 幾十個貪官污吏銀錢都沒暖熱，就被李世民冷著臉下令滿門抄斬，然后火速派了新的官員下去負責，幾個月的時間里，一千多顆男女老少的人頭在不同地方落在地下，如此鐵血的手段威懾了整個天下的官員，至此～所有官員再次肯定了這個連親手足兄弟子女都要殺光的狠人絕對不是鬧著玩的！</br> 一千多顆人頭落地之后各地官員都開始真心實意的辦差，再也不敢亂來，李世民又建議整個隴西李氏所有家族都把庫房里存放的陳年舊布拿出來，變換銀錢使用，緊接著各地大戶都開始積極響應，不響應的零散門戶，和不配合的比如賣正常價的那些，都被正大光明的收進了牢房伺候……</br> 因此北方各地基本都使用了布棚耕種，和使用高產培育的種子，今年的蝗災也安穩度過。</br> 蝗災安然度過之后秦王府的舊臣不論文武都開始歌頌皇帝陛下的功德無量，連天地都要照顧等等，聽得李世民嘴角上最近一直掛著開心和舒坦！</br> 直到最近各地的糧食都開始先后成熟，收獲的數目果然和李世民之前心里大膽猜測的一模一樣，皇帝怎能不開心？</br> 昨天經過有經驗的老農斷定，皇宮里皇帝親自耕種的三個大棚可以收割了，李世民親點了一百多個文武大臣今日聚會一塊兒，祭拜了天地，就開始干的熱火朝天！</br> 每個人只負責收割身子跟前那么一點點的寬度，當然不會累死了，不到一個時辰君臣一百多人就從田地這頭收割到了那一頭。</br> 李世民坐在宮人抬來的太師椅里擦拭著汗珠子，笑著開口；</br> “也不知這十畝地能產出多少谷糧？可能跟那孽障莊子里的收成比肩膀？”</br> 皇帝陛下的話剛一落地旁邊的程大憨貨立馬來接口；</br> “啟稟陛下，臣覺得比不上，雖說臣沒有種過地，但是臣剛才聽那伺候莊稼的兩個老熟農說話得知，咱們這些地一畝也就能出兩石多的樣子，或許兩石半都有些勉強，那李大郎的土地可是沒有低于四石出頭的，這如何能比較？”</br> 程咬金說了一半的時候，秦瓊就來插話；</br> “三弟休要多嘴，李大朗的莊子里耕種的都是奴仆家生子，再者說他最是熟悉培育種子的事情，鐵定是精心培育的，提前做了許多準備，咱們這里都是準備不足，又沒有耕種經驗，全是生手自然比不上了。”</br> 李世民雖說聽程咬金的話心里有些很不舒服，可畢竟兩石過半的收成也算是罕見至極了，因此也不和這憨貨計較，只瞪了他一眼罷了！</br> 程咬金這種人臉皮比城墻都厚，破口大罵他都不會當你要怎么滴，更何況登了一眼？早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聳了聳肩幫表示自己沒說瞎話！</br> 這邊的第一馬屁精長孫無忌趕緊出來搶著說話；</br> “陛下別聽他程大個子的胡言亂語，且聽臣一言再做計較！”</br> “準！”</br> “是陛下，啟稟陛下，咱們這收成只要有兩石半就相當于天地照顧，風調雨順之時，還要加上熟農伺候才能勉強有這個數目的，缺一而不可，臣這是心里話，也是天大的實話，人盡皆知！</br> 陛下您想啊，咱們并沒有多照顧多伺候，只是按照李大朗交代傳授的那些法子進行耕種的，咱們都能有這個收成，陛下您想象一下，天下的農人肯定比咱們要細致耐心許多的，豈不是要超過陛下您這些地的收成了？</br> 臣巴不得天下所有人的耕種田地都來超過咱們這些土地的產量，因為這樣一來朝廷就不缺糧食了呀陛下，再敢有一次這樣的收獲，那……”</br> 長孫無忌看著皇帝越來越高興的臉色，頓時收了嘴巴，文武大臣們都開始再次歌頌起來；</br> “是啊陛下，您別來煩惱，長孫尚書說的對，所有農人都超過您的土地收成才好呢。”</br> “就是就是，這樣收獲再有七八次，到時候天下不再缺糧，說不定糧食能降低到十個大錢也有可能的。”</br> “十錢一斗？我看未必，我倒是覺得八錢都有可能的。”</br> 一說糧食降低到十錢八錢一斗，李世民高興的忍不住開懷大笑；</br> “哈哈哈哈哈哈！十錢了好啊！八錢了更好，愛卿們說的都對，都好！”</br> “不管它幾個大錢一斗，我尉遲恭就知道一點，別說再來七八次了，再來一次咱們就有足夠的糧草來打仗了，到時候給某家足夠的糧食，某家敢帶著手下一萬兒郎殺進大草原里去！砍下那些可汗的腦袋給陛下您當石頭踢！”</br> “陛下，再來兩次收成才更加妥當的，再來一次……恐怕還有些不足啊！請陛下明鑒！”</br> “嗯，藥師所言甚是，朕也是這樣想的。”</br> “陛下，看樣子糧食咱們不缺了，接下來咱們應該注意的是，牲口們吃的東西了。”</br> “不錯！世績之言正是眼下必須考慮的重點了，朕不用稱重分量就能猜到這兩石出頭是絕對有希望了，所以糧食的事情以后不用擔憂了，按照那孽障說的，這次還要從高產糧食里挑選粗壯結實的做種糧，往后每一次豐收皆要如此，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朕有個大膽的想法，或許以后得糧食能降低到六文錢一斗也不是沒有可能。</br> 因此糧食不用發愁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草料了，行軍打仗糧草第一，人吃馬嚼一樣都不能少的。”</br> 這邊李世民話音剛落地，那邊清河崔氏大房一個族老，戶部的一個正五品大官立馬湊了過來；</br> “啟稟陛下，想要糧草也很簡單的，并不復雜。”</br> “哦？崔愛卿可直接說來！”</br> “是陛下，啟稟陛下，那李大朗能折騰出如此產量的糧食，叫他隨便安排些什么法子，多種一些牲口們吃的肥草豈不是探囊取物般容易的事兒？臣揣測之，那李大朗種植的草料必定是牲口們都喜歡吃的，而且牲口們吃了會更加肥壯結實，陛下可命李鈺拿出秘法交給朝廷，或者為朝廷培育那種叫牲口們愛吃的草料，為朝廷排憂！”</br> “正是如此，小小的草料而已，鐵定難不倒李家大朗的，陛下您只管安排下去就好了，李大朗的才智和對陛下您的忠心，那一定是盡心盡力辦差，而且辦的比任何人都好的。”</br> 崔家兩個族老都站出來說話，立馬得到許多五姓七望的官員支持，奇怪的是今天最討厭李鈺的那些家族竟然統一聯合起來夸獎李鈺，看的秦王府一派的人馬個個黑著臉色！</br> 秦王府的舊部不論家族出身幾乎都和李鈺關系深厚無比，比如整個盧氏都與李鈺有的很近，李鈺也經常去盧氏家族做客串門，和一群老頭們吃酒吃的不亦樂乎，每次都是哈哈大笑。</br> 這些人家哪個不清楚前陣子李鈺砸了崔氏長房長子宅門的事情？這會兒一群狼狽為奸的湊到一塊兒，能有好主意給你？</br> 抬的越高摔的越狠，傻子都明白這些道理，沒看連長安三傻都跟著橫眉怒目了？</br> 這是夸獎？這踏馬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人家拿出高產培育之秘法交給朝廷，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們還想怎么的？有本事你們都把家里的秘法拿出來交給朝廷啊！</br> 扯淡玩意兒！種糧食有人研究，李氏有個把秘法也不稀罕，可是種草？誰踏馬會來沒事兒干閑得蛋疼來種那個？</br> 李世民也是心知肚明一切，卻一直微笑著點頭，沒辦法呀！自己兒子惹了禍，還不能叫人家說幾句出氣？誰讓那不要臉的去欺負人家上門了？盡做些丟人現眼又理虧的事情。</br> 前陣子人家都告上了朝會，也是把皇帝陛下的義子給夸上了天，結果立馬就有崔氏的人站出來舉報，說藍田縣開國縣侯，知法犯法，等等……</br> 朝會上把李世民憋的臉脖子通紅啞口無言，好在一群人也知道進退，冷嘲熱諷了幾句，并沒有請求陛下主持公道，李世民也只能假裝糊涂聽不出來！</br> 今天正在李世民高興的時候，這些人又冒了出來，李世民就像吃了個蒼蠅一般的惡心，前陣子天不下雨，持續旱情這些人逼迫的自己下罪自己的召書，如今又來落井下石，要坑那孽障，真恨不得砍了這些東西……</br> 想象歸想象，李世民可不敢瘋狂到得罪天下世家的地步；</br> “諸位愛卿說的也有些道理。”</br> 李世民假模假樣的稱贊了一句又扭頭問旁邊伺候的錢得海；</br> “那孽障最近呢，又躲在哪里快活？”</br> “啟稟陛下，侯爺他出門了！”</br> “出門了？什么時候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br> 李世民臉色平靜的裝糊涂，一群五姓七望的官員臉上不動聲色，心里都在罵娘，裝什么樣子，那家伙今天早上就帶著一大堆人馬，還拿著鐵槍弓箭，浩浩蕩蕩的出去游山玩水了，長安城里哪家大門戶不知道？你李世民能不知道？</br> 錢得海不緊不慢的回應著；</br> “回陛下的話，侯爺他今天早上辰時三刻就帶著奴仆護衛出發了，下頭人剛剛稟報上來，奴婢也是才知道，還沒來得及稟報給您呢！”</br> “哦，出門了，前陣子他是跟朕說過來著，說是要去看看朕的大好河山，被我壓著沒放，交代他等著莊稼都種下去了再走，那混賬東西倒也聽話，居然一直憋到糧食收割這才出發，算了算了，隨他去吧，到底是個年輕人，喜歡瘋刷的。”</br>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人都走了咱們也沒有辦法不是！”</br> 李世民又想著糊弄兩句過去完事兒，結果發現今天大不一樣，五行七望那些豪門大戶里除了隴西李氏家族不在朝廷任職，盧家的人也沒有吭聲，除此以外其他那些家族似乎提前商量好了一樣的口徑統一，爭先恐后的說話；</br> “陛下明鑒，這會兒還不到午時，李縣侯又是游山玩水，有的很慢，估摸著還沒有離開藍田縣呢。”</br> “是啊陛下，陛下容稟，派一快馬追著李縣侯的尾巴，晚上就能見過縣侯傳達陛下您的意思。”</br> “正是正是！”</br> “是啊，能趕上的。”</br> 看著一大群人都要來給一個孩子下套，李靖實在看不下去了；</br> “陛下，自古以來只聽說有人想辦法要把糧食種多一點，草滅殺干凈，從未聽說要叫草料瘋長的法子，還請陛下明鑒。”</br> “李尚書這話下官不敢茍同的，那馬蹄靴子和鐵鍋炒菜，李大朗都能弄出來，這小小的草料一事怎么會能難住李縣侯呢？”</br> “是啊是啊，簡單至極的。”</br> “可不是嘛，即便是不好做，遇到了李縣侯那鐵定是手到擒來的。”</br> “那是！不看看李縣侯何人？那可是大智慧的能人呀，就這點小事兒？不是某家話多，到了李大朗手里頃刻間就能解決的！”</br> “王兄所言甚是，李大縣侯把草料的麻煩也解決了，可不就是名垂千古的事情了？”</br> 其實李靖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明顯了，你們這是胡鬧，哪有種草的說法，軍方帶頭人之一開口了，剩下的大將軍們趕緊都來符合，你一言我一語的，沒多大一會兒長安三傻，就都來了火氣！</br> 結果沒多大一會兒又再次出現了要演變成文武到底哪個重要的局勢，看的李世民頭大如斗，奈何人家幾十家大臣死咬著李鈺不松口一句，李世民無奈之下只得不咸不淡的來了一句；</br> “好了好了，叫人找找他，若是能找到問問他有什么法子，若是有法就說來聽聽，若是沒辦法，那就還按照老路走，天下百姓每家每戶都要繳納一定數目的草料，出兵時各自的馬騾各自負責攜帶草料。”</br> 一大群文武大臣都暫時熄滅了戰斗的火焰，有這句話就行了，他李鈺接了這差事，自然要頭疼的，不接這個差事那也無所謂，他的名頭立馬就要被自己這些人聯合起來瘋傳大江南北，到時候他李鈺神通廣大的厲害樣子就要大守打擊了，成不成的都有出氣的地方。</br> 那邊不說話了這邊一群大將軍都不高興的很，三五一堆一邊小聲說話，一邊朝著這邊的世家大戶出身的文官們，不停的翻著白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